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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苟苟成了不吃不喝也能活的废材 废材王苟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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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商贩以收破烂的价格收走了王苟苟所有九成新的设备,垃圾袋里装满了没有用完的食材。没办法,统统带不走,只能眼睁睁就这样糟蹋了,此刻,王苟苟内心在滴血。
看着眼前这再熟悉不过的环境,曾是自己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梦想啊!目光所及,都是自己的心血。
她将墙壁上的木质相框一个一个取下,小心翼翼收纳进提前准备好的箱子里。都是些老照片,记录着从外祖父那一辈,到父母,再到她这一辈的生活点滴,是时光的流逝,也是家族的记忆。她曾想通过最朴实无华的食物唤起人们幸福的儿时记忆。因此她的小店没有什么特别华丽的菜品,都是她擅长烹饪的古早味道,卤肉饭,葱油面等等食物的烹饪都沿袭最初的做法。就因为这现如今已经难觅的淳朴烹饪,在一段日子里她也是的的确确收获了一些很怀旧的忠实食客。但即便如此,这些人也无法支撑起一家店的存活。现如今的餐饮业,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各种急功近利的营销手段,层出不穷的甚至没有底线的吸睛噱头以及工业合成低廉成本的半成品仿佛决定了成败。很多人的心思开始不在如何烹饪食物本身上,而是将重点放在这些奇怪的地方,本末倒置。她接受不了各种各样的料理包一时间充斥着餐饮市场。出餐快,成本低,各种添加调味剂的加持,让食物变得下饭又好看,又能适应这个快节奏时代的生活现状,她惊恐地发现,人们口口声声强调饮食的健康,但实则为了应付快节奏的生活和已经逐渐退化的味觉,她们实际上在很多时候会不自觉地选择添加剂加持过的快速半成品。
苟苟不是一个古板的人,也不是不能与时俱进,她只是不愿意妥协,向残酷的现实低头。如果为了获取更好的利润空间而违背自己的初衷,这是她最最不愿意去做的事。只能说,她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商人。她不会忘记,本身她所做的努力都只是出于对食物以及烹饪的热爱,做有人间烟火气的食物,过平淡而踏实的日子才是她的初衷。而眼前这一切,貌似时代的进步,却让她越发感觉到惶恐。这不是她记忆中的世界,她记忆中的世界,天道酬勤;四季交替明显;作物生长遵循自然规律,顺应季节循序渐进;美食不是一个个料理包,所有惊艳的味道都是来自于新鲜的食材与酸甜苦辣咸这最基本的五味自然碰撞出来的,而不是实验室调配出来的;众口再是难调,但是口味里都是会带着自己的喜好和个性的。不仅如此,就连商户赖以生存的商场都开始为了圈钱做一些不顾商户死活的事。再也不是相互扶持,共同进退,而是毫无人性地剥削榨取。他们有铁打的营盘,而商户如同流水的兵,在商场毫无人性的盘剥下一茬一茬地被割韭菜。即使生意再好的商铺也会因为高昂到离谱的店铺租金感到无比疲累,辛辛苦苦一年下来,大部分的收益都到了资本家手里。在认清这一个又一个的现实下,王苟苟忍痛做出撤铺的决定。
打包完这最后一箱东西,从此以后餐饮届就再也不会有她王苟苟!说笑了,说什么餐饮届,她的离开顶多只会有那么几位志同道合的食客怀念吧。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她离开一周内,陆续接到客人们的电话,多半都是询问搬去了哪里,而她们不知道的是,从此往后她们是再也吃不到她烹饪的食物了,因为王苟苟下了决心,再也不会把烹饪当做赚钱的营生。她已经再清楚不过,就凭她,一辈子成为不了合格的商人。本就是靠着贷款和信用卡才勉强支棱起一家店的王苟苟现在是彻底没了指望,要怪就怪自己一直以来太理想主义,也不知道该说她究竟是热血还是愚蠢,回想起当初自己那辉煌的梦想,对比着眼前如此潦草的收场,以后等待着王苟苟的除了每月都要偿还的高额贷款就只能剩下压抑的人生了吧。
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一觉醒来,所有的一些都被人重新设置了一般,王苟苟经历了这次变故之后开始给自己放假,开始摆烂。其实如果只是因为这些,她也确实不至于如此,主要一年间,本市两起重大凶杀案的受害者都是她熟悉的人,这也让本就敏感的她变得对这个世界愈加失望。破产这件事,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就这样很长的一段时间她要靠着西酞普兰和阿普唑仑控制情绪和睡眠,只有在吃药之后,她才能暂时忘记这座城市给她带来的不安感。
西药带来的疗效是立竿见影的,恐怕也是对身体伤害最大的,服药后的她情绪是稳定的,但是注意力却越发恍惚。现在她每天只会有气无力地躺在她四处收集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石头中间。无数镶嵌在925银戒圈上的各种水晶,宝石,王苟苟曾贪婪地收集它们,那种莫名的被它们吸引,恨不得饿着肚皮,掏空腰包也心甘情愿。现在这些东西成了她唯一的财产,只是尴尬到没有一样能值钱到抵得了她所欠下的债务。一整天里绝大多数时间,苟苟都在盯着那些石头发呆,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石头有着灵性,但每当她看着这些石头的时候,内心都仿佛获取到能量一般,会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王苟苟每天躺在床上发呆,她开始远离人群,朋友开始觉得她有疏离感,但是她一点都不在意,本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就已经开始很本能地去远离那些无关痛痒的人。她也曾不止一次地思考着,真的身边所谓的这些朋友,到底有哪一个会在她某天危难的时候能够及时出现拉她一把!答案是,都不足以。就像她葬身凶杀案的小姐妹,在她被凶手残忍杀害的时候,她也没有办法及时出现在她的身边,而是只能等到第二天她的尸体在高楼之下被人发现,已经凉透,已经面目全非,她才接到了关于她的死讯。所以从那天开始,苟苟觉得,人这一辈子,大多时候是孤独的,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又一个人孤独地离开,即使是最亲近的家人也无法阻止这一切的自然规律。所以,她宁愿和这些石头亲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的消极,导致精神恍惚的原因,这些天,苟苟常常在昏昏欲睡的时候,半梦半醒间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睡梦中总是出现一束光,向她传递着无声的信息,仿佛是想要把她引到什么地方去。她很好奇,可能是她对于现实无趣的人生不再有什么留恋,每当这样的时候,她就会突然有些欣喜若狂,她很努力地想要接受那束光的指引,想走过去看看究竟,然而,每当这样的时候,她越是努力移动脚步,就越是会适得其反,每每她试图朝着光的方向走去,脚步都会变得异常沉重,仿佛被铁链捆绑,甚至在她移动的时候,肩胛骨的位置都能明显感受到拉扯的钻心的疼痛。她不怕痛,她甚至主动地去迎接那种疼痛,期待那样的痛觉,因为即使萎靡,即使变成废材,她内心也渴望在另一个世界里能清醒过来,她甚至还想过重塑自己的身体,消除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所有意识,总之她厌倦的不是活着,而是在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里活着。可是身体是诚实的,即使她的意志力能够抵御那样的疼痛,但是□□上却显然承受不来,所以,每次她都会被钻心的痛感拉回现实。每次从这种状态里醒来,她都会对这个世界多一丝绝望。多次尝试的后果就是越发的绝望。几个月过去了,渐渐的,王苟苟越来越频繁地进入这样的梦境,她也习惯了这种仿佛看到希望却又无法获取的感觉,索性开始不再做任何努力,任由那种感觉蔓延在梦境之中,因为她隐约明白了,有些事情即使是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成的,这也许就是终身将伴随她的应世态度了,她不再想给这个世界任何回应。
如果说自从破产以来,王苟苟的精神已经萎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那么伴随着她思想的倦怠,她的肢体以及很多能力都在退化,她好像开始失语了,仿佛忘记如何说话,她也开始逐渐失去了笑的能力,有时她意识到这一点,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捧着镜子,尝试着各种笑容,但是镜子里呈现的总是被拉扯的僵硬的嘴角,甚至脸都在扭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决定,既然笑容如此丑陋,那么从此她不笑也罢!除此之外,苟苟仿佛患上了厌食症,原来极度热爱美食的她,恨不得吃完早饭就要思考晚餐的人,现在竟然没有一丁点进食的欲望。家人每次送来的饭菜,总是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倒掉,因为如果被发现,真的很难解释,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不吃饭也可以活着。她就这样每天发呆,躺在石头中间,做不成任何事。家人每天只是按时送来饭菜,考虑到她的状况,不敢过多打扰,试图给她最宽松的空间。不得不说,冲着这一点,王苟苟是极度幸运的,就算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没有一件尽如人意,但是能拥有现如今的家人,应该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苟苟每天重复着相同的日常,她已经很久不出门了,多半的时间仍旧是躺着,她仿佛失去了支撑身体的骨骼,天天都瘫在那里。这天她又像往常一样躺在她的石头中央,时不时拾起一颗,将戒圈套在食指或者中指上,然后隔几分钟又会轮换着下一颗,那些石头围绕着她,仿佛是等着她宠幸的妃子,她就这样拿起,戴上,摆弄着,隔几分钟又取下,摆放好,再拾起另外一颗,重复着上述的动作,慢慢的,她开始感觉自己眼皮变得沉重……就在即将昏昏欲睡时,她感觉到了一团粉色柔光从她中指上的那个银色戒托慢慢升腾,像一团粉色的雾气悬浮在空气中。这团雾气逐渐扩大,模糊的轮廓开始逐渐清晰,感觉它在分裂……没错,它竟然在分裂。没过一会儿功夫,这团粉色的雾气竟然隐约幻化成了一个人形,有四肢,有头颈。四肢看上去粉粉嫩嫩如藕节一般,即使不用触碰也能感受到那种婴儿般的柔软。脸部的面容也渐渐清晰,模样看起来类似三岁孩童一般,这着实惊呆了王苟苟。孩童用双臂抱住膝盖,身体蜷缩,身体的周围被粉紫色的流光溢彩环抱,在它身体外围盘旋升腾。眼见孩童慢慢睁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目光落在苟苟的脸上,它仿佛比她还觉得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就这样定定地,相互凝视了许久,终于一个轻柔稚嫩的声音响起:
“主人?……你是主人?你……真的是你吗?是主人吗?我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了……”
这般轻柔的声音,感觉似曾相识,她甚至能够肯定她们是相熟的,甚至十分十分的亲近,但是她拼了命也无法想起更多。仿佛有什么东西阻隔在她和某段记忆之间,只是眼前的这张脸,这双眸子,这个声音……使她莫名有种眼泪要涌出眼眶的冲动,她理解不了自己此时此刻的情绪缘起何处,因为除了那情绪不受控制,真实无比之外,她想不起任何具体的事件和关联。只是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实在让她的内心隐隐作痛,有种说不出来的悲伤,好像憋闷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你……是谁?你,刚才,是在,叫我吗?”
“我们,认识?不,我们不应该认识……那,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会那样称呼我?”苟苟开始努力地去想要想起什么,她觉得一定有些什么重要的事是被她遗忘了,但是究竟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呢?这时,还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她开始剧烈地头痛,痛到根本不能继续思考。她用双手捂着头,拼命挣扎,一下子,一切都消失了,她睁开眼,看看周围,难道……刚才……只,只是个梦?……可是,那感觉,如此清晰,怎么可能是梦境……
这时,她突然想起什么了一般,抬起左手,那颗粉色的芙蓉晶依旧散发着柔粉的光泽,她仔细端详,想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现,它只是一块石头,现在也完好的被镶嵌在戒托之中,并没有什么异样。
自从那日起,苟苟仿佛又开始活了过来,因为她的注意力逐渐被转移到这件事情中来,明显能够感觉她离家出走的元神正在逐渐回归到她的身体,她很迫切想搞明白这件奇怪的事情究竟隐藏着什么玄机。如果她能再次进入这个境界,她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为什么那个芙蓉晶娃娃要叫自己主人,为什么她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感觉如此熟悉?还有,当见到她的一瞬间,她为什么会有难以控制想要落泪的感觉,而那个隔在她和它之间的真相究竟又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