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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府中诸人 嘉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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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卉居
李氏坐在黄花梨木的螺钿交椅上，轻抚着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眉眼间有几分烦躁。
“格格，这是刚熬好的安胎药，您趁热用了吧。”刘嬷嬷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劝道。
李氏虽然心中不豫，但也知道轻重，拿起碗一饮而尽，就着琉璃的手咽下一颗甜嘴的话梅，酸甜的味道弥漫开，却盖不住心底里泛起来的酸苦。
她不是福晋，只求尊荣体面，做不到那么淡然。
当年被德妃娘娘选中做四阿哥的人事宫女后，她便被送去了储秀宫接受嬷嬷教导，她曾偷偷躲在御花园看过四阿哥一眼，虽然知道不合规矩，后来嬷嬷也狠狠罚了她，但是她不后悔。
说起来，其实四阿哥相貌不是众皇子中最出色的，生得最好的是宜妃娘娘所出的九阿哥，在阿哥所的时候她也瞥见过一眼，确实俊美，但或许就是话本子里说的一眼万年，她就是喜欢四阿哥，喜欢到不能接受四阿哥居然先看上了宋格格那个木头。
对这件事她尚且耿耿于怀到如今，与宋格格斗得不可开交，更别说现在府里又进了两个新人了。
这简直是挖她心头的肉！
“格格，您也不必过分担心，主子爷向来对后院淡淡的，便是福晋也不过是多了一份体面而已，您已经有了二格格，肚子里还有一个小阿哥，马上就儿女双全了，主子爷从前来的最多的就是咱们这里，更何况，以主子爷对子嗣的看重，是肯定不会让您受冷落的。”
刘嬷嬷轻轻地替李氏揉捏有些浮肿的腿，柔声安慰。
李氏有些气闷，她在意的不仅仅是四爷来不来，而是那两个新来的勾住四爷的心。但是她也知道刘嬷嬷不懂自己的心，作为一个妾室，却想要独占主子爷们的心，便是福晋也是不敢这么说的，心下难免越发郁闷。
若是，若是四爷真的被新来的狐媚子迷惑了，就不要怪她心狠了。
李氏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
——
听雨阁
宋格格抱着大格格对着四爷吩咐人送来的童书认字，大格格今年四岁，待九月里过了生日，便要挪去前院正式开蒙了，这么多年就得了这一个女儿，她自然是千般万般的不舍。
但是她也拎得清，大格格养在前院，好处多多。
一来安全无虞，没有人敢在主子爷眼皮子底下搞鬼，尤其是这几年入朝办差历练下来，主子爷身上的气势越发慑人，敢动手，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受不受得住主子爷的手段。
二来，女儿家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养在跟前的女儿和养在后院的女儿，情分上肯定不一样，便是为了女儿的将来，她也愿意承受分离之苦。
三来，宋格格眸光微微有些雀跃，自己也……
“额娘，女儿认完了。”大格格仰起头，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童真的模样让宋氏的心都软成了一滩。
“额娘的大格格真厉害，将来一定是个聪慧的姑娘。”宋氏看了一眼外头的时辰，“胡嬷嬷，让青叶去提膳吧，大格格想来也饿了。”
奶娘带大格格在院子里玩耍，宋氏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大格格活泼的身影，轻声问道，“打听得怎么样了？”
胡嬷嬷屏退了屋里的人，但还是压低了些声音。
“奴婢打听到，武格格出身汉军镶黄旗包衣，家里是七品知州，钱格格是汉军正白旗人，阿玛倒是从六品州同，不过是在四川地界。”
“咱们这位德妃娘娘，真是……”宋格格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她本以为这次会有个满族大姓的格格进来，没想到还是汉军旗的女子，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才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性子如何？”接过胡嬷嬷递来的五彩小茶盅，饮了一口，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两个人都挺谨慎，一时看不出来什么，不过，钱格格相貌更出色些。”胡嬷嬷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
“嬷嬷不必避讳，我也清楚自己这张脸算不得什么美人。”宋格格瞥了一眼，胡嬷嬷的头埋得更低了。
当初德妃娘娘挑人事宫女时，特地挑了个娇柔活泼些的李氏，为了防止不合心意，另选了性子和顺的宋格格。
夸人嘛，肯定是挑好的来，所以宋格格的相貌顶了天了也只能说是清秀。
宋格格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行事也很符合和顺的定义，不然怎么能第一个侍寝又生下四爷最大的孩子大格格呢，靠的便是这一份温柔本分。
她可没有李氏那单纯愚蠢的念头，府上进新人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上，从四爷十四岁有了人事宫女到现在已经九年，四爷守着她们三个女人过到现在已然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了。
与四爷年龄相近的三爷五爷，都已经立了侧福晋，底下的格格更是一只手数不过来，偶尔出去参加宴席碰上三爷五爷乃至七爷八爷的家眷，聊起天来谁不羡慕她们府上的清净。
“只怕嘉卉居那位，现在已经气的要动胎气了。”宋格格似是想起什么，有些看好戏的嘲道。
胡嬷嬷也带上了几分笑意，“可不是，这也就是李格格如今有着身孕，行事不便，否则啊，两位新格格的日子可没这么安生。”
就李格格那善妒的性子，不出来折腾几下新人都对不起宋格格这些年在她手底下吃的亏。
——
正院
福晋小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锦绣刚把午膳提回来摆好。
“福晋，奴婢估摸着您也要醒了，饭菜正热乎着呢。”锦绣见福晋出来，笑道。
“你这丫头，惯会打趣。锦纹回来了吗？”补完眠的福晋心情好了些。
正在外面梢间清点赏赐的锦纹连忙进来。
“武格格和钱格格，你看着如何？”福晋派锦纹而没有派锦绣也是有原因的。
当初福晋不过十一岁便被指婚给四阿哥，家中担心福晋年纪小受刁奴欺负，特地安排了锦字辈的四个丫鬟陪嫁进来，其中锦绣一手包办福晋生活起居的方方面面，锦纹从小就心细如发，负责为福晋监察后院的动静。
福晋让锦纹去，便是想让她好好观察一番，她也好琢磨该怎么处理这两位格格。
“回福晋，钱格格性子活泼些，不过看起来还算安分，武格格，约摸是家中使了点力，院里的人瞧着像是安排过的。”
福晋闻言眉头一皱，本以为相貌出挑的钱格格会是个爱拔尖的，没想到倒是她看走了眼。
“钱格格赏了奴婢一两银子，武格格五两。”锦纹补充道。
福晋对此倒是不意外。
“钱格格阿玛虽说是从六品，瞧着比武格格家里高些，但是毕竟是在四川那等穷山恶水之地，便是想捞油水也是不易，武家却是在秦地，更是得过汗阿玛称赞的，家底自是丰厚些。”
思忖片刻，“吩咐下去，两位格格的一应用度不可苛待，让那起子眼皮子浅的给本福晋拎拎神，要是闹出什么纰漏来，都给本福晋等着挨板子！”
说到后面，福晋柳眉倒竖，身上那股彪悍的满族姑奶奶气势显露无疑。
“是。”
自从得知府上要进人，福晋早早便传话给娘家打听两个格格的出身来历。
现在看着，武格格大概是有点“志向”的，又想起四爷那般性子，福晋倒是笑了起来，“就是不知道主子爷回来知道会是个什么心情了。”
——
旁人的热闹栖云阁这里自然是不知道的，指挥丫鬟们安置好自己仅有的一点家当，瞧着日头差不多了，便让小太监去饭房提膳去了。
左右两个小殿大小不一，钱釉打算大的那间用作书房，正好窗子正对着院里的银杏，景致倒是不错，可以在窗下安个榻，春困秋乏之时倚在榻上赏景，岂不快哉。
小的那间暂时就用做库房，想来她一个格格，也没多少东西要摆放。
一应伺候的人都住在西配殿后的罩房里，淮橘淮枳作为大丫鬟还能混上个两人间，剩下六个丫鬟便只能睡大通铺的三人间了，太监更惨，只能四人挤在一间，钱釉瞧着都逼仄。
不过好在也不是日日都要挤得满满当当，毕竟守夜还得安排人，当差肯定是要分开的，这么一看，倒也还好。
不多时，小太监便把午膳提来了。
“格格，今儿午膳主食是红豆糯米饭，菜色有葱油茭白，香菇油菜，文思豆腐，菊花鸡丝并一道鸭子豆腐汤。”提膳的正是那个看着年纪最小的清秀太监，钱釉瞧着他瘦弱的身板儿提着个硕大的食盒，看着就摇摇欲坠。
“快放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贱名常磬。”小太监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形了。
“名字倒是不错。”
太监之间自有一套生存法则，或许是少了个物件的原因，性子多少有些别扭，她看着他顺眼不错，但若直接安排这小子总管她的小院，后面那几个不服，难免要闹出点事来，若是让他们暗地里稍斗一斗，自己决出个老大，后面才能令行禁止，因此钱釉只是略夸了一句，没有多说。
常磬年纪虽小，但他入宫早，自然明白这个潜规则，也没有生出什么不满，既然有规矩，咱们就按着规矩来，钱格格瞧着不是个事多的，只要摸对了主子的脉，该怎么做，他心底里就有数了。
那两个还指望钱格格凭着这张脸去争宠，蠢货！
四贝勒治家严谨，谁敢触主子霉头兴风作浪便是找死，这是在宫里待久了，脑子都不转了，把皇子府当皇宫不成！
明儿个可得把自己这段时日打听的消息好好打磨一番告诉主子，也好让主子心里有数。
如此想着，常磬和另一个搭伴当值的躺在铺上早早陷入了沉睡。
因着四爷还在城外办差，正主子不在，钱釉也无心多耽搁，今儿个可是起了个大早，一番提心吊胆又收拾了一番西配殿，已是累得不行，早早就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