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次见面和故事 想听他讲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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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听他讲故事--这是那只英俊的恶魔走进赛弗安生命里的那一刻--给天使留下的印象。
多年后，当天使几乎听遍了恶魔所有的故事之后，初见时心中的悸动，依旧是那么鲜明、清晰。
赛弗安怔怔地看着恶魔，尽管他知道他不该看到一个恶魔却无动于衷。
他理应当即抽出箭矢、弯弓、瞄准，然后“咻”的一声，那支附上圣光的箭矢会将恶魔钉死在地上；随后，他通知同伴来看守恶魔，等他将逃犯抓回，一起将囚犯押解回天堂监狱。
但他没有。
或许是荒原上的草长得太放肆，或许是此刻撒下的阳光太强烈，或许是周围的风声太嘈杂，也有可能，是狡猾的恶魔偷偷施法，蛊惑了天使的心神。
总之，赛弗安和恶魔隔着野草、阳光、狂风，遥遥对望着。
这可不像敌人间的僵持，反倒像久别重逢的恋人，满心的柔情，迫切地想奔向对方讨一个拥抱，却担心，不过又是思恋导致的一场梦。
最后，还是恶魔先回了神，他向前一步，走得很慢，十成十的犹豫。
在恶魔迈步的瞬间，赛弗安的理智回笼，刹那间，箭在弦上。他心想，只要这个恶魔再动一下......呃，对！再动一下！他就放箭！
恶魔停下脚步，踌躇浮上眉梢，就这样顿在原地。
新一轮木头人比赛开始了，太好了，这次的氛围总算是比较类似僵持了。
艾思——恶魔的名字——此刻心情十分复杂。
直觉系的恶魔觉得，这个特殊又好看的天使，光是看着就让他的心砰砰跳。
同时，他的心里还充满了沉甸甸的苦恼和悲伤。
这就不得不牵扯出一段久远的过往。
在不知道多少年之前，当神还不是神的时候，他降临到塔纳大陆上。
此时的大陆被笼罩在迷雾当中，大陆上的生灵也是一副死气沉沉、麻木不仁的样子。
善良的他不愿看见生灵活得像行尸走肉，在原住民的帮助下，他们找到了导致大雾出现的幕后黑手——恶魔。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当然是因为恶魔都是天生的坏种，他们就是不想让别人好过啊。
然后，就像所有的故事一样，他们驱赶了恶魔，驱散了迷雾；因为突出的贡献，他生出了一对洁白、庞大的翅膀，正式成为了神。
接着，他又将与自己相似的形态赐予给了一批追随他的生灵，他们飞向云层之上，在那里，神依靠他的伟力撑起了一座浮空的城。
神将追随他的生灵命名为“天使”，将城命名为“天堂”，又给了自己一个“上帝”的名字。
一切都像极了故事的美好结局。
但不久，变故横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几个被神带去云端，与神一同建立天堂的生灵，背叛了曾经并肩战斗的神。
他们洁白的羽翼染上无比厚重的漆黑，并且彻底失去了飞行的能力；狰狞可怖的犄角在头上生根发芽；鲜活的荆棘缠绕在他们的前臂和小腿，其造成的伤口每时每刻都在出现与愈合之间交替。
悲痛的矮人罗德说：“他就是一个骗子！”
不可置信的半人马布莱克说：“他必须为自己的谎言和恶行付出代价！”
愤怒的人类莉莉丝说：“他必须死！”
可即使他们弑神的心多么坚定，即使他们燃尽了全部的力量。在神的伟力下，反抗是那么得无力。其他人竭尽全力创造机会，莉莉丝的双手大剑也只能划破神的脖颈。
但失败的惩罚不是死亡，而是长久的监禁。
天堂里的监狱就是因为这件事建立的。
多数生灵对神的举措表示，神真是无比善良仁慈，即使面对叛徒，仍不愿赶尽杀绝。
但是不久之后，半人马布莱克开创占卜术的先河，通过窥视神的梦境，推算出异世之人将要来临。
一个像过去的神的人将要到来，神必然会分心。
他们当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一行人快速突破一层又一层禁制。
在去往恶魔的聚集地之前，甚至顺走了一批各自相熟的生灵。当然也有传闻说，这些生灵是自愿跟着他们离开的。
至此，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后来呢，就多出了代指这件事的词，“堕天”。
还把这些堕天的生灵，包括他们的后代，归进了恶魔的类群里。
而乌黑的羽翼，就成了区分原生恶魔，与堕落天使的最大特征。
艾思就是堕落天使的后代。
尽管早有准备，但在看到天使自然做出的攻击姿态后，艾思那璀璨的玻璃心还是受到了深深的打击。
他停住脚步，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天使在短时间内放下戒心。也知道，要是现在乱动，对面天使大概会一箭射出。
与此同时，赛弗安那边也在胡思乱想：靠，学校里也没教遇到恶魔却不忍心下手该怎么办......
没错，就算在天堂，就算是天使，也是要上学的:(
戒备的同时，赛弗安艰难地分出一点心思，拼命回想那本《战斗天使行为规范手册》上的内容。然而能想起的，只有那个高位天使分发手册时说的话。
“把这本手册背熟，再按照它做，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说完，她转身就走。
是的，几乎所有高阶天使都是这么冷漠且高傲。
但在小赛弗安的心里，一些疑问在徘徊：一本手册真的能解决所有问题吗？那要是出现了手册不能解决的问题，又该怎么办？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手册上写道：遇到恶魔即刻击杀。
但真要赛弗安照着手册，把这只恶魔击杀，他做不到。
原因无他，这只恶魔长得实在是太英俊，又太温良了。除了高大的身形，没有一处散发出攻击性。但说实话，赛弗安除了在学校组织的实践活动——参观监狱——之外，并没有见过其他恶魔。
这里让艾思来补充一下：事实上，现在没有什么恶魔会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少有的也一定会施法伪装自己，而能识破这种伪装法术的高阶天使是不屑待在天堂之外的地方。
再透露一个信息，出于不可抗力，目前，类似赛弗安的低阶天使，以及大多数高阶天使，都从来没见过新生代恶魔。
所以赛弗安真的很慌。
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恶魔都是天生的坏种；是不信神，不敬神的异端；以伤害其他生灵为乐。
高阶天使口中的恶魔是这样的：畸形的身体、浑浊的眼中是沸腾的恶意，容不下半点真善美；他们的脑中只有罪恶......
至于那些高阶天使还说过什么，赛弗安是完全记不起来了。
简单直白的脑袋在杂乱的思绪中，找到了他真心想要做的事:他不想在意后果，他想试一试，他想放下心中的戒备，和一个恶魔聊聊天。即使，这个恶魔不怀好意，最后让他丢了性命。
赛弗安其实并不太在意自己的生命，因为他不想维持目前的状态继续活下去。
他不觉得在天堂的生活有什么好的，那些教条，那些一成不变的纯白装潢，高高在上的高阶天使，身边麻木冷漠的低阶天使，都让他讨厌。
所以他才会在结束课程，完成考核后，第一时间接取这个抓捕犯人的任务。
他太想逃了。
于是，赛弗安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他的弓箭。
艾思那双浅蓝色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有些急切地向前迈了两大步，自身的魔力都有点失控。深浅不同的蓝色晶石冲破艾思的皮囊，扎破了柔软的亚麻色衣物，整个魔像极了一颗仙人掌。
这可吓了赛弗安一跳。那一刻，他是真担心恶魔会攻击他，这样他就必须反击了。
艾思属实没想到他会激动到连魔力都控制不住，他七岁之后就没有泄露过魔力，导致向原型变化了。
救命，这也太丢脸了吧。艾思赶紧停下脚步，双手交叉，不断摩擦另一边的手臂，想把手臂上突出的晶石压下去，可惜，他越是心急，就越是控制不住。
艾思原地足足搓了两分钟，全身的刺就足足长成了一开始的两倍。
赛弗安总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不会是心情激动到控制不住自己的魔力吧......
看来不是个聪明的。
这个认知，让赛弗安松了一口气。
他收好弓箭，深呼吸一次，向着那个恶魔，迈出了第一步。
又一步，再一步。
一步之遥。
在天使刚开始走动的时候，实际上还是很机敏的恶魔就注意到了。
他停下动作，看着天使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一步一步地走来，最后，停在他身前一步的地方。
砰砰砰，砰砰砰。
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他们的心以这样的频率跳动。
欢快，却不轻浮；急促，却又慌乱。
又是一次相对无言，但很快，赛弗安打破了沉默：“你好，我叫赛弗安，请问你......”不等赛弗安说完，艾思急匆匆地插嘴：“我，我叫艾思，家在，呃......那个，我，呃...对不起，”
很显然，由于太紧张，艾思先是不礼貌地截了天使的话头，再将自己想了很久的自我介绍忘了个干干净净。
很好，真是一个失败的自我介绍。
赛弗安并不在意，他本来就被多数天使觉得太咋咋呼呼，又不礼貌，一点天使的样子都没有。他只是觉得这个恶魔真的不太聪明。
艾思正要道歉：“对，对不起，我刚刚不该没礼貌地插嘴，我，我......”
赛弗安终于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你不会觉得一个主动向恶魔走过去的天使，会在意这点东西吧。”
艾思听了这话，又小心地观察了天使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局促，他张张嘴，看着笑眯眯的天使，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还得是赛弗安，这个伶牙俐齿的天使开口：“艾思，这个名字真不错，好像带了些东方的韵味。”
恶魔有点惊讶，他点点头，总算是能流畅地说话了：“对，我的母亲来自东方，这个名字是她给我起的。”
“那你的父亲应该就是血统比较古老的恶魔喽？”
“啊，其实不是。父亲家族的先祖的确是最早堕天的一批......”艾思的话越说越慢，他觉得自己又冒犯了天使，他怎么能这么蠢！！！在一个天使面前，提起天使们（应该是）最讨厌的堕天的生灵！！！
艾思，不，伍德-罗芳-布莱克-阿拉斯托-莫莉-娜塔莎--莉莉丝-赛特斯，你们之间没有以后了。
可赛弗安是真的不在意，他对那些完全陌生的，堕天的前辈没有半点想法；他并不是那种外表冷漠的家伙，正相反，他五官偏柔和，有一种温吞、好说话的感觉。
但事实上，赛弗安非常自我。他可以扬起笑脸应付所有问候；可以装作乖顺地遵循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规则。因为他讨厌突出带来的任何意外。
只是在遇到不必担心意外，或是与意外相比重要的多的事物，他绝对会顺从心的指引，义无反顾地冲过去。
就像现在，他出于自己的意愿，主动走向了一个恶魔，并与其聊着天。
赛弗安很轻易地，看出了恶魔支支吾吾的原因，他避开这个恶魔以为的痛点，又是一个问句：“你能给我讲故事吗？”
艾思现在很慌，他不能理解天使为什么能把完全不一样的话题连在一起，他也不确定天使究竟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他说出口的话。
天使已经盘腿坐下。艾思只能一同坐下，硬着头皮讲下去：“那，我给你讲一个童话吧。”
“快乐王子的雕像矗立在一根高高的圆柱上，俯瞰着城市。他全身贴满了薄薄的纯金叶子......
“一天，一只小燕子飞过城市上空，他要前往埃及过冬......
“‘当我活着并拥有一颗人心的时候，’王子答道，‘我不知道眼泪是什么’......
“燕子，燕子，照着我的话去做吧......
“燕子把纯金的叶子一片一片揭下来，最后快乐王子变成了一副灰暗呆滞的模样。燕子把纯金的叶子一片一片送给穷人，孩子们的脸变红润了......
“可怜的小燕子越来越冷，但他不愿离开王子，他太爱他了......
“他吻了快乐王子的嘴唇，掉到他脚下，去了死神的寓所......
“就在这一刻雕像内部响起了一种奇特的喀嚓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第二天，市议员们看见了寒酸的雕像，他们至今都在争吵该新建一座谁的雕像......
“‘他们把破碎了却化不掉的铅心扔到了一个灰堆上，正好死去的燕子就躺在那儿。
“把那城里最宝贵的两样东西拿上来给我，”上帝对天使说。天使就给祂拿来了铅心和死鸟。
“你的选择是对的，”上帝说，“因为在我的花园里这只小鸟将永远歌唱，在我黄金的城里快乐王子将对我赞美和颂扬。”1.
故事讲完了，艾思扭头悄悄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转过头再看赛弗安，发现他拔了一根草，正在指间绕啊绕。
艾思担心天使不喜欢这个故事，刚想开口道歉，身旁的天使就冒出一句话，“为什么上帝要把燕子和王子分开，是为了阻止他们继续相爱吗？”
艾思被问懵了，他们不是都去了天堂吗？怎么就被分开了？
“算了。”赛弗安扔掉草，站起身。
艾思听出他语气里那种好像习惯了的痛苦。
“艾思，真的很高兴认识你。”赛弗安又是笑着，向还坐在地上的艾思伸出手。艾思就傻傻地牵住天使的手，一动不动。
赛弗安费了半身的力气，差点被艾思的体重反向拖回地面，好不容易才拉起了这个傻大个。心里有点生气，于是挥了挥手就要转身离开。
艾思见状急了，他喊道：“赛弗安！”这是他第一次喊出天使的名字。
赛弗安回过头，歪着脑袋看恶魔。
艾思已经慌得顾不上紧张了：“那个，那个，我还有很多故事的！我每天都会来这里！你想听故事就来找我！好，好吗？”一段话说完，艾思对自己又有了些信心，他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上帝为什么要把他们分开。但我觉得，就算分开了，他们也是相爱的，他们一定能永远在一起！”
天使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他向来是族群里的异类，却在一个认识不久的恶魔身上，发现了与自己相似的灵魂。
他看着激动得整张脸涨得通红的恶魔，又一次真心地笑着，回答：“好啊。那我们下次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次见面和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