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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樱花很美。澳网伤退的越前龙马前日已回到日本家中。此刻正与青学旧友一同野餐,赏花。十多年过去了,青学网球部的众人早已各奔东西。留在网球场上搏杀的只剩下越前龙马与手冢国光。
      “真是可惜。原本还期待能看到你和部长的决战。”河村隆摆开自家的寿司,语气颇为遗憾。
      桃城武猛搓越前龙马的头。“你怎么可以中途退出呢,这么关键的时候!喂,越前!”
      “越前伤退也不是他希望的,你就不要为难他了。”对面的不二周助笑眯眯地托着脸颊,替越前龙马解围。阿桃的嗓门跟他的神经一样粗,说话不经大脑。“是吧,越前?”
      “嗯。”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犹疑。越前龙马一直觉得不二周助的笑不那么单纯。他似乎总能洞悉别人刻意隐藏的心思,却揣着不点破。面对他的笑容,越前龙马会产生一种惶恐。前一刻建立的牢固安全感瞬间散落,消失无形。
      澳网男单比赛,他们确实曾有机会会师决战。是他放弃了。手肘的旧伤复发。他跟自己说,应该用最完备的姿态来迎接最敬畏的对手。于是他离开了。而那个人成了澳网冠军。颁奖礼他没参加,坐当日晚间的航班回来日本。连越前龙马自己都感到诧异,落荒而逃四个字竟是当时跃入脑海的唯一印象。

      手冢国光回来,没有人知道。他一直刻意保持低调。
      航班延误,走出机场的时候已过了午餐时间。手冢国光拦了辆计程车,准备先回公寓休息。四年前,祖父去世后,手冢国光举家移民海外,定居英国。或许是为了方便回来落脚,他仍在东京市区保留了一间公寓,委托表姐代为打理。
      机场距离市区很远,车窗外匀速掠过的景色悄然唤醒疲劳。眼睑渐渐沉重,手冢国光陷入不安的睡眠。梦里似乎又回到青学,十几岁的年纪。他站在球场外,隔着栅栏,目光跟随白色的帽子起伏跃动。直到对方的手突然抓住面前的栅网,他才惊醒。
      ——你习惯这么注视别人?辐射着热量的汗水浸染了混沌不明的气氛。
      ——观察潜在的对手是每个球员的自觉。淡淡的语气仿佛理所当然。
      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你甚至没观察到我靠近你。
      手冢国光似乎在睡梦中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彷徨。他蹙眉,不安地转了个身。他是一个诚实正直的人,但和那个戴着白色帽子的少年在一起,他总在说谎。
      网球从身后飞来,裹夹着凛冽的气息,他伸手接过。转过身,他对上一双琥珀色眼睛,瞳仁中毫无遮掩地闪着愤怒的火光。
      ——你说你拒绝我是因为你不喜欢同性!
      ——人总在变。
      ——你从来没有变。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你这个懦夫!
      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在众人眼中,他是权威的,不可动摇的存在。显然这个人例外。你这个懦夫!这一刻,很耻辱。却没有气愤的感觉。他低垂了眼睑,微抿薄唇。是的,他不愿意承认,他甚至想逃跑。用伪装的爱来躲避真实的情感。
      不知是神的旨意还是当事人有意无意地回避,他们从不曾在决赛中碰面,直到今年澳网。越前龙马和他的半决赛对手曾有过4次对战记录,4战全胜。如果事情不脱轨,毫无疑问,他们将在决赛中一较高下。忐忑,除了忐忑还是忐忑。一夜无眠。手冢国光睁着眼睛等待墨尔本清晨的来临。很少有时刻让他如此焦虑。
      出乎意料,等来的竟是越前龙马退赛的消息。平地一声惊雷,他仿佛能听见什么东西爆裂了,无数碎片的喧哗声充盈耳际。他松了一口气,因为不知如何面对昔日故人和种种纷繁复杂的情绪。矛盾的是,他又开始彷徨,好像有什么掠过手边,在他犹豫着伸出的手的瞬间,已然消失不见。
      手冢国光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公路在车轮间化为无数条细线匆匆而过。
      他,回来了。

      打开公寓的房门,里面并没有无人居住的清冷。沙发上横七竖八堆放着外套,运动T恤,餐桌上剩下的便当也无人收拾。手冢国光疑惑地看了看门牌,怀疑自己是否不慎闯入他人住宅。
      “国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会回来。”拨通电话,那头措手不及,“好朋友的弟弟临时回国,没有地方住。你之前跟我说要到年底才有空档,我就擅自做主借给他住了。他用客间,就待一个月。”
      “看样子,好像他连客厅也借去了。”手冢国光不怎么喜欢别人侵入自己的领地,尤其意料之外的入侵。他四处看了看,他的房间仍锁着,厨房也很干净。显然居住者并不善厨,“不过还好,他把厨房留给了我。”
      “国光,你别这么说。擅自做主我很抱歉。就当帮表姐一个忙可以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多心了。”注意到自己讽刺的口气,他放缓了语调。
      “那孩子也是打网球的。或许你们能聊得来。”
      挂断电话,手冢国光将行李袋扔进房间,走进浴室。热水舒缓了一身的疲劳。因长期运动而匀称修长的身材,带着阳光味的浅麦色皮肤在氤氲的水汽中格外性感。多一个陌生人或许不会对他的生活有太大的影响,但同是网球职业或爱好者……他排斥与那人有共同话题,尤其是网球,他完全不想谈起。
      夜幕不知不觉间降临。路灯亮起的时候,越前龙马才带着施施然的心情回到住所。与青学网球部的前辈叙旧对他而言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记忆常常跳脱思维的控制之外,不自觉地回想起那个人的面容和话语,连细微的蹙眉,低沉的嗓音都清晰地通过感官呈现,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就像翻旧相册,怎么翻,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他,摆脱不掉。不二前辈似有意似无意的调侃和嘴边那一抹神秘的微笑始终让越前龙马觉得当初瞒过了所有人的心事并不只是当事人的秘密。
      在便利店中随意买了便当回家当晚餐。恍惚中推开门,浴室的水声将他拉回现实空间。总不会有贼潇洒从容到光顾完户主还要梳洗一番才走人吧?还在思索中,浴室门被陡然拉开。四目相对,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空气瞬间凝结。
      “怎么会是你?”隔了良久越前龙马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有点陌生。
      “这是我家。”手冢没有多做解释,转身去取衣服。关上房门,他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胸口剧烈起伏。越前龙马。完全没有准备的遇见,他乱了心神。
      为什么要回来?飞机上手冢国光曾反复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那双琥珀色透亮的眸子,桀骜不驯的眉,深刻鲜明的五官,还有倔强的神情都时不时窜入脑海,侵入他纯粹的网球世界。他抗拒,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被诱惑。是的,这是一种诱惑。越前龙马会引起他的征服欲。想征服他,想看到他骄傲背后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手冢国光又恐惧着,纵容任性的后果是两个人的毁灭,他承担不起。
      越前象征性地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而入。“我不知道房东是你。我表姐只说是她朋友的房子。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搬走。”
      “不必。”手冢回过头,脸上一片淡然,“只是一起住而已。”

      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堪称一对怪异的组合。同住一个屋檐下,一个叫外卖,吃便当,一个入厨准备秋刀鱼和味增汤。一个将脏衣服随手甩上沙发,一个收拾房间,清理地毯。一个抱着靠枕看球赛,一个关上门翻阅书和报纸。只有一件事他们达成默契,每天定时出现在楼下公园的网球场,但从不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court,也从不面对同一个对手。乐观地说来,至少他们目前相安无事,如果这也算是一种平衡。然而,不久后的一次意外打破了两人间的诡谲气氛,将事情推向更复杂的境地,变数横生。
      手冢国光从超市回来已是下午4点三刻。通常这个时间越前龙马仍流连在外。等他煮完料理,端进房间,越前龙马才“恰巧”拎着便当盒从外开门进来。里外两扇门开关之间,他们不碰面。
      道路前方围了不少人。急救车停在一边。交通事故吗?
      “快送医院!”
      “不行,来不及了!”
      “这孩子真可怜,怎么会这样……”
      ……
      人声嘈杂。手冢国光没有围观的习惯,只是随意地扫过一眼。地面上白色的帽子,虽然夹杂在众多脚步间,仍然抢眼。红色的R字在帽子被踢翻时格外醒目。心脏蓦地漏跳一拍,手中的纸袋不只不觉间落地,手冢国光快步上前,拨开人群。手臂的力量之大,让他感到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快要挤到前沿时,突然有人伸手从地上捡拾起那顶白色的帽子,随意拍了拍,甩上头顶。
      “越前!”
      越前龙马看着他,眼神似乎有一瞬间摒弃了骄傲,流露温和。手冢国光一定不知道,刚才的那一声呼唤中暴露了多少焦躁和不安。
      “找我?”嘴角微微扬起,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情势骤变,手冢不禁愣在当场。“我以为你出事了。”
      人群越过两人,随着担架向前推进。他们并没有移动,视线越过人群,始终牢牢锁定对方。
      越前的脸上闪过复杂,像是泛起了过多的回忆。终于拉下帽檐,转身离开。“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会有这样的关心。”
      手冢国光没有跟上去。这句话砸在他的心上,一阵难以抑制的疼痛让他皱眉。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手冢国光一边掏出手机按下通话,一边回转原地弯腰拾起适才无意识中遗失的物品。
      “手冢,本大爷想你了。”声音慵懒,却仍听得出那种深入骨髓,不可一世的傲慢。这人没救了。
      “我看你是皮痒了,迹部。”眉头纠结更甚。
      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不要这么冷淡,怎么说我们也曾经是‘情人’。”大少爷特地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见鬼!”手冢国光简直想扔电话。
      调侃手冢国光,看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面孔变色是件让人倍感愉快的事。迹部景吾每次通话总免不了油滑几句。“越前龙马现在在日本。”随意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知道。”手冢截住话题,没有继续的打算。
      “我可不想再跟你演一场楼台会。”
      电话这边沉默了会儿。“这算是警告?”
      “不,是身为朋友的忠告。任何善意的谎言最终都无法取代事实。”
      “我明白,再见。”手冢国光掐断电话。
      “不,你不明白。”迹部景吾喃喃自语。转过皮椅,面对身后那一整面观光幕墙。居高临下,将东京的繁华纳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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