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宁》春齐

105、绝不可杀 此前穆

　　此前穆秋释放出的煞气混沌早已散去，可四周之景却依旧寸草不生，令人咂舌。

　　夜里风大，与白日之时相比，温度骤降。

　　魔界虽供为修炼的天地灵气稀薄，但仰头望上夜空，待风吹去雾气之时，却也格外的星辰璀璨。

　　楚常宁盘腿而坐，屏气凝神，以神识飞往苍穹之境，环顾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谁料即使是处于夜色正浓，魔界正中心竟有一蔚然之林，待仔细查验之时，竟发觉上方属于褚纤的气息久久不散，铺天盖地，当属奇相。

　　本是万年萧条凋敝之地，公私分明的神王竟以一己之力开辟出了此等圣迹。

　　此举究竟为何。

　　还未等她只身前往，身后忽然传来女子有些许虚弱的声音。

　　“百日为期，那地方我曾去过无数次。”

　　一抬眼，竟是穆秋。

　　楚常宁扬起下颌，眯起眼睛好生打量起了眼前之人。

　　魔界地界并无族内之人驻守，想来大抵是近几日有何等宴席款待，她又不同往日，身着庄重的宽袖交领，若是不知她跌宕起伏的性子，且除去脸上那副不饶人的神情，举手投足之间，威压与身畔法力不凡，定会有不少人赞叹她这一副好光景。

　　穆秋身上衣衫呈鸦雏之色，十分挑人，能将此等色彩穿出韵味得，放眼七界，也当独属她一人。

　　抛开声音中藏匿着的轻喘与微弱，此时她正轻挑双眉，坐在了虚空之上，与楚常宁处于对立之面，风平浪静地以五指梳理着自己玄色一尾的末端。

　　楚常宁停顿片刻，清澈的浅褐色双眸微微发亮，显然是以神力附上，以灵视之态观察着她的尾巴。

　　穆秋的尾上潜伏着不少微瞌着的眸子，阴森诡谲，森白的骨骼，被团状的煞气藏匿攀附尽了每一处，今时不同以往，只一眼，她便发觉这尾巴有异样，显然是后天因素得来的。

　　可她方才昏迷许久，生死不明，大抵是在楚常宁来到魔界之前，便已走火入魔。

　　她以神力聚出一团火焰，辉光夺目，自成一方天地，将穆秋围困在了中心之处。

　　是禁锢，也是保护。

　　往下看去，火焰依旧滚滚，焰火未曾羸弱过一分，只是她竟这般毫发无伤地冲了出来，且并未被自己发现。

　　昔日为名不实，嚣张跋扈的神界小殿下，如今融合三界法力，成就真神之位，受七界敬仰。却从小到大，不曾听过魔界出过哪位神尊，她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隐匿至今，究竟又想有何种举动，藏有何种之心。

　　楚常宁盯着她，眸中看不出任何情愫来。

　　“从前见你这身后一尾，还有雪白之样，如今看来，倒是同你修炼的煞气一般诡谲，令人作呕。”

　　穆秋神情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下一刻，瞳孔竖起，杀意漫天。

　　接二连三的煞气与从前吞食过的魂魄自她体内一触即发释放出来，自她身畔百里之内，一道玄色法柱冲天而起。

　　夜色中乌云遍布，团团簇拥着她，时不时闪烁着雷电，传来阵阵魂魄的哀嚎，星辰像是有了灵智，拼命逃窜，隐匿在了魔界上方的雾气之中。

　　她本就心神不稳，这般被楚常宁一激，本还可强行压抑住的煞气，彻底失控。

　　穆秋嘴角的弧度愈来愈大，口中的犬齿十分尖锐，已不似寻常模样。

　　一只硕大且通体乌黑的一尾之狐在法柱中心乍现，浑身散发着邪气，就连瞳孔也都由内向外扩散着流苏状的煞气波动。

　　穆秋脚踏虚空，莅临玄狐身前，方圆百里之内煞气流窜，除去夜夜笙歌的魔宫内，凡是在此刻踏入魔界之人，不分你我，皆被就地斩杀，紧接而来的是妖邪之音，惊天动地。

　　“各界弟子以历练之名三番四次犯我魔界，你神界管事之人视若无睹。”

　　“我下令格杀勿论，你们便拿捏此等把柄，世人厌恶魔界之心也每日俱增。”

　　“楚常宁，我只问一句，也只要一理。”

　　“难道我这魔界万民，便不属你们口中的七界众生么。”

　　楚常宁蹙眉思考，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下一刻，她定下心神，缓缓浮上更高之境，眉心的彼岸花也在此时骤然闪烁出赤红之色，她一言不发，微微抬手，割碎虚空，从中紧握住了绥纤剑柄。

　　衣袖飞舞，伴随着沧海异兽的怒喝嘶鸣之声，楚常宁单手飞速结印，随后划过绥纤剑身，须臾之间，剑身威压迅速暴涨，这一击，怕是可媲美神王。

　　耀眼的光芒划破魔界上空，穆秋的一只眼睛都即将被煞气侵蚀，可其余露出来的五官却昭示着她此刻依旧阴森的神情，蓦地，楚常宁以剑尖指向了她。

　　“世人之言，魔族历届之主皆受煞气侵蚀之苦，你修为如此高深，但若是控制不住自己，为何还要去招惹薛瑾！”

　　遂止，她面上满是讥讽，紧握住剑柄的五指关节，也逐渐泛白，“方才同本尊所说的字字句句，想必她当初，也定是这般被你妖言迷惑了本心。”

　　薛瑾乃她心头之痛，如今被这般剖开践踏，穆秋最后的一丝理智，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双眼通红，青筋在脖颈上具现，瞬间咆哮着冲了上去，身后的玄狐随她一同，虽身形巨大，却并无笨重之样，它四肢粗壮，在虚空中如一阵风般身姿轻盈的奔跑着，所到之处，皆是鬼哭狼嚎之声，以及留下的庞大玄色爪印，煞气也在此时将穆秋彻底吞噬在了其中，从远处看去，呈一团诡异的人形黑影之象。

　　“执迷不悟！”

　　楚常宁深吸了一口气，松开剑柄，随后赤色的神力牵引着金色剑身，将它立在了自己身前。

　　周围的一切像是全部都寂静了下来，她闭上双眼，将体内神脉中蕴含着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全部引入剑中。

　　“天地浩荡，神念永存。”

　　“界内天威，以剑引之。”

　　霎那间，穆秋已闪身至了她的身前，天际之高忽然劈下的一道雷光，使得她脸上的恨意与贪婪在白光的闪烁下令人心悸。

　　楚常宁睁开双眼，双手握住剑柄，以滔天之势，直直地朝着她劈了下去。

　　魔界大陆充斥着暗沉与赤红，下一刻，被金色的光辉一斩两半。

　　褚纤衣诀飘飘，神色自若，身处二人中心并未出手，便轻而易举地接下了她们的全部攻势。

　　绥纤剑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被她以神力控制剑身，飞速掠过三人身旁，下一刻，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被剑尖拦腰而斩，方才释放出的剑气也被她化为虚有，随后褚纤紧勾住楚常宁的腰肢，将她带入自己怀中，继而像是变了个人，脉脉含情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同时随手一挥，穆秋身上的煞气便全部如同沙尘般被风散去。

　　飘然的声音传至楚常宁耳畔，她神情中藏着隐晦，意有所指道， “此人命中同你有羁绊。”

　　“绝不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