《百鬼录》苏叁寒

1、拘魂01 “又梦见他

　　天地一片混沌，成群的恶鬼四处逃窜，一位黑衣少年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四周都是洒落的铜币，嘴角还流着鲜红的血迹，抬头注视着矗立在半空中的白衣少年，该少年嘴里念着咒语手不断的结着印，“阴阳八卦扶吾身，千魔万鬼亦伏诛！困！”
　　在他念咒的同时，漂浮在他身前的黑伞，径直飞向那团黑雾并停留至它的上方。而白衣少年的整个身体也被一层淡蓝色的光芒所笼罩着。
　　随着他的动作，喊出咒语的最后一个字的那一刻，黑伞上的符文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形成了一道屏障，将那团黑雾罩在里面。
　　地面上的众恶鬼似乎也感觉到了危机，纷纷向四面逃窜而去。
　　突然，那团黑雾里显现出一个人形，只见他仰天嘶吼一声，紧接着一股黑气冲破屏障，直击在少年胸口，随即那少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伞面上。
　　少年被迫后退数步，稳定身形咬牙掐诀念咒：“以我真灵，制伏恶鬼，亡身形灭，破！”随着咒语的念出，身上的淡蓝色光辉逐渐聚集在两手之间，那光芒清澈既柔和，又不失灵动。
　　与此同时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铜币纷纷向黑影飞去，将黑影紧紧围在里面，他则行至黑伞上方，将手里的那团淡蓝色光芒拍在伞面上，隔伞击中黑影，只听见一声痛呼，黑影顿时直接在伞底炸开。
　　随着黑雾逐渐散开，少年的身体像一片羽毛般坠向地面，那把黑伞上也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裂痕，跟着他一同坠落。
　　“祈安！”
　　阎野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被汗浸湿的头发随意垂落在肩头，尽管这个画面已经在他的脑海里重现过无数次，但他任然感觉到后怕，胸腔里剧烈跳动着的心脏也迟迟稳定不下来。
　　这时从外面传来两声敲门声，紧接着一位看似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家居服的男子进屋，他劲直走向窗边，一把将窗帘拉开。
　　阎野见是封阳就又重新躺了下去，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直照在阎野脸上，使他不得不抬手挡住突然而来的强光。
　　封阳拉开窗帘后，来到阎野的床边，拿起他放在床头上的铜铃铛，开口问：“又梦见他了？”
　　阎野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作答，而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一直徘徊在他脑子里，特别是那张脸，他永远也不会忘。
　　封阳见他不做声，握着手柄随意摇动了两下手里的铜铃铛，却没听见有任何的声响发出，拿在手里摸索了一会后就又放回了原位，端详着他的房间继续道：“小野，你回来后是不是就没出过门？”
　　阎野放下手臂，睁眼看着他。
　　“我没有要管你的意思啊。”封阳起身背靠在窗台上，“今天七月半，听说赞元街那边最近怪事频发，我怕有恶鬼趁机作祟，你要是没事就上那边去转转，顺便散散心？”
　　阎野开口了，许是刚睡醒，声音还有点沙哑，“知道了。”
　　以往没到七月半鬼节他们都会忙得不可开交，不过近些年倒是太平了不少，只是偶尔有一两只恶鬼出来作恶，他们也就逐渐清闲了下来。
　　封阳见他没有要动弹的意思，起身离开了他房间，并对阎野说他要出去一两天，这两天让他照顾好自己，没事就多出门走走，别老是待在屋里。
　　同一时刻，赞元街105号小区，正熟睡的叶南一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闭眼摸索了半天才在枕头下面找到手机，凭着记忆滑开了接听键，刚一接通就听见一个清澈的男孩声音。
　　“生日快乐！南一哥！”
　　叶南一虚张着眼睛，举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没好语气的回应他，“我不快乐。”
　　“啊？”
　　“因为你把我吵醒了。”
　　对方说：“这都快十一点了，也该起了吧，你那店还开不开了？”
　　叶南一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一脸不耐烦愠怒道：“我昨晚四点才躺下，到现在统共就睡了不到五小时！”
　　听到这话对方禁了声，片刻后才接着问道：“南一哥，要我说，你那什么玩具店也比别开了，以你的能力进大厂都是分分钟的事。”
　　“诶还别说，我这辈子自由惯了，早九晚六还加班的工作真不适合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叶南一的睡意已经被这通电话给打跑了，索性坐了起来，接着道：“行了不跟你闲扯了，晚上过来我请你吃饭。”
　　对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给叶南一打电话的是他的好友，名叫暮笙，算起来他们认识得有十多二十年了，他们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直到大学他们才分开，原因还是暮笙的爸妈坚持把他送出国，才回来不到半年，目前还在家中啃老。
　　挂了电话后，叶南一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漱去了，一边刷牙一边看着自己如熊猫附身的黑眼圈，抓了抓顶在头上如鸡窝状的头发。
　　突然，他感觉脖子一空，紧接着就听见似石头落在地上的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才发现挂在他脖子上的青白玉坠掉了。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弯腰捡起，只见红绳从中间断开了，他反复检查着玉坠，好在完好无损。他把玉坠放在瓷盆旁边，接水简单的洗脸后，拿起玉坠回到客厅，在柜子里找出一个盒子，随即又从里面拿出一根编好的红绳，将玉坠上原有的红绳卸下，换上新的，重新挂回脖子上。
　　随后回卧室换身衣服便出门去了，在叶南一踏出门的那一刻，掩在他衣服里的玉坠出现了一条裂隙，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而刚才还是晴空万里，骤然间变得阴暗，乌云缓缓的遮住了太阳，还吹起了风，犹如暴雨来临的前兆。
　　果不其然，在他刚走出小区大门时，空中就飘起了雨点，叶南一不想再返回去拿伞，索性快步往他经常吃早餐的店跑去。
　　老板娘见他迎着雨跑进来，从厨房的窗口探出头来，问道：“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也不打把伞啊？”
　　叶南一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出门的时候没下雨，走到小区门口才下的，就懒得回去拿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等以后年纪大了有你们好受的。”说着老板娘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叶南一只是笑了笑没搭话。
　　老板娘把一旁桌子上的碗收走，又对叶南一道：“还是老样子？”
　　叶南一点头，“多放点辣椒油。”
　　“行。”老板娘笑起来慈眉善目的，把刚才现磨耳朵准备自己家人和的豆浆给他倒了一碗，说道：“你要在来晚点，汤都没得喝了。”
　　叶南一接过喝了一口，笑眯眯的回应着：“这个天太好睡了。”
　　老板娘进厨房时，老板已经把米粉下锅了。他们家的米粉叶南一吃了十多年了，依旧吃不腻。
　　这家米粉店在这条街上开了快有十四年了,是家夫妻店，夫妻两差不多有四五十岁的样子，老板姓刘，老板娘姓王，邻里街坊都喊他们刘米粉和王嫂。
　　尽管过去这么多年，生意还是如当初刚营业时一般好，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他家味道正宗，其次就在十几年间只长过一次价，分量也足。每天早上他家店门口都会排着队等这碗粉，没座位的就直接蹲在路边吃。
　　叶南一在等他的米粉时，看见对面的包子铺店门紧闭，便问道：“王姨，这刘包子得有好几天没开门了吧？”
　　老板娘在厨房里回应着：“据说是他家老爷子前些天走了，全家都回去奔丧了。”
　　短短几天时间，叶南一已经听见了街上好几位老人离世的消息，“这段时间街上死人的频率有点高啊。”
　　“可不是，这已经是第八个了。”
　　最近街上不止有人接二连三的暴毙，就连街上的动物也都死了一大片，之前街上还时不时有流浪猫流浪狗在街上讨吃的，最近不知怎的，在一夜之间竟都一命呜呼，他们都以为是那个没良心的给他们投了毒，但结合此事，叶南一觉得并非如此。
　　王姨往他的碗里舀了一大勺的牛肉，又在上面给他卧了一个煎蛋，然后给盖上盖子，递给叶南一，“我看你这几天都瘦了，阿姨给你添了个煎蛋，在忙也要好好吃饭。”
　　叶南一接过袋子眼睛笑眯眯的：“谢谢王姨。”
　　王姨见外面还在下雨，就想着给他找把伞，等她再次转身时，叶南一已经跑出门了。
　　“小叶！把这伞拿着！”
　　叶南一回头道：“不用了，跑两步就到了！”
　　也确实，他的店离这里就几分钟的距离，而且沿路的屋檐下也可以避雨。
　　今天他起的比较晚，街上除了有几个家中有事的没开店以外，大多都已经开门迎客了。
　　一路上，路边都是头天晚上人们点香烛燃烧后的灰烬残骸，他这才想起今天是七月半，这里的习俗是在七月十四晚上再自家门口点上香烛，据说是为了给地下的亲戚明灯指路，好让他们找到自己的家。
　　叶南一沿着屋檐经过一条小巷时，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他停下脚步闻声看过去，巷子里空无一人，只听见滴答滴答的雨滴声。愣了一下又继续往店里跑去。
　　在他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一个人从他背后经过，他顿时感觉脊背一阵发凉，他回头看向那人，只见他没有打伞一身湿漉漉的，一个劲的往前走，撞着人也不道歉，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进屋后，他迫不及待的打开米粉嗦了一口，一口热乎的米粉下肚，饥饿感和身体上的寒气总算压下去不少。
　　喝足吃饱后，他来到自己的工作台，从荷包里掏出U盘插在电脑上，打开昨天晚上与客户商量的解决方案和找到的资料，又拿起放在一旁的盒子，而盒子里面躺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他仔细观测着。
　　这个娃娃穿着一条带有暗纹的连衣裙，虽然颜色已经褪谈，但从缝合的地方任能够看出这是一条天蓝色的裙子。连衣裙的腰部破一条口子，裙摆的蕾丝边也变成了黑色，并且勾丝脱落。娃娃的手臂断了一只，眼睛还掉了一直仅用一根丝线连着，脸颊上有一片褐色的污渍，填充在里面的棉花变得僵硬，摸起来毫无柔软感。
　　叶南一叹了口气，“要不还是去找个班上吧。”
　　昨天晚上这个娃娃的主人告诉他，这娃娃至今有将近二十年了，不过看它的布料形式确实也是二十年前的产物。
　　如果想要修复这个娃娃，首先要从它身上穿的连衣裙着手，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想要找到跟它相同的布料并非是件易事。叶南一翻遍了店里的大小柜子，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布料，倒是翻出了一堆平时没找到的东西。
　　思前想后，他把连衣裙拍下并发在了他们的交流群里求助哪里能找到，消息刚发出去就有人给他回信。
　　——看这花色、印染工艺，怎么说这料子也得有十多二十年了吧。
　　——你这是在哪里收的老古董？
　　叶南一如实说了它的来历。
　　——这种料子，现在怕是不太好找。
　　叶南一又问道：“各位大佬，你们可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这种花色布料？”
　　片刻后，群里的人才回他。
　　——你可以在网上找找有没有平替款，或者到那种古着店或者老式的裁缝店去看看，说不定会有。
　　叶南一向他们道谢，退出了群聊。其实他说的在网上找，叶南一在问他们之前就已经在网上问过了，而那些布料老板的统一回答是没有，问了几圈看来还是只有在线下去找找看。
　　他见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看着情形短时间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就想着先清理一下娃娃身上的污渍，刚拿起工具，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往身体里窜。
　　叶南一的体温本来就要比常人要低，手脚常年都是冰凉的，据他爸说这是他小时候那场病落下的后遗症，此后他就特别怕冷。
　　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气直接弄得他一哆嗦，他抬头看向空调，寻思着也没开啊，难道是下雨降温了？但现在才八月份，降温也不可能突然一下这么冷，他起身找了件薄外套套在身上，那股寒意才减退几分。
　　叶南一的手脚逐渐回暖，外面的雨落声如助眠音乐一般，刚拿起工具就哈欠连天，随即眼里的事物也越来越模糊，意识也逐渐混沌，手里的工具掉在桌面上他也毫无反应，从窗台吹进来的凉风让他下意识的拢了拢身上的衣物，脖子一缩便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