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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女神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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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两过来量一下体温。”徐喻知移出两张椅子,示意两人坐过来。接着取出温度计甩了甩,确认无误后再让他们夹在腋下,并嘱咐道:“自己计时,十分钟之后叫我。”
“好嘞,学长。”季瑀一向是个遵医嘱的人,况且今天他跟着苏昱踩了这样的狗屎运,恨不得将徐喻知所说的每一句话奉为圭臬,言听计从可谓小事一桩。
徐喻知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向苏昱,后者老老实实地“嗯”了声。
苏昱想,情敌对他关心每多一分,他的危机就更大一分。
徐喻知从前排又领了两人进来,开门见山道:“有发热吗?”
“没,就是一直咳嗽,鼻涕也流个不停。”
另一个学生道:“我没流鼻涕,就是一直咳嗽,嗓子咳得难受。”
徐喻知很快写下两张药方,分别递给他们道:“饭后一日三次,这是三天的量,去学姐那边取药。”
“谢谢学长。”
……
梁青青不像徐喻知,她哪怕再忙,也要偷闲来唠嗑两句,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将苏昱和季瑀的底细摸了个清清楚楚,不止如此,她还常怀一颗八卦之心,比如此刻她的问题就变成了:“你们谈了女朋友没有?”
没有女朋友的季瑀坦然否认:“没有,没空谈。”
“你才大一学业就这么繁忙?”梁青青其实没好意思说,你一个体育生还会没空谈女朋友?怎么她认识的体育生,一个个恋爱谈得热火朝天,关键是他们中的有些长得一般,女朋友却都是大美女,搞得她一直以为体育生找女朋友很容易呢!
尤其是季瑀长这副模样,所以她以为季瑀有女朋友很正常。
怪她,对体育生的看法太过思维定式了。
季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学业谈不上繁忙,是我自己忙着突破运动极限呢!”
梁青青纳闷:“突破运动极限?什么意思?”
苏昱在一旁解释:“他们学院一开学就进行了一次体测,所有项目的总分和他排第二,一直不甘心呢,超过第一就是他说的突破运动极限呢。”
梁青青懂了,“这么说来,那第一岂不是很厉害。”
季瑀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不过人家确实厉害,“是超级厉害,全院唯一一个保送Z大的名额就是他占着呢!”
“加油,超过他!学姐为你打call!”
季瑀夹紧腋下的温度计,做了个抱拳的动作,“学姐,够义气。”
“那你呢?长这么帅应该有女朋友吧。”梁青青的话锋转到苏昱身上。
长得帅和有没有女朋友这能挂上钩吗?苏昱表示无奈:“暂时没有。”
一听这话,梁青青立马就来了兴趣,就连表面仍旧认真工作的徐喻知和校医也竖起了耳朵。
不知道小学弟喜欢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心一想岔,手中的笔也跟着出岔子,他看着这七扭八拐的字,摇头笑了笑,真是想不出来。
“学弟,快说说暂时没有是什么意思?”这分明是有情况啊!梁青青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以满足自己的八卦心。
苏昱傲娇地撇开了头,一副拒不交代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对徐喻知说:“徐学长,十分钟快到了。”
徐喻知“嗯”了一声,将手中的药方写完,递给面前的学生,起身走向两人。
他看了两人的温度计,和他想的没差,两人都有些发烧。
给开了退烧药后,梁青青还想从苏昱嘴里套话,奈何这个滑头溜得贼快,几步就跨出了内间,还很贴心地将门给带上了。
梁青青气鼓鼓地看着季瑀,季瑀做了个给嘴拉上封条的动作,同苏昱一样溜之大吉,到门口时还特意回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两个小兔崽子,”梁青青呸了声,看向被“抛弃”的徐喻知,略表同情道:“师弟,交友不慎啊。”
谁料徐喻知不按套路出牌,“怎么,你看上小学弟了?”
这都哪跟哪?梁青青一拍桌子,愤愤道:“靠,在你眼里,你师姐我就是这种老牛吃嫩草的人?”
徐喻知无视她那吃人的眼神,缓声道:“不像……吧。”
梁青青表示她要和这个师弟割袍断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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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昱是在高二那年的开学典礼上知道有李知微这个人的,那时候他坐在台下昏昏欲睡,领导们每年一样套路的开场白,这些陈词滥调不管换作在场的哪个人,都能讲上那么两句,于苏昱而言,这恰恰是最好的催眠曲。
直到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响起:“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李知微,很荣幸能代表全体高三学子在这里讲话……”
那声音透过话筒,飘进了苏昱耳里,他一个激灵所有瞌睡散去,他抬头,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勉强地知道那是一个扎着高马尾、身形清瘦的女生。
“李知微,”他喃喃道:“声音挺好听的。”
再见到李知微,禾城已经下起了雪,那段时间聂女士和老苏回乡照顾因地滑摔了一大跤的苏老爷子,老爷子犟得很,死活不肯和他们回城住,嘴里念叨个不停的落叶归根,他宁愿抛弃他辛苦半生所得的繁华,也不愿离开生他养他的故土,故土之于他,是来路,更是归途。
当然,其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老爷子舍不得他那群知根知底的牌友。
在冬日学校为防止迟到率飙升,采取更为严格的纪律管理,早自习在校门口安排学生干部执勤,但凡迟到三次,就得叫家长来学校面谈。
苏昱起初并不在意,不就是叫家长吗?这有什么?所以他还真就慢吞吞地迟到了两回。
那日,苏昱的闹钟没有响,等他靠生物钟起床的时候,离上课时间不到五分钟。他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什么都顾不急,拎上书包就往外冲,以往他不着急,可这次不一样,聂女士和老苏还在乡下照顾爷爷,他没脸因为这样的小事让他们来回奔走。
寒风瑟瑟,雪花扑簌簌地往下掉,一片片冰凉落到他的头上、脸上,甚至掉进了他的颈子里,他从来没这样狼狈过,可即使是狼狈,也换不回一两分钟,铃声响了,他离校门口不过五十米。
苏昱那日碰见的执勤干部,正是李知微。
她一手捧着一本单词书,一手撑着伞,见到苏昱的时候还有点惊讶。她一句话也没说,只将伞往苏昱的方向举了举,勉强罩住苏昱的头时,才说:“同学,我送你回教学楼。”
苏昱反问:“不登记我的名字吗?”
李知微笑了笑,只说:“走吧。”
李知微将他送到楼梯间,又要掉转头去校门口。
苏昱又问一句:“你不会是知道我的名字,不好意思在我面前登记,等我走了后再偷偷记上吧?”
李知微回头道:“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一个出门连伞都来不及带的人,不是真心想迟到的人。”
苏昱一直记得那场雪,也一直记得那个人。
后来,李知微去了Z大,在高三下学期,苏昱幡然醒悟,决定结束两年半来无所事事的高中生涯,他要用仅剩的半年去追他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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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瑀正在做腿部拉伸,他的视线绕着运动场转了一圈,并没有见到那个他要突破的“运动极限”,真是奇了怪了,平常都能见着的啊。
就在他跑完三千米的时候,发现旁边休息椅上坐着的那人,赫然就是他要找的那人,而那人的视线也一直落在他身上。
季瑀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心里一直压着一股火,他知道这火为何而起,也知道如何浇灭它,可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从开学到现在,同一个班上两人从来没有讲过一句话,像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季瑀一直拿他当对手,当目标,想要超过他的念头一刻也没有停止。
每一次的失败都化为了锋利的刀尖,他看着自己的好胜心碎了一地。
虽然从不缺卷土重来的勇气,可这股勇气,总是夹杂了比以往更多的不甘落后,复杂的心态仿佛将他裹挟进一间暗无天日被烘烤着的房子,使他难受至极却又无法宣泄。
眼下,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他也急需这个口子驱散堆积的火气,才不至于将自己给烧死。
“看什么看?”季瑀将自己强装成一个被陌生视线打扰到的人。
“抱歉。”那人说:“我只是有点事想找你聊下。”
季瑀戒心大作,“什么事?”
李岐景走近他,将手中的水递给他,才道:“我们院篮球队队长找到我,希望我能加入他们,并且……”
“所以呢?”季瑀打断他,“你不会是来说服我的吧?”
李岐景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我拒绝了他们。”
“拒绝了就好,不管换谁来劝我都一样。”一群张扬狂妄的人,谁都不放在眼里,上回的篮球赛输给数理学院简直就是活该,活该成为笑话。
李岐景闻言,很浅地笑了下,“我的意思是,我拒绝了加入他们。”
闹了个大乌龙的季瑀:“……”
那还和他说什么?一起分享拒后感?
李岐景解释:“我来找你是因为我觉得你眼光很好,人也优秀,还非常努力,所以想问问你,以后要不要一起训练?”
季瑀:“嗯?”
李岐景重复一遍,将选择权再次抛给蒙圈中的季瑀。
季瑀的脑子里全是他那句你很优秀你很优秀……
被自己一直想超越的那个对头夸优秀是种什么体验?
季瑀的答案是:就是明知前面是个火坑,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