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鞭归兴旧家山(一) 清晨的大街 ...
-
清晨的大街逐渐繁忙热闹,路上的行人走路匆匆忙忙,一辆朴素的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路人群中,车沿挂着的铃铛不停作响提醒行人避让。
马车驶过人来人往的大街,在一个路口转头,进入另一条街道,马车走了一段路后四周逐渐变得安静,偶尔有几个身着轻甲的男子列队与马车擦肩而过。
这片区域都是一些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府邸所在,与繁忙的大街相隔不远却是平民百姓的禁地。
马车缓缓停在一座朱红大门前,门前立着两尊六尺高的石狮子,庄严肃静,门上牌匾上的“长阳将军府”五个大字苍劲有力。
“大少爷,我们到了。”
正在斜靠车厢补眠的晏慈,听到赶车侍卫的声音后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坐直身子。
钻出车厢,踩着车凳落地,晏慈抬头看着门匾心中五味杂陈,时隔两年,不,时隔五年他终于又回来了。
晏慈已经死过一次,前世他二十五岁时晏家惨遭陷害,父亲死在战场,弟弟抑郁自杀,这座将军府被烧毁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而后自己惨遭折磨三年,想死不成活受罪,最后还是有人不忍,看不下去给他了个痛快。
再睁眼他回到了十八岁那年,一切都没有发生。
不过重生前他还在经历着折磨,重生后精神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在旁人眼中只看到将军府大少爷一夜之间变得不再言语、食不下咽,身体日渐憔悴,请了好多大夫都诊断不出是什么毛病。
还是一个民间赤脚给的说法看起来可靠些,最后,晏慈以被梦魇住了为由送到岐明寺静养至今。
身为堂堂大将军之子却被噩梦魇住得了病,晏慈还因此沦为了京城笑柄。
“大少爷,您回来了。房间已经给您收拾好了,一路乘车颠簸肯定吃不好,你要吃点什么老奴让厨房里给你准备。”
管家魏洪快步从宅子走出对晏慈拱手一拜,眼神温柔地望着晏慈,脸上褶皱堆满慈爱。
魏叔是晏府的老管家了,五十多岁的老人三十几年的时间都是在为晏府效力,小时候父亲忙,母亲走得早,他与弟弟晏淳可以说是在魏叔的关照下长大。
前世魏叔更是随着将军府在烈火中消散,看着魏叔站在自己面前,说着关心自己的话,晏慈眼眶有些酸。
“魏叔,我好困啊。”晏慈软塌塌的靠在魏管家身上。
晏慈确实是困得不行,岐明寺远离京城,坐马车回来一趟用了两天两夜,这还是为了早回来,少生事端,夜里一般稍歇片刻便开始赶路,再加上夜里时时噩梦侵扰让晏慈有些睡眠不足,眼皮一直在打架。
魏洪呵呵一笑,领着晏慈去之前住的院子,“那大少爷先歇着,我让厨房备一些你喜欢的粥食,睡醒后就能喝。”
“好,谢谢魏叔。”晏慈含笑说道。
看着魏叔离开,晏慈回到房间,鞋也懒得脱的就摊在了床上,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中。
还是一样的梦,却也似乎有些不一样。
身体浸在冰冷的水中,寒冷渗透四肢入骨,头发被水面上的一双手拽着,一只手却按着自己的肩膀,让自己整个人浸在水中。
直到痛苦窒息感袭来,快要扛不住以为自己就这样死掉的时候,那拽着头发的手突然用力,伴随着头皮撕扯的疼痛,上半身被拽出了水面,接触到空气的自己好不容易喘上几口气却又被按在水里,就这样一直重复,耳畔是癫狂的笑声,直到那双手的主人终于玩腻,才让人把自己拉出水中重新用锁链锁住四肢。
那些人都走了,四周安静下来,身体单薄的衣服被水浸湿,贴在身上让身体越发冰冷,冷的忍不住想要抱紧自己取暖,但是锁住的四肢让自己无法动弹,在疲惫中意识慢慢陷入沉睡,但彻骨寒冷又让自己不断清醒……
模糊中,有一具温热贴了上来,一双手臂环住了自己,突然的温暖让身体不由得靠上去,自己也在温暖中缓缓睡去。
是谁?
再醒来,已经是日头高升了,晏慈回想刚刚做的梦,对梦里的温暖很深刻,之前做噩梦都会难受地醒来,醒来后,梦里痛苦的感受也会被带入现实,这次亏了那抹温暖让自己难得睡了个好觉。
也让晏慈回想起之前被遗忘的一些事,被折磨期间自己被关押在一处地牢,刚被关押之初隐约有听到有人谈论,有一个与自己关押在一处,后来的时间不是在被折磨就是沉睡,倒是把这件事给遗忘了,期间,晏慈也未见到过那个痴人,不怪他没什么记忆,也不知那人是谁,又是何摸样。
起身,整理身上衣服,拿上睡前未脱散落在床上的披风,走到门前推开房门。
万里无云的天空,阳光散落下来,落在晏慈苍白的皮肤上,泛着淡淡柔光。
晏慈眯着眼抬头望天,三年的地牢生活让他极其喜欢阳光的温暖。
一旁的侍卫接过晏慈手中的披风,给他披上,已经是六月天,晏慈却穿得比身边其他人人还要厚重。
晏慈可以肯定不是这具身体的事,可能是受前世的影响,他总能感受到彻骨的寒冷,就像前世浸泡在冰冷的水中一样,让他极度怕冷,也厌水。
“少爷,厨房的粥已经温好了,要让人给您端来吗?”
“我爹呢?”晏慈寻思这次回来还没见过自己爹,也差不多是吃午膳的时候了,却也未见有要见自己的意思,难道是把自己这个儿子给忘了?
“将军自上朝出去还没有回来,好像是被军务缠身。”
“……那罢,在院子里吃,你去让人准备吧。”
“是,少爷。”冯安应下,让人去端膳食。
用完膳,晏将军还未回来,晏慈让人置一张软榻在院子,躺在上面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手里还拿着一卷话本。
按理说,有这种重来一次的机会旁人一般会借助前世的记忆要么捞尽好处,要么伺机报复,绝不会像晏慈一般如此悠闲。
有这种平静的心态也多亏了住在寺里的这两年,刚重生时他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到了寺庙,在宁静的环境影响下人慢慢地清醒。
随后便是慌张地想要做些什么去改变前世的经历,但那时的身体在他长期厌食,又常常噩梦睡眠不足□□质极差,可以说多走两步就要喘跑两步就会摔。
最后,只能选择先养好身体,养身体的期间想得越多自己越冷静,前世遇难背后牵扯太多又怎么是轻易解决的,不如走一步看三步。
“呵,你倒是悠闲得很。”一个语调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园中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