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影成三人》木自言

45、人皮新娘（四）

　　“你这话问的，”老头鬼嫌弃地看着她，“难怪会养出这么蠢笨的灵兽。这鬼主自然是在鬼界啊。”

　　单余一尴尬地笑了笑，抬眼，只见伏华藏眼眸低垂，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不过，就凭你我这种身份，自然是见不了善恶鬼主的。”老头鬼道，“不过倒可能见到鬼界鼎鼎有名的官夫人。”

　　“官夫人？”

　　老头鬼不再接话，只是摊开手掌，在单余一眼前晃了晃。

　　单余一叫到：“鬼兄，你这也太坑了罢！”

　　老头鬼滴溜溜地眼珠转了转，笑嘻嘻说道：“最后一块买断，接下来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绝不犹豫。”

　　单余一一咬牙，又掏了一块金石：“行吧！绝不犹豫啊！你别看我好说话，我朋友可是不好对付的。”

　　“好嘞！”老头鬼从她手中抓过金石继续讲道：“你们是外界的，自然不知道。鬼界被封这一千多年来，鬼界里三方势力相互制衡，其中一方便是官夫人掌控。如今官夫人就在玄月城中，那些凡人都叫她人皮新娘。你们若是有幸，在城中撞上了有人大婚，说不定还能见着官夫人。”

　　“不过...”老头鬼神神秘秘地咧嘴笑道，“见着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单余一问道：“为啥啊？”

　　老头鬼道：“官夫人三世姻缘都遇负心汉，最后一世更是被害得家破人亡。自此她便立誓，杀尽天下负心人。”

　　“你是不知道，她最后一世的丈夫，死状有多惨。”老头鬼似乎想起了那画面，只见他眉头微微皱起，眼里满是嫌弃，“官夫人活剥了他的皮，将他全身的脂肪刮下来炼成了绝命灯的灯油，就连他的内脏也被捏碎做了花肥。”

　　单余一听了倒吸一口冷气，见状，老头鬼说得更是起劲儿。

　　“你知道为什么人们都叫官夫人为人皮新娘吗？”老头鬼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官夫人用加了特殊染料的血水浸泡那负心汉的皮。然后以那负心汉的人皮为布，发丝为线，一针一脚地织了一件人皮喜袍，披在身上。”

　　单余一脸色复杂，她难以想象，这官夫人究竟受了怎样的折磨和刺激，这样的惩罚手段，恨意简直刻骨铭心。

　　“所以，你们就别想着见官夫人了。”老头鬼阴森森说道，“那场面很血腥，你这胆子不合适。”

　　话音刚落，只见一只小船靠岸，船夫朝这方吆喝着：“赶船咯！赶船咯！”

　　“这儿！”老头鬼一下子蹭起身，朝船夫挥了挥手，他扛起布袋，冲单余一两人道，“要不要一起？我还能再同你讲些趣事。”

　　单余一有些惊讶老头鬼的热心，她还以为老头鬼巴不得离她远一些。她看了看伏华藏，起身道，“行。”

　　三人便一前一后上了同一只船。上船后，伏华藏不动神色地从单余一怀中接过来福，示意她同老头鬼坐在前方，而他则抱着来福在最后坐下。

　　单余一立刻明白伏华藏是想让她在前方与老头鬼交谈，分散老头鬼的注意力，以便他在后边给来福渡灵力。

　　船夫见单余一和伏华藏有些吃惊，笑着说道：“老夫许久未见妖族的人了，公子，你这怀中抱的可是灵兽？”

　　单余一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伏华藏在身后沉默不语，她才明白，定是伏华藏用了障眼法，让船夫误以为他们是妖族的。

　　“一头蠢狼而已。”老头鬼抢答道，然后转头冲单余一咧嘴笑道：“原来你俩是妖族的啊，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俩是天上来的，还一直提防着你俩。”

　　“我谢谢你啊。”单余一想起那五块金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妖魔鬼怪一家亲，你还我五块金石。”

　　老头鬼立即捂好衣兜，斩钉截铁道：“那不行，给出去的金石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船夫见她俩在为钱而争执，赶忙停下手中的桨问道：“渡船三钱银子一人，你们是分开付还是一起付？”

　　单余一道：“分开付！”

　　“谁说的，”老头鬼冲船夫嚷道，“一起付，我旁边这位姑娘付钱。”

　　单余一：“？？？”

　　船夫朝单余一伸手，示意她给钱。单余一一脸黑线，难怪刚才老头鬼如此热情地邀请她同乘一条船，原来是拿她当免费的钱包使。

　　“你太过分了！刚刚说好买断的。”单余一别过头去，不肯付钱，“亏我还把你当朋友，鬼兄，你这不是耍我玩儿吗！”

　　老头鬼耍着无赖，不肯掏钱。船夫也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欺负单余一是外族，“姑娘，你若不肯掏钱，那只能请你和身后那位公子下船。”

　　“你让我们如何下去？你这都离岸边几十丈远了，难道让我们跳下去？”

　　船夫笑道：“那就是姑娘你该考虑的问题了。”

　　“得，你们狠。”单余一有种被迫上了贼船的感觉。她正准备掏钱，只听几声震天的响声。

　　只见江面上腾空升起几个两丈高的水柱，将这只小船团团围住，那水柱越来越高，搅得江面水花翻动，小船在水面上剧烈摇晃。

　　船夫和老头鬼何时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慌了手脚，立即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扣着船身，头埋在衣服里，似乎生怕沾到一点水。

　　猫本就容易受惊，那几声震天的响声，吓得她左脚绊右脚，若不是身后有人拽住她袖角，差点她就栽江里去了。

　　她低头，只见来福不知何时醒来，正对着她摇头摆尾，一脸欢快地模样。而伏华藏则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船尾，丝毫没有受到那水柱的影响。

　　船身剧烈晃动，水面波涛汹涌，单余一学着船夫的模样，俯下身扣住船身，竭力让自己保持着平衡，来福也在一旁紧紧拽着她。

　　眼见着那几根水柱越来越高，卷起的水花不断地拍打着船身，若是水柱骤然落下，那结果简直不敢想象，直接可以将船拦腰截断。

　　但奇怪的事，单余一并未感觉有任何水花溅到自己身上，抬头一看，原来伏华藏和她，以及来福身上有一层结界保护着。

　　船夫一脸惊恐，却见他们两人一狼竟在结界中，而船尾那穿一身白的人竟气定神闲，以他的经验来看，此人定是高人。船夫立马喊道：“公子，公子！”

　　伏华藏抬眼，眼神漠然。

　　那两只鬼的衣服上不知何时，竟出现许多破洞，似乎是被什么腐蚀的痕迹。单余一定睛一看，原来他们身上的破洞竟是溅起的水花所致。

　　单余一心道：难怪这些鬼一见水柱，纷纷用衣服遮着全身，没想到这江中的水竟有腐蚀的作用。

　　船夫声音颤抖着：“公子法力高强，还请公子大发慈悲，救救我们！”

　　老头鬼从衣服里露出一双眼睛，眼里满是恐惧，“公子，求求你救救我！”

　　伏华藏冷冷道：“渡我们去玄月城。”

　　船夫连忙点头，应答道：“好好好！”

　　伏华藏双手在胸前比划着，朝江面喊道：“破！”

　　刹那间，那几个水柱缓慢旋转着，慢慢原地流下，最终和江水融为一体，短短几秒，江面又恢复了起初的平静。

　　老头鬼和船夫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伏华藏悠悠道：“开船吧。”

　　“好好好。”船夫丝毫不敢耽误，立即起身。

　　老头鬼一脸歉意地跟单余一赔罪：“姑娘，我...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刚才是我太贪心了，冒犯了。”

　　“知道就好！”单余一愤愤说着，目光却落在了他满是破洞的长衫上。

　　单余一指了指他长衫上的那些洞，问道：“这是江水弄的？”

　　老头鬼愣了愣，神情依旧苍白，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半响，他才缓缓点头。

　　“这水竟有腐蚀的作用。”单余一追问道，“难怪你们进出都渡船。”

　　老头鬼道：“玄月城依江而立，此江又叫化尸江，能腐蚀鬼族之人的肌肤骨骼。相传古时一位道士路过玄月城，见不远处便是鬼界，他忧心鬼族之人会对此城的百姓不利，便对江水施法，自那以后，玄月城家中户户备有此江水，用以对付鬼族之人。”

　　“原来如此。”单余一感叹道，“这玄月城似乎和道士的缘分很深。江边那朝东客栈的掌柜也是个道士，而这化尸江也是道士弄的。莫非...”

　　“朝东的掌柜便是那道士的后人。”老头鬼说道，“那些臭道士一个个的吃饱了闲的蛋疼，好好的江水，非得弄成化尸江。本来我们做鬼的可以直接顺着江水飘回去，被他一顿折腾，每次进城出城还得排队渡船。”

　　单余一白了老头鬼一眼，道：“若没有化尸江，你们不得把玄月城给霸占了才怪！”

　　“那江水也只对我们这些法力低微的鬼有用。你看，就算是用一江的水，也拿官夫人没办法。”船夫不服道，“那城中大婚的人准备了那么多的江水，对官夫人也无可奈何，他们还不是乖乖地被扒皮的扒皮，被钉死的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