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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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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芄芄见封灵秀泪凝于睫,梨花带雨,十分可怜,安慰道:“没事的,好在这捕兽夹并不锋利,主要是脚扭伤了。”吴芄芄从衣角处扯下一块布料,自己痛的下不了手绑脚,只能强装镇定交给封灵秀,让她帮忙。
封灵秀抹着眼泪边小心翼翼的包扎边说道:“你这哪里是一点点小伤,脚掌差点被洞穿,踝骨也裂了,我背你回去。”
“真是个傻姑娘,你这么小怎么背得动我这么长的路,我左脚没有受伤,还能走,你扶着我走能省些力气。”
封灵秀见她这般模样,又是心酸又是心疼,忙扶着她起身将右手揽在自己身上,二人往书院医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医舍,封夫子见二人如此狼狈,连忙走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爹爹快帮我一下!”
封夫子忙上前接住吴芄芄,他一来,吴芄芄就似吃下定心丸一般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我们在山上采药时跌进猎人的陷阱里了,吴姐姐的脚被捕兽夹给刺伤了。”封灵秀见她面如金纸,嘴唇却无血色,鬓间额角全是湿哒哒的冷汗,显然是疼晕过去了,这才明白她方才那一路上都是怕自己担心,所以勉力支撑,不由得两行珠泪止不住的滑落下来。
“你快去打盆清水,给我拿药和纱布过来。”
封灵秀急忙跑了出去,封夫子将吴芄芄放到病榻上开始为她处理伤口。
吴芄芄再醒来时,她已躺在医舍客房之中,封灵秀正靠着床柱打盹,想来正是黄昏时候,晚霞透着窗户印进房间,灵秀的脸也被衬出霞光。
吴芄芄手指微微一动,灵秀便睁开眼睛喜道:“吴姐姐?你醒啦?你觉得怎么样?脚还疼不疼。”
封灵秀见吴芄芄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忙从桌上端了盏茶过来,又把吴芄芄扶起靠在自己肩上喂她饮茶。
吴芄芄口干舌燥,喉咙干的说不出话来,足足喝了两盏茶才好些,她只着一身素白中衣靠坐在床上,头发蓬松凌乱,没有往日的英气勃勃,更加显出她五官标致清丽,形容柔弱可怜。
她樱唇一抿,淡淡一笑:“我没事了,谢谢你阿秀,多亏了你扶我回来。”
封灵秀对上吴芄芄黑白分明的似水明眸,忍不住红了脸颊。
“吴兄怎么样了?!”
唐文起和祁赡着急忙慌是跑了进来,看到封灵秀行动间与刓成亲昵的很,没有半点女子娇羞和不自在,面上皆为一惊,难道几日不见,他们竟亲密至此吗?
“刚一上山就听见你受了伤,昏迷不醒,我就急急忙忙的往医舍这里来了。”祁赡说着越过封灵秀坐在床前的矮凳上,“你呀,总是不让人省心。”
唐文起心中暗暗自责,我不应该提前上山,该跟着他的,要是我一直盯着他,他肯定不会受伤,唐文起心中痛悔不已。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那儿挖的陷阱,我先把他当猎物给炖了汤”,封灵秀皱了皱秀气的鼻子。
吴芄芄皱眉道:“哪有什么猎物,我才是他们的猎物,从陷阱里的泥土来看,分明是雨后才挖的陷阱。”
“难道是有人知道你的行程,所以事先挖了陷阱,还在陷阱中放了捕兽夹?”封灵秀腹中升起一团怒火,“我一定要逮住这个恶人,喂他吃三四斤的泻药。”
吴芄芄扑哧一笑,肯定道:“这主意不错。”
她樱唇一抿,笑的甜美,在祁赡眼中与平日相比另有一番风情,他生平从未见过像吴芄芄容貌这般出色的男子,难免心神摇荡。
封灵秀拿起吴芄芄的鞋子一瞧说道:“我们想知道这个恶人是谁也不难,这书院的泥和山上的泥有所不同,书院乃是黄泥,而山上的泥发黑,所以作案之人脚底肯定有黑泥。”
唐文起满脸愤慨:“我这就去找出这个恶人!”说完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祁赡因着刚才的心境,脸色有些难看,窘迫的说道:“你有伤在身,好好休养为上,不然几日后的经史考核怕你精神不济,查访害你之人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祁赡跟着文起离去,见人都出去了,吴芄芄赞道:“阿秀你怎么这么聪明,简直一整个机智住了!”
封灵秀对这个新词很是好奇,在床边坐下问道:“一整个?这是什么意思啊?”
吴芄芄顺势将手搭在封灵秀的肩上,脑中努力想着该如何解释这种现代网络词汇:“额…嗯…就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
封灵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我真是一整个惭愧住了呢。”
吴芄芄被封灵秀懵懂又认真的表情逗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对对对,就是这么用的,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封灵秀羞赧一笑说道:“吴姐姐你虽然扮男子很像,但若是细心的女子或者年长之人还是会看出端倪的。”
吴芄芄不自觉摸摸发髻,捏捏脸颊:“哪里?哪里有端倪。”
封灵秀起身用挑剔眼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眉毛太细,太淡,嘴唇太红,脸太白,没关系,我有办法。”
封灵秀拿来梳妆盒,将吴芄芄的黛眉描粗了一些,眉长入鬓,若敷朱的红唇也被脂粉染淡了颜色。
吴芄芄好奇道:“怎么样?这样总有男子气概了吧。”
封灵秀托腮看她,七分英挺豪气,眉梢眼角却另有三分柔情美意,说话间长眉一挑,雌雄莫辩令人心折,“吴姐姐,你这样可真好看。”
见她一副小女儿模样,吴芄芄顿时起了玩心,手指轻挑封灵秀的下巴,“难道小娘子也被本公子迷上了?”
封灵秀瞟见她邪气勾起的嘴角,连忙转开眼神,红晕渐生颊边,“吴姐姐,你…你就别逗我了。”
吴芄芄哈哈大笑,感慨道:“灵秀,谢谢你,能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认识你,我真高兴。”封灵秀算是她在这交到的第一个姐妹了。
“世界是什么意思啊?”
“额…就是地方,这个陌生的地方。”
“我也很高兴能在这个熟悉的世界里认识你,我自小长在山上,都没有什么姐妹朋友,认识吴姐姐才叫我高兴呢。”封灵秀弯了眼睛笑道。
“你也是我第一个好姐妹。”
“骗人,你是官家小姐,怎么可能没什么姐妹。”封灵秀鼓鼓嘴。
吴芄芄认真道:“是真的,在这个世界,阿秀你就是我第一个好姐妹。”
封灵秀有些感动的看着吴芄芄喃喃道:“吴姐姐……”
“哈哈,今天为了我可把你累坏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那你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你回去路上小心啊,别跟别的男人说话。”吴芄芄担心的嘱咐着,一个女孩子在这么多男人的书院里太危险了。
“嗯。”
封灵秀收拾好东西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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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远书院每月各科考核一次,书院上到山长下到学子都非常重视。上午考的是经史两科,汪学监在钟楼敲钟三下后便正式开始考试。
这几日吴芄芄过的倒是舒服,不是封灵秀来扶着她去上课,就是祁赡和唐文起背着她去,封灵秀还总给她做些糕点和好菜给她补身子,吴芄芄突然觉得腿受伤了也挺好。
吴芄芄端着一缸鱼放在桌案上,紧握十指闭上眼睛开始祈祷,身旁的祁赡疑惑道:“吴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不懂,马上就要考试了,我要祈求锦鲤附身,额……没弄到锦鲤,就用几只小金鱼代替,祈求逢考必过。”
“这么神奇?要不我也拜拜”,祁赡跟着一起祈祷,突然睁开眼说道,“等等,我每次都考第一名,我拜它做什么?”
吴芄芄皱着眉嫌弃道:“……你好茶啊。”
祁赡不解:“好茶?什么意思?”
山长走了进来,钟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下午是骑射考核,吴芄芄艳羡的看着祁赡身着胡服马靴,“要不是因为受了伤,今天的骑射考核我也能参与了。”
“考核一月一次,你就迟些让大家伙领教你的厉害吧,”祁赡笑着整了一下领口,“今天暂且给我们这些文弱书生一条活路。”
吴芄芄因腿受伤,参加不了骑射,只得在一旁观看。
因缺考一门课,排名自然就下滑了,出榜的时候,唐文起看着末位的两个名字,幸灾乐祸道:“啧啧,现在我俩是难兄难弟了。”
吴芄芄懒得跟他一般见识,问道:“你这几日干嘛去了,怎么都不见你的人影?”
“我去帮你抓真凶了。”
“那抓到了吗?”
“快了。”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考核过后,谷远书院例行休沐三日,祁赡本想邀请吴芄芄到家中做客,谁知吴芄芄神色怏怏,推懒要留在书院,又说自己腿脚不便要好好休养,祁赡无法,只能与她约定下次。
待祁赡走后,吴芄芄便拄着封大夫给她新做的拐杖走到院中,在摇椅上坐下。
院子里栽了一片细竹,暖阳柔和,微风穿堂而过,竹香四溢,吴芄芄惬意的闭上了眼睛轻轻摇曳着,脑中想着,这古代的慢生活确实令人心旷神怡,但没有手机电脑电视机,也没有现代的那些娱乐活动,有时候确实无聊啊,若是能回去那该多好啊,但是回去了就永远见不到封灵秀这些朋友了,她还真有些舍不得,也不知道爸妈在那边过的好不好,想到这,吴芄芄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时,吴芄芄感觉到头顶一片阴影落下,睁开眼却发现竟是安石着一身白衣正站在身旁满脸担忧的看着她,大好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周身像是被描了一圈金边,朗艳出尘,吴芄芄有些恍惚,这真真是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吴芄芄惊讶道:“安石你怎么来了?”
“上次约好今日相见,但我左右没等到你,担心出事,便上山来找你,你的脚怎么了?”安石注意到吴芄芄脚上包着厚厚的纱布。
“不好意思啊,我失约了,那天和你逛完街后,上山时踩进陷阱,被里面的捕兽夹夹到了。”
安石大惊失色,蹲下身子伸手轻轻触碰纱布,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她掉进了陷阱,双腿被捕兽夹刺伤,鲜血淋漓,面容苍白,形容十分柔弱可怜的模样,又心疼又难过:“怎会如此,那得多疼啊,如果那日我陪着你上山就好了,都怪我。”
“你瞎说什么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应该怪那个挖陷阱害我受伤的人!”
安石缄默不语,只是垂睫看着吴芄芄的受伤处,吴芄芄渐渐发觉不对劲,竟看到安石眼中闪着泪花,吴芄芄顿时不知如何是好,柔了眼神,拉过他的手劝慰道:“傻子,我这伤只是过渡包扎,都好的差不多了,你看还可以动。”
说完,吴芄芄还弯了几下脚趾示意。安石的手柔嫩光滑,吴芄芄忍不住捏了捏。
安石愣了愣被她这一举动逗的心中舒悦了许多,红了脸垂目含笑起来。
“吴姐……吴…吴大哥……”见吴芄芄身旁站着一陌生男子,封灵秀连忙改口道。
封灵秀呆呆的看着院子里这一幕,吴芄芄坐在椅子上拉着那白衣男子的手,而那男子红着一双美目,身姿妙曼玉软花柔,真真是绝色倾城我见犹怜。
吴芄芄见封灵秀站在门口发着呆,便喊道:“阿秀?”
封灵秀回过神,连忙走了进来,眼神却上下打量着安石:“吴大哥,我做了桂花糕你尝尝。”
看着他二人拉着的手,封灵秀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快。
安石见封灵秀一直盯着他,便不好意思的抽回了手。
吴芄芄没有察觉二人的反应,只开心的咧开了嘴:“谢谢你阿秀!”
封灵秀打开了食盒,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快尝尝。”
吴芄芄咬了一口尝尝,随即瞪大了眼睛夸道:“真好吃!这可不比那些铺子里卖的差啊,阿秀对我最好了!”
“你若是喜欢,我以后经常给你做”,封灵秀开心的又喂着她吃了几口。
安石站在一旁颦起了秀眉,总觉面前二人说话与举止情意绵绵,又看封灵秀相貌娟好,吴芄芄风采姿容无一不称为翩翩佳公子,倒是也相配的很。
吃了两块后,封灵秀终于开口问道:“这位公子面生,不知是……?”
“他叫安石,是我朋友。”
吴芄芄将之前安石求学被拒之事说了之后,封灵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见面前二人萎靡不振,吴芄芄不吐不快:“当今的教育只有三个字:不公平,为何学府只准男子入学,男女生而平等,凭什么男子就可以读书,而女子则无才便是德?国家设立学府,却只提供给官家子弟,不管是聪颖还是愚钝,想要读书只能看其门第,此举只能让天下贫寒之人寒上加寒,寒在心里,不以学识成绩论英雄,只看门第高低定贵贱,简直是逆天而为人间不平!”
封灵秀狠狠的点了点头:“吴大哥说的真好!”
“皖成此番见解,实在是令人敬服”,安石双眸明亮的凝视着吴芄芄,似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