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贤圣君赐福佑众生 玉粽袭 ...
-
玉粽袭香千舸竞，艾叶黄酒可驱邪。
骑父稚子香囊佩，粉俏媳妇把景撷。[1]
端午佳节将近，这是个拜神祭祖，祈福辟邪，百姓们共同欢庆娱乐的日子。
自府城到乡间，家家户户都在为这日做准备，就是那村里头最贫穷的人家也要采两把艾草挂在门上应景。
林铭深早早挑了货担子，往各村各乡里做买卖去了，此时正是他那些香包络子卖得上价儿的时候。
后为了多挣些银钱，他还驾着驴车往县城里多买些布匹彩线等物，到乡下兜售，来来回回的赚些辛苦钱。
忙得他有时连停下来吃干粮饼子都顾不上，自那日回去见过齐衍后已过去七八日。
端午前一日，林铭深拉着一车货物回了家，明日便是节日，隔壁安阳县城背靠圣君山，山里有座圣君庙，因此县城里年年都会举办端午庙会。
他也正想趁此机会兜售他从府城林老头儿那买来的上好的艾叶香膏子。城里有钱的人户多，不愁卖不上价儿。
张金凤领着儿媳妇张元瑛正在院子里忙着做艾叶窝窝，糯米粽子，杂粮馒头等应季吃食。
看着自家二儿子又晒得黑瘦了许多的脸，跟没好好吃饭一样，叫她心里直难受。
她赶忙喊道：“快，赶紧把东西放下，去源哥儿屋里睡会儿，待会儿娘把饭做好了喊你。”说完又把厨房里的源小哥儿喊出来帮忙。
齐衍听见声音也从屋里杵着根棍子，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林铭深一瞧见他，忙丢开控绳去给他拿了张凳子让他坐在门口，待他坐稳才去和林铭源一起在院子里卸货。
这车上大多是些布匹线团，香包络子和小孩儿的耍物。
“当心着点儿，这两坛子是雄黄酒！”林铭深对着有点毛躁的林铭源大声道。
林铭源吐吐舌头，对他二哥哼一声，抱着酒往厨房去了。
齐衍看到这兄弟二人相处的场景扑哧一声笑了，微鼓的脸颊上还有两粒儿小酒窝。
林铭深见他笑的开心，也跟着傻乐起来，这么些天在外奔波的疲惫和心中那丝不明所以的焦急一下子就消散了，仿佛只要看见他仍乖乖坐在那里，心里边就安心得不得了。
搬完东西，林铭深把驴车牵到后院停当好，拿着一捧彩色丝线编的手绳过来：“我们这里端午都要带这个，保佑身体安康的，你也挑一根儿。”
齐衍见那些手绳编的十分精致，四股八股，花样平结，如意元宝样，花叶朵子样，各种式样儿的都有，眼花缭乱。
他心里也十分喜爱，挑了一根蛇纹平结样儿的，林铭深帮他系在手上。
林铭源看见了，赶忙过来说：“啊！我也要，二哥偏心，只给齐衍哥哥！”
林铭深一窘，忙说：“好你个林小源儿，别瞎说！这么多还不够你挑的，娘和嫂子大家都有，就你咋咋呼呼的，齐衍小哥儿是客人，让他先挑怎么了？”
林铭源才不在乎他二哥怎么说呢，他正是不懂事的年纪，只要有新鲜东西他就知足了，拿着一大捧手绳欢欢喜喜的跟他娘和嫂子挑选去了。
林铭深挠挠脸，见齐衍一脸的笑意，有点不好意思，转头回屋子里歇息去了。
齐衍看着他们两兄弟相处只觉好笑，他以前只和奶奶二人生活，十分羡慕班里有兄弟姐妹之间关系好的，有种他未曾感受过的家庭温暖。做赵与宁时隐约间也记得，这种兄弟情是没有的。
过了会儿，林铭源出来和齐衍坐在一起，嘴里不停说些他二哥的坏话，还有对这手绳的稀罕。
齐衍其实很喜欢林铭源，他性子活泼又懂事，平日里林家其他人出去做农活，都是他一人在家做饭，照顾林父，还要陪伴他。
有时林铭源做饭，齐衍就坐在后院里看着陪着，跟他说话解闷儿。
偶尔会跟他说起，这个菜要多加油才更好吃，或者以前吃过的什么罕见吃食儿，他作为侯府小哥儿当然是什么家务也不会的，不过齐衍很小就帮奶奶做家务，做得一手好菜。
他便称是记忆在慢慢恢复，想来是以前吃过的，记得一些。
每次林铭源听了都一脸向往，两只眼睛闪着光看着齐衍，夸他：
“哇～齐衍哥哥你好厉害啊！”
“果然齐衍哥哥就是比旁人知道得多！”
“齐衍哥哥你还吃过那个……好棒啊！”
一叠声儿的赞美，夸的齐衍脸红，不过，他表示很受用。
谁会不喜欢这么个真挚可爱的小马屁精呢？况且人家说的都是真心话。
齐衍是个越夸越美的骄傲性子，不自觉的就对林铭源多说了些，弄得林铭源越发觉得齐衍来历不凡，也越发真心接纳他。
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着艾叶窝窝和粽子，商议着明日去安阳县赶庙会的事情。
张金凤的意思是明日最好一家大小都去庙里拜拜，去去秽气，今年他们林家十分不顺。
家里当家的糟了难，害得一家大小日子难过，去庙里给圣君娘娘添些香油钱，保佑一家大小平安。
全家都有想去的意思，林铭源最是积极，他最喜欢凑热闹了，赶庙会这种事情可少不了他。
要是错过这庙会，出去跟小伙伴儿玩儿都不好意思，村里边讨人厌的黄果儿肯定要嘲笑他！
但是问题在于大家都走了，留林父一人在家无人照看不说，还有个齐衍，走路还不利索呢。
林父饮下一口雄黄酒拍桌表示：“你们去你们的，我一个人在家没问题。”经过这么些日子，林父现下已然可以勉强挪动了，每日间他儿子便背他出来吃饭透透气。
一家大小谁也不同意，都不放心他。张金凤思量再三，说道：“干脆小源儿留在家，看着他爹和衍哥儿，小哥儿家家的也怕拍花子给你拍走了。你想要什么娘给你买回来，啊？乖哥儿。”
林铭源人小不敢反驳他娘，只嘟起了嘴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齐衍这时也说想去看看。他如今身无分文，也不愿意在这家里就这么住着吃白饭，想着要不把身上的东西卖了换些银钱，交点伙食费也好。
林铭深立刻反驳他：“不行！你伤还没有好，别被颠簸到身子。”
齐衍想辩驳，张了几下口，没说什么。林铭深看他一脸闷闷不乐，但为了他身体着想，只得默然吃饭不看他。
一时间饭桌上有些沉默，齐衍抬手拍拍林铭源的背，无声安慰他。
这时，林铭正开了口：“明儿我留在家，反正我去也没什么事，就在家照看爹。阿深做买卖肯定是要去的，瑛娘你陪着娘去。小源儿和衍哥儿也去。这段时间小源儿一直很乖，让他跟着。明日早点走，阿深你驾车慢点，颠不到他们。”
他媳妇张元瑛看了看他，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表示默认。
林铭源大喊：“大正哥！还是你好，呜呜……”
最后，张金凤还想说什么，当家的林父拍板，就这么定了。
翌日一大清早，西屋里亮着油灯，齐衍坐在镜子前，任由林铭源给他梳头，往日里不出门，头发也就随意拢拢，只要整洁就好。
今日要出门，林铭源便十分高兴的抹了他二哥送他的桂花头油，进价都得两三钱，平时里是舍不得用的，只有大事的时候他才会拿出来。
给自己梳了两个包包头，拿鲜亮的红布裹了，配上他一身靛蓝色的棉布新衣，整个人活泼可爱。他自己觉着十分美，还打算给他的小伙伴儿也梳两个。
昨日因着和他自己站在同一边，他如今已把齐衍当作自己的玩伴，往日家中就他一个小哥儿，现在好了，有齐衍陪伴他。
他自顾着乐，没注意齐衍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齐衍此时内心正划过：我本来是个一米八的大帅哥，一次意外，我变成了一个一米六七的甜……甜哥儿？
看到镜子里，那张圆脸圆眼再配上白嫩嫩的皮肤，这可爱又幼稚的长相，妥妥的一枚萌正太啊！！！
齐衍直到此时才有了穿越的真实感。沉浸在自我调整的间隙，抽空严肃拒绝林铭源的好意，表示包包头接受无能，马尾就行。
齐衍持续发呆中……
林铭源看到小伙伴这幅样子也不在意，他刚来时就一直这样，马尾就马尾吧，他好期待今日的庙会～
这么一惊，一吓，一愣，一乍，齐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坐上驴车摇摇晃晃行驶在黄泥土道上了。这时候外面漆黑一片，驴儿不时呃嗯一声叫唤，虽打着灯笼，齐衍心里还是有几分怯意。
木板车上坐着他和林铭源，其余人跟着车走。这会子大概寅时刚过，他们需得早些走才能占到好的地方，加上齐衍也跟着，速度不敢太快。
若是齐衍一个人可不敢黢黑黑的天出来行走，还好有人作伴。想到这里，齐衍倒是对林铭深有几分钦佩，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胆量，敢一个人出来做生意，和他当初四处找兼职那会儿很像。
四下里无人说话，林铭源与齐衍逐渐越靠越近。
张金凤看着俩小哥儿怕得抱成一团，笑着找话说道：“小源儿，去年庙会你被拍花子吓哭的事情忘了？啊呀么！抱着我好一顿哭，说再也不去了呵呵。”
林铭源嘟囔几下，脸微微发红，辩驳道：“娘你不是答应我不再说了么！我早都忘了，你这会子又提！”
张金凤：“哎哟，是是，娘不提，待会儿你可不许乱跑，一定要好好跟着。庙会上人多得很，走丢了我可不管你。”
他大嫂张元瑛也笑吟吟的说：“就是，源哥儿一会子可别乱跑，跟着娘，咱们去给圣君娘娘上香添油，让他保佑咱们源哥儿越长越美！”
众人呵呵笑过。
张金凤又问齐衍：“衍哥儿以前可去过那安阳庙会？”
齐衍回答：“不曾去过。”
林铭源来了兴致，拉着他一连串儿的说着庙会上有多少好玩儿的，多少好吃的。
掰着手指头一一数着：糖葫芦甜饮子，阳春面鲜汤馄饨，肉酥饼卤鹅烧鸡……
皆是他娘曾带他吃过的，看得出来这是个贪嘴的小哥儿。
林铭深坐在车头打趣他：“瞧你个谗样儿，就知道吃食，小心以后没人要啰～哈哈哈……”
没等林铭源跟他生气，他娘已经骂起来：“打死你个臭嘴的小子，敢这么说自家小哥儿。”
她快步走上来，啪啪就是几巴掌，拍的林铭深哎哟哎哟大叫起来，林铭源见了乐得哈哈直笑，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一时间刚才沉默的氛围四散，张金凤又开始跟齐衍说起这圣君庙的故事，好不容易有人不知道这些，她抓紧着时机，说得起劲，其他人从小不知听过几遍，只齐衍觉着十分新鲜。
话说前朝那会儿国君无道，骄奢淫逸，赋税严苛又天降灾涝。那蝗灾瘟疫，田地颗粒无收，害得天下间死了多少人。
流民四起，易子而食的多了去，下面的百姓没了活路，转眼间便有那扶阳梁氏世家子弟梁文渊起兵反了前朝。
兵荒马乱，南征北战十多年才建立起新朝。开元元年，梁文渊在上京称帝，建立夏启国，改国号“开元”。
封追随他征战多年，智计过人的军师越华笙为皇后兼夏启国师。二人一生相伴，元帝也再未纳他人。他们一生四处征战，统一南北，励精图治，创下无数伟业，成为一代传奇璧人。
传说当年，二人行军到西蓼州时，路经一秀美无名山，遇到一衣着褴褛的老翁正被猛虎啃食。越华笙心生怜悯命人救下了他，那老翁为表谢意，赠送他们一枚仙草。
他言说自己便是为了采这株仙草才身陷险境，此仙草乃是某族中至宝，取日月之精华，八百年方成此株，得之有求必应，百病皆消。
说完那老翁便哈哈一声大笑，消失在原地。二人顿感奇异，猜测老翁是天外之人，将仙草慎重收好。
待到新国建立，越华笙身为男子，无法诞育子嗣，便求这仙株赐予自己后代。
仙株降下圣谕只需将其吃下即可得尝所愿，后果然诞下太子鳞，从此还拥有可以赐福他人的能力。
此后凡有不孕者，男子相恋者都来求得越华笙赐福，生育子嗣。待越华笙死后，百姓感念其功德便为他立身塑像，修庙建宇，称其为贤护世宏德普化圣世元君。
从此，这世间便有了哥儿。夏启朝初建时，哥儿的地位因着皇后越华笙的缘故是颇高的，甚至一些贵族世家中亦有许多娶哥儿做正妻的，只是如今夏启朝发展已有几百年时间，哥儿地位大不如从前。
平民百姓间还好，娶了哥儿只当是妻子般过日子，那贵族世家皇家中不过当哥儿是个耍物罢了，少有那登上正妻嫡母之位的。
其中缘由就在于哥儿生育能力不比女子，往往一个哥儿一生只能孕育一两个孩子，倘若有三个，那便是圣君娘娘保佑了。
除了额间是红色福印的哥儿，那才是真正的被赐福之人，他们生育不比女人差，且往往容貌出色，身子骨也比一般哥儿好得多。
哥儿无法诞育女子，而女子也少有能诞育哥儿的，因此这世间哥儿还是占少数。
说到此处，张金凤便看向齐衍，语气中尽是赞叹：“衍哥儿就是红色福印，是真真的被圣君庇佑的人，长得又漂亮，以后不知该有多大的福气啰……”说完看看她们家二小子，暗自叹一口气。
林铭源凑过来抱着齐衍手臂，说：“就是，就是，齐衍哥哥是有福之人，长得也好看。”
齐衍无语，平日里他看见林铭源头上那粉色的福印，只当他是爱美贴了花钿，并未作他想，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缘由。这福气给别人吧，他还真的不想要。
赞叹完，张金凤又开始说起，那帝后二人游历到这安阳县圣君山中，遇到何种仙人，得遇何种奇物，又如何惠泽百姓，那圣君娘娘如何仁爱……
齐衍耳边听着神仙佳话，背靠摇晃的驴车，不知不觉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注:1.许文通《端阳采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贤圣君赐福佑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