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只要三分甜》紫樾

2、第二章

　　“我叫陈一舟。你平时叫我一舟就行。”

　　姜尹站起来准备把位置让给陈一舟，肩膀上一重，顾凌又给他摁了回来。

　　都说男生的交友方式很简单，打声招呼就能称兄道弟。但到姜尹这儿似乎是有些困难。

　　毕竟这随时随地社恐的毛病，有点难改。

　　姜尹点头应和道：“你好，我叫姜尹。”

　　轮到他们就餐，陈一舟拉着姜尹跟在服务员后面。

　　顾凌落后两步，被人邀请吃晚饭，结果突然插进一个人，说什么心里都有点膈应，何况这个人是陈一舟。

　　他喝奶茶向来不喜欢品尝，十几分钟的时间奶茶已经见底。顾凌把心里的不爽转到吸管上，用力凿着冰沙。

　　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他转身将空瓶进拐角处的垃圾桶。

　　“姜尹。”

　　姜尹回头望向顾凌，“怎么了？”

　　顾凌视线从贴着姜尹胳臂的手移到他的脸上，两人短暂对视片刻后，顾凌的眼神才放缓。

　　他招了招手，道：“你来。”

　　姜尹不明所以，还是朝顾凌走去。

　　他比姜尹高出一个头，搭上姜尹肩的时候微供着背，走到服务员面前，“你好，我们定的好像是两人桌吧？”

　　服务员指了指陈一舟，“刚刚这个帅哥说要和你们拼桌。”

　　“拼桌好像要经过同意吧？我可没同意。”

　　“人不愿意就不愿意呗，我看你也有号啊，死皮赖脸贴着干嘛。”

　　邻桌是个大叔，这个年龄的人遇到什么热闹都要凑一下。

　　中年男人说话比较直接，加上嗓门大，有不少人朝这边张望。

　　一个服务员三个顾客在餐桌面前站着，有种下一秒就要干架的错觉。就算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这般观猴似的围观。

　　陈一舟欲言又止，转身走了。

　　顾凌没吃过几次烤肉，每次操作油都会溅到手。大少爷在家从来不下厨，在家也都是阿姨把饭端到面前来，自然对火和油有些害怕。

　　但夹子和剪刀是自己拿起的，递给对方显得很没面子。

　　他尝试着克服飞溅的油带来的恐惧，但每回都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林城男人不会做饭，快二十了还怕火，说出去都能让人笑一辈子。

　　姜尹看着他的样子实在滑稽，撇嘴笑笑，自然地接过工具，“我来吧。”

　　姜尹是这里的常客。和林泽楠许诺舟来这里的时候，基本都是他来操控，所以对烤肉掌握了很多技巧。

　　姜尹把烤好的肉切成碎片递到顾凌餐盘里，“你吃。”

　　“我怎么感觉你和我一起吃饭很紧张的样子啊。”顾凌夹起餐盘里的肉，沾上辣椒粉。

　　姜尹说话一直很拘谨，感觉在刻意礼让。顾凌看着他，觉得不必为自己的帅气过分迷恋。

　　“没有，我比较社恐。见到不熟的人都会有点拘谨，其实熟了就好了。”姜尹解释道。

　　噢，见到帅哥就社恐。

　　“所以你请我和奶茶是想让我们变熟一点。”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懂了。”

　　懂了，想和长得帅的人交朋友，然后再进行下一步操作，比如爱上我。

　　“我没怎么吃过烤肉，有什么烤着好吃吗？我去拿。”顾凌看着桌上仅剩一盘的肥牛片，问道。

　　“五花肉，鸡翅，鱿鱼，还有金针菇，土豆和韭菜。”

　　“好，那我去拿。”

　　选菜区离餐桌隔得远，从这里看过去正好是盲区。

　　“顾凌哥。”

　　顾凌拿了几串五花肉，转身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陈一舟。

　　“顾凌哥，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顾凌说。

　　“我不知道你想和姜尹单独吃饭，冒昧到你了。”

　　“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还有！”陈一舟叫住他，“大学还能和你一个学校，我很高兴。”

　　顾凌背对着他，没给过他一个眼神，“大学还能和你一个学校，我很晦气。”

　　陈一舟犹豫了一下，说：“顾凌哥，我真的......”

　　“停。”顾凌打断他，“别他妈叫我顾凌哥，我嫌恶心。”

　　刚刚和陈一舟说话时没注意，走到位置上顾凌才发现自己光五花肉就拿了五串。

　　姜尹梢有震惊，“倒也不至于拿这么多吧？”

　　顾凌愣了会儿，觉得再拿回去也不太好，“没事，我胃口挺大，吃得完。”

　　结果到底还是没有吃完，剩下没吃完的食物姜尹还多支付了十元。

　　姜尹付款时撇见顾凌拿出二维码，他慌乱跑到前面，把自己的支付码放到扫码机前，听到“滴”地一声才舒口气转身。

　　“不是说这顿我请……”

　　“是你请啊。”顾凌晃着手机，说：“我是想说，大学这么有缘，能加一个你的微信吗？”

　　姜尹还没反应过来，顾凌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扫了自己手里的二维码。

　　“......当然可以。”

　　等到手机再次回到姜尹手里时，通讯录一栏多出一条消息。

　　【顾凌：我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一起来聊天吧。】

　　顾凌：“好了，走吧。”

　　*

　　商圈距离学校不远，这个天的早晚温差较大，太阳落山后没有白天的燥热。

　　刚吃饱饭胃撑得有些难受，两人默契的不打算打车。

　　姜尹是艺考生，凭借嗓音的优势和过硬的专业能力考上南大的播音主持专业。不然也不会文化分吊打他接近一百分的顾凌一所大学。其实他一直不解，以顾凌的成绩，完全可以去到更好的大学，但他却偏偏选了南大。

　　高中的时候，姜尹和顾凌的接触不算少。姜尹偏科严重，高考分数全靠英语撑起，以前也因为和顾凌参加过市级和国家级竞赛获得几次奖。

　　虽然一些活动经常碰面，但都没怎么说过话。姜尹总觉得突然抛出一个疑问会显得异常别扭。他把话努到嘴边几次，才试探性地问出：“顾凌，我听说你的高考成绩超了南大几十分，为什么不去更好的学校啊？”

　　顾凌看了他好几眼，才终于听到他说话，他莞尔笑道：“不都是985吗，有什么好不好的。”

　　姜尹脑子木了两秒，觉得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没打算继续再问，顾凌突然靠近，搭着他的肩，“怎么？这么关心我啊？连我考多少分都知道。”

　　姜尹耸着肩颈，想躲开，但没躲掉。

　　有些心虚，隔了好几秒才吐出一句，“年级第一的分数，很难不知道吧。”

　　顾凌点点头，贴着他耳边说：“因为你也考南大啊，所以我也报了。”

　　晚风凉嗖嗖的，吹得头发微微扫动。

　　顾凌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味，风吹来时浓郁的香味就会裹进姜尹的鼻腔。

　　他小心翼翼的吮吸着，肌肤隔着滚烫的臂膀，烧的他脸滚烫。

　　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不像是某种洗衣液或是沐浴露的浸染，反而像自带的体香。

　　姜尹哪儿禁得起顾凌说这话，现在只感觉大脑缺氧，心跳加速。

　　“逗你的，这么紧张干嘛。”顾凌松开手。

　　“我报南大只是因为我喜欢设计。在我能报考的这几所学校里，就南大的设计专业最好。怎么，你以为我报南大是因为装B吗？”

　　顾凌确实喜欢装B，以前高中全校都知道。

　　高二那年运动会，他跑两千米。这人耐力极好，加上那天体育生碰巧请假，所以轻轻松松甩开第二名近乎一百米的距离。快到终点时，他偏不冲破终点线，反而转生扭着屁股给后面的人来了一段摇花手。结果折回去的时候一不小心绊倒，手臂被擦伤一大块，于是顺利地变成第二名。

　　想到这里，姜尹笑出声来。

　　“笑什么？觉得我有自知之明啊？”

　　“不是。”可能因为顾凌说话一直幽默轻松，姜尹也不显得那么局促。“想到高二的运动会，你挑衅第二名失败的名场面。”

　　姜尹怕他提到黑历史尴尬，又补充道：“没有笑你的意思，就是觉得很有趣。”

　　“笑就笑呗。”顾凌倒是毫不在意，甚至并不觉得这是一件糗事。“我这么有趣的灵魂，给你留下美好的回忆也算是值了。”

　　顾凌这人看着冷漠，生人勿近都写到了脸上，实则很好相处。

　　姜尹也才发现，他说话大多数都很随和，即使只说话少，顾凌也会想尽各种方法缓和气氛，这和他做事游刃有余很像。

　　无论是成绩还是性格，顾凌都像抓不住的光。

　　*

　　走到学校大门口时，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路灯终于点亮。学校街道上没什么人，灌木丛里的蛐蛐叫声格外刺耳。

　　两个不怎么熟的人聊了一路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也找不出什么新话题。

　　姜尹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是今天吃饭遇到的那个黄毛。

　　“顾凌哥！”

　　兴许是这人大喊名字的行为不太雅观，姜尹听见顾凌烦躁地“啧”了声，但并没有打算回头理会。

　　“顾凌哥！”陈一舟又喊道，他大喘着粗气跑来，直接插进两人空出的缝隙，和顾凌挨得近了一步。

　　“顾凌哥，回学校啦？”

　　顾凌蹙眉朝传来的声音乜了眼，这人说话声音细，还很软，听上去怎么都别扭。

　　都走进大门了，不回学校去警局吗？

　　顾凌往旁边挪了一小块距离，“没，我路过。”

　　陈一舟跟着顾凌的步子挪动，“顾凌哥。”

　　顾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想到吃饭的时候姜尹感觉到不自在，没打算发火。

　　“那你去哪儿啊，我和你一起去。”

　　“我们不方便，谢谢。”

　　顾凌故意把“们”字拖得很重，他退后一步，从陈一舟身后绕过，走到距离陈一舟隔出一个手臂宽的姜尹旁边，“让你尴尬了，不够好意思，我们走吧。”

　　刚刚还冷着脸的人现在瞬间松下来。

　　姜尹看着他，丹凤眼透亮伶俐，黝黑的瞳孔里闪着一道明亮的光。

　　看得见，又抓不住。

　　明明只对视了两三秒，但姜尹觉得很漫长。

　　“好。”

　　*

　　宿舍黑漆漆一片，报名三天时间，室友们都还没来。姜尹打开灯，从衣柜里取数睡衣走进洗手间。

　　姜尹习惯把手机带进洗手间，喜欢边听歌边洗澡。所以有什么消息他都不会错过。

　　洗澡洗到一半，手机里的音乐声变小，传来一阵一阵得我消息提示音。

　　一般会轰炸他的人，只有林泽楠。

　　最终还是误判了。

　　【顾凌：刚才实在不好意思。】

　　他盯着这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顾凌为什么要道歉。

　　问号还在对话框里，他又看到下一条消息。

　　【顾凌：我和陈一舟之前发生过一些事，对他很反感，所以见到他说话没礼貌。】

　　【顾凌：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就感觉你有点不自在了，真的抱歉。】

　　【顾凌向你转账68元。】

　　【顾凌：这顿饭当我们AA的，下次你再请我。】

　　姜尹其实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只是见到陌生人会本能的尴尬。

　　但顾凌注意到这一点。

　　少年的悸动纯粹又简单，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对话也会在心中种下心动的种子。

　　这无关权衡利弊，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赞美。

　　姜尹对着手机傻笑，在心里把顾凌溢出的分数又蹭蹭加上好几份，才擦干手上的水，回复一句：

　　【J：没有不自在，也不用A啦，下次再请你就是。】

　　发完后，他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突然想起早上和姑妈聊天时存的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他点开聊天界面的表情符号准备发送，但不料手机屏幕似乎更加听粘上的几滴水珠的使唤，顺利地给对方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镜头里，姜尹裸.露身体，锁骨线条分明，没有衣服包裹的肩胛骨显得更单薄。

　　顾凌隔着镜头楞了神，姜尹耳尖从白嫩变成桃粉，再变得滚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怎么......”

　　——嘟。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