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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晨4点,越前龙马疲倦地靠在床边。伸手试了试手冢国光的额头,松了口气,体温终于降下来了。作为职业网球手来说,他们的健康一直都不是问题。身边常备的药物通常只限于运动损伤类。所以越前龙马翻遍整个药箱也没有找到退热片和冰袋。他只好用湿毛巾敷额,试图降低患者的体温。抽空,越前龙马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姜茶,煮了驱寒。
扶起手冢国光沉重的身体,对方微微皱眉,似乎并未完全沉睡。
“手冢?”越前龙马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把姜茶喝掉。”
温热的液体触到唇边,手冢国光本能地张开嘴,让热流顺势从口腔淌进身体。由内而外的温暖令他感到一阵安心的舒适。耳边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听不清楚,意识逐渐陨落,陷入深黑。
越前龙马轻轻拭去手冢国光嘴角残留的姜茶汁液,仍是温的。他略一犹豫,将手指送到自己唇边……
心跳,像鼓点一样,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沉。到最后什么都听不到,只剩下充斥整个房间的砰然声。现在,手冢国光就躺在这里,完全没有意识。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知道。这个认知让越前龙马的身体一阵燥热。双手撑在枕边,越前龙马慢慢俯下身。双唇相触。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想念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忘情地探寻,辗转深入,渴望彼此的气息能够融为一体。
意识渐渐复苏,阳光明艳刺眼,手冢国光皱眉,伸手挡在眼前。他做梦了。梦里有人用温暖的躯体覆盖着他,听着自己缓慢有力的心跳,久久不肯离开。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孤独吧?手冢国光自嘲地笑了笑。
翻身下床,才发现满室狼藉。如果不是财物没什么损失,他甚至要怀疑昨夜是否有小偷光顾。药箱翻倒,药物散落一地,滴水的毛巾耷拉在台盆边,昨天随意扔在地上的湿衣服好像被谁踩过。最可怕的是厨房,用手冢国光的话来形容,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不过手冢国光没有被眼前的混乱惹毛,反而放松地仰倒在沙发里。嘴角微微上扬,他笑了,虽然这笑里泛着太多的酸涩。
看着越前龙马背着背包不请自入,手冢国光颇有挑衅意味地扬了扬眉。
“找不到地方住。”越前龙马自动无视对方的不友好,随便给了个理由。
“约法三章。”
“什么?”越前龙马愕然抬头。
“不准吃外食,不准突然搬走,不准靠近厨房。”
“没病吧你?”这是什么鬼话?
“有,感冒未愈。”
这样的手冢国光,越前龙马并不擅长应对。只能愣在当场,看对方转入房间,带上房门。
越前龙马是个固执且桀骜不驯的人,这点不仅仅只表现在球场上。搬回手冢国光公寓的当日,他和以往一样,提着便当回来晚餐。忍受不了一身运动后的粘腻,越前龙马将便当放在桌上,决定先去冲澡。
从浴室出来,他的便当已从餐桌被转移到垃圾桶里,取而代之的是新鲜出炉的秋刀鱼和味增汤。越前龙马恼怒地瞪着刚走出厨房的某人,显然这屋子里坏脾气的不止他一个。
“我没给你处置我晚餐的权利。”
“你不知道客随主便?”
“去他的客随主便!”越前龙马一脚踹开椅子,忿忿然准备出去再买一盒便当回来。
手冢国光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做什么?”越前龙马撇撇嘴。
叹口气,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汤冷了。”
相安无事的晚餐对此时的两人来说绝对是一件奢侈的事。短暂的和平谁都不想去破坏。一身反骨的越前龙马隔三差五地挑战手冢国光的忍耐底线,却一次又一次次证明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句至理名言。
生活重新回复往日的规律,越前龙马仍旧不喜欢早起,手冢国光还是习惯晚餐后回房间享受安静的私人空间。不同的是,越前龙马不必再强迫自己去摸索洗衣机,而手冢国光不得不清洗双份碗碟。他们仍然保留着一个默契,每天定时出现在楼下公园的网球场,同一个时间,同一个court,彼此成为对方唯一的对手。
手冢国光偶尔会在清晨4点扯掉越前龙马的被子,然后两人一起坐电车去郊外爬山或者钓鱼。越前龙马有时会去房间抽走手冢国光的眼镜,然后把电视机音量调到最大,妥协的结果是两人一起宵夜,看比赛。平静的日子无声无息地流逝。或许是挣扎之后他们都累了,疲惫不堪的心渴求一份简简单单的爱情。
一下午数个小时的激烈角逐,网球场内的两个人都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如出一辙的倔强脾气,偏偏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先停下来。
“你还挺得住,不错啊!”短截击后,越前龙马故作轻松地嘲弄。
手冢国光不动声色,上旋回球,轻描淡写地化解对手的凌厉攻势。“彼此彼此。”
手心汗水堆积,越来越重的粘腻感让越前龙马很不舒服。他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再打几局,手冢国光球拍上的力道越来越沉。像被闷住了似的,球渐渐不受控制,越前龙马猛地一个反手抽球,劲力过大,肌肉抽痛,球拍竟然不由自主地脱手飞出。一瞬间时空逆转,仿佛过去回放。
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脸上,手臂上。青色的球场染上令人惊惧的深红。球在身后落地,和着心跳的节奏,落地,落地,停止……
“不!”越前龙马完全不知道自己陷落在过去幻象里,疯狂大吼。直到手冢国光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用力摇晃,他才清醒过来。
“我没事,我没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越前龙马听到手冢国光在耳边不断地重复,可是急速的喘息和虚脱的感觉还是没有趋于缓和。
——我不是故意要打伤你,只是手滑了一下。
12年前的那件事,彻底打破了青学网球部的平静,也彻底葬送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可能。例行的练习赛中,越前龙马的球拍脱手,砸中手冢国光的头部。鲜血立刻从指缝中涌出,手冢国光倒在地上,捂着伤口,表情痛苦。惊叫四起,全场一片慌乱。看着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部长抬走急救,越前龙马只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脸上除了冷漠没有任何表情。
“喂,越前!你怎么搞得啊!”桃城武急躁地回头,埋怨闯了大祸的小学弟。一瞥之间,他看到的是一双冷得想要杀人的眼睛——越前,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越前龙马反常的反应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一时间谣言四起,越前龙马故意打伤手冢国光的臆测被流言塑造得越来越真实。桃城武曾经找过他,要他否认。越前龙马没有解释,他无法欺骗自己,那一瞬间,被网球重新激起愤怒,绝望,痛苦纠缠在一起爆发出来,他真的想杀了手冢国光!
越前龙马曾经想去医院,看望手冢国光,却在门口打住。来来回回好几次,还是鼓不起勇气走进去。然后,当他最终放弃,想要离开的时候,转头看见不二周助站在身后。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医院楼下的花园中,不二周助递给他一罐Ponta,他喜欢的葡萄味。
“是吗?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我是无心还是有意。”咬紧下唇,男孩仍旧偏执。
笑眯眯的脸在眼前放大,不二周助温暖的手轻拍越前龙马的脸。“我认识的越前龙马虽然意气用事,个性倔强,但是从来都学不会恶意和伤害,更何况是对自己最敬重的人。”
“不二前辈,”越前龙马用手捂住脸,眼中一阵热流涌过,“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他,只是手滑了一下。”
可是当越前龙马面对龙崎教练和教导主任的时候,他改口了。
“我控制不住情绪,在他的阴影下,压力很大。”
教务主任严厉训斥,越前龙马始终沉默以对。这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龙崎教练觉得很奇怪。越前龙马和手冢国光的关系一直不错,怎么会突然之间闹到水火不容?她无法理解。龙崎教练曾试图斡旋,希望能够将事件淡化。但是当意外上升为故意的暴力事件,她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即使学校不处分,我也已经打算退学。”事后,越前龙马对龙骑教练说。
“你明明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说谎?”龙骑教练一脸严肃,她很少真的动怒。她走到窗边,希望新鲜的空气能够纾解胸中的烦闷。
“我只是想重新选择我要走的路,没有其它。”越前龙马向教练深深鞠躬,随即踏出房间。步伐坚定,一如他的决意。
他知道自己这个荒唐的决定,除了当事者,恐怕没有人可以理解。但越前龙马仍然希望能够离开,离开日本,离开青学,离开……手冢国光。
“我出院的时候,你已经离开日本。”手冢国光将湿毛巾递给越前龙马,“你给我留下的只是答案,不是问题。”
越前龙马仰天瘫倒在长沙发上,随意地将毛巾覆在脸上。“我无意插足你们之间,制造不必要的矛盾。”
“我和他没什么。”想起自己过去的闹剧,手冢国光眼神一黯。
“这可不像有责任感的人说的话。”他们之间难得有开诚布公的机会,“为什么分手?”
手冢国光笑了笑,目光深邃。“如果我说是因为你,你信吗?”
“当然不信!”
“陪我去喝一杯吧,就今天。”手冢国光伸出手。
握住上方的手。对方用力一拉而起。“好。”
Anyone是附近一家有名的酒吧。和日式居酒屋不同,室内装潢是典型的欧式低调奢华。大面积玻璃装饰搭配深色木质橱柜,错落有致的小型水晶挂灯点缀其间,注意力偶一转开,便会被周围映射的闪亮和浓情的气氛恍惚了心神。
“你竟然会知道这种地方。”越前龙马斜睨手冢国光,嘴角藏着抹意味不明的笑。
“和朋友一起来过。换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更能放松精神。”手冢国光答得漫不经心,一边向侍者招手,“再一杯马丁尼。”
“喂,你也差不多一点。”越前龙马拉下他的手,“明明下午发疯的是我,怎么现在变成你在酗酒?”
手冢国光越过面前阻挠的手臂,取过侍者端来的马丁尼,轻晃了两下。
“从第一次碰到这种酒,我就知道我再也戒不掉。”他一饮而尽。马丁尼独有的锐利,深邃的口感是一种无法抵挡的诱惑。滑过喉舌的辛辣畅快就像网球和眼前这个人一样,让手冢国光难以抑制胸中破闸而出的激越,期待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从酒吧出来已是午夜。沿着海边的公路,两人一前一后,牵着手缓缓而行。海风带着咸味扬起柔软的发丝。沉睡的世界里,只有海浪翻滚,冲刷着堤岸的声音。清醒和萌动在心中同时张扬起来。
手冢国光突然停下脚步,后面的人不及刹车,直接撞上他的背脊。越前龙马一怔之间,下颌突然被抬高,温柔的吻已经覆盖下来。
没有拥抱,没有触抚,他们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双唇若即若离,宛若他们之间的关系,时而暧昧,时而疏远。他曾以为他们很近,却发现彼此的心仍停留在看不见的地方,而当他觉得对方早已远离,却又感到一种无处不在的羁绊,精神上的毒瘾,诱惑着他再一次无限靠近。
“如果…想回头的话,是不是后面一定会有退路?”琥珀色的眼中满是期待,在黑暗中格外动人。
隔了良久,叹息般的声音传来:“或许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