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海波澜》吕嫣

2、微澜

　　辛兰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尹上澈聊着天，车内的暖空调温暖柔和，传来阵阵愉快的笑声。
　　“辛小姐，你家到了。这里的风水很好，比较安静。”尹上澈抬眼看着这座名叫山水画廊的小区，对辛兰说。
　　“确实如此。当初选择这座小区，还是爸爸听从了我的想法的呢。靠边停就行了。尹先生，今天谢谢你了。”辛兰转过头望向尹上澈，双眸澄澈，微笑甜美。
　　尹上澈望了他一眼，眼神淡然，点点头。“下次有机会再会，回去慢点，辛小姐。”尹上澈边点燃了一根烟，含在嘴边，边叮嘱道。
　　“好哒，你回去也开慢点，下次再见。”辛兰拿起座位上的包包，冲他点点头，打开了车门，离开。
　　尹上澈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掐灭了手中的烟，双眼渐渐揪紧。
　　“阿程，关于辛致远十年前的那件事，再给我多收集点资料。”尹上澈拿着电话，声音在黑夜中回荡。
　　天空中漂浮着浅浅的云彩，在海市的郊外，一片绿意。小果和辛兰在帐篷的旁边，一人端着一杯咖啡，面前摆放着水果和烤鸡等食物。
　　“你说的那个尹上澈，我以前就听说过。听说他在当地是很有名的人物，他的地产公司，也算是当地扶植的龙头企业吧。他也认识很多权贵精英。而且，我听说很多深市有钱人家的女生都前仆后继的向他投怀送抱。辛辛，不是我说，你是玩不过他的，你还是不要喜欢他比较好。”小果向嘴里塞了一根薯条，跟辛兰说道。
　　“谁说我喜欢他了。我只是，觉得他还蛮厉害罢了。要知道，除了我爸，我还真没见过我佩服的什么男人呢。”辛兰托了托腮，眼睛转了转，继续翻看摄影机里刚刚才拍摄的画面。
　　“可是，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呀。最好是这样，辛辛。我等会还要和我男票去看speakhouse的演唱会，给我看看你今天拍的相片吧。”
　　“等一下吧，马上就好。你和夏夏，你们都有男朋友了，总是向我这个单身狗撒狗粮，这样的真的好吗，不快乐了。”
　　“你也可以去找一个呀，你这么漂亮可爱，什么男生会不喜欢你呀？”小果拍了拍辛兰的肩，轻笑。
　　辛兰没吱声，心里渐渐勾勒出寒假前一天晚上送她回家的那个人的面容。
　　“爸爸，那个尹上澈，你和他很熟吗？”
　　夜晚，辛致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疲惫坐在家中沙发上。辛兰穿着睡衣，在客厅中间问他。
　　“他在深市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观前集团，听说过吧，是他的公司。辛辛，这小子心思挺重，能力也很强。现在他们公司在扩大地产规模，海市也有他家集团的产业。你爸爸我还挺欣赏他的，跟他现在也在谈合作。”辛致远用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幽幽说道。“对了，后天还有一个酒会，尹上澈也在。正好很多建筑地产行业的名人都到场，辛辛你明天也来吧，让他们看看我的宝贝女儿有多优秀。”
　　“好的，我后天跟你一起去。”辛兰转身回房间，笑容温柔。
　　周日，辛兰跟着爸爸来到了酒会现场。灯光耀眼。她像往常一样盘着不高不低的丸子头，身着Givenchy高定礼服，明眸皓齿。她跟随爸爸的身后，微笑着跟每一个朝她问候的人打招呼。到了大厅正中间，她看见了尹上澈，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种矜贵的气质。辛兰悄悄离开正在和爸爸交谈的一群人的小圈子。
　　“尹董，您最近来海市发展观前的产业。为什么选择要将滨海大道旁的建筑推倒重建呢。听说，那边以前是您的家。”
　　没等尹上澈开口，他旁边的阿程抢先一步说道：“小童，滨海大道周边现在旅游人群上升，未来买房投资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观前选择那里，是我们高层经过合理预判的。”阿程冷冽如锋的眼神直逼小童。
　　小童吓了一跳，忙说：“对，那里的海，小的时候，海市东边的居民都喜欢去那里，踏浪，游泳，玩沙，我小时候也会时不时的去那里呢。”圈内人基本都知道，尹上澈对于自己的父母讳莫如深。外人只知道他的父母大概很多年前去世了，至于什么原因，什么隐情，只知道是十年前外出到其他城市遭遇地震遇难了，也没有人敢问。
　　“橙花海。那里的海很美。在我刚开始留学假期回来时，那里陪我度过了一段郁闷的日子。”尹上澈扶着桌，侧身站着，在回顾往事，但面容却是冰冷。
　　“澈，你还记得我吗。我还记得，在你刚开始准备创立观前的时候，是我让我的舅舅，找了行业内最有力量的人帮助你拉资源，扶地基。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我陪在你身边。六年，我们都在一起。可是去年，观前如日中天的时候，你却说工作太忙的原因，没有时间和我在一起。过去我们那么多年，可是你却以这样的理由搪塞我，我很难接受。”林一诺带着胭脂粉的脸，水波纹般橘黄色的披肩发，踩着粉色长靴，出现在尹上澈面前。
　　“林小姐，你确实帮助过尹哥。但是他在后来，观前发展起来之后，也给了你舅舅很多投标的机会。而且我听说，最近有一个深市的富商在追求你，对你无所不用其极，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呢？”阿程站在尹上澈身边，对林一诺说道。
　　“阿程，你跟在澈身边这么多年。我心里想的是谁，你还不清楚吗？为什么我们六年的感情说没了就没了，澈这么做，真的很残忍。”林一诺扬起了头，转眼倔强的看着尹上澈。
　　尹上澈刚想开口，忽而传来一阵轻灵的声音。
　　“抱歉，打扰到你们的谈话了。尹先生，上周我去海市郊外拍摄了些风景照，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看？”辛兰涂了晶莹亮丽的口红，虽然用了当下最热门的气垫，但仍然能看出她的皮肤洁白干净，眼眸似水般闪烁，面容秀美。
　　“抱歉，林小姐，失陪。至于，为什么最终我们成为那样的结果，我想你知道原因。”尹上澈低沉着声音对林一诺说道。
　　说完头淡淡转向辛兰，“辛小姐，以后你可以叫我尹上澈。”他看着她的脸，打量了一下她今天的妆容，并不作声。
　　“可以的，尹上澈，那你也叫我辛兰就好了。”
　　说罢，辛兰拉着尹上澈的手臂，把他拉到一边。
　　“拉我过来干什么。”尹上澈无奈，被她拖到大厅靠里的一张桌子前。
　　“你看，我上周和我的好朋友去了海市城郊。这个，是我拍的山下面的小猫咪，很可爱吧。这个这个，是给我好朋友小果拍的写真。然后还有这个，是想给你看我之前很喜欢的自己的这张摄影，是橙花海，很美吧。我上大学回来的假期，经常来这边拍照。”辛兰美美的微笑，给他翻看着手机里的摄影。
　　尹上澈唇角扬起，嘲弄的一笑，“确实很美。”
　　可惜，喜欢这片海的却是你，辛致远的女儿，唯一的掌上明珠，辛兰。
　　“小尹，之前和你说滨海大道那一片的打造规划，我让我的下属已经制定过了我们的一套方案，你们那边也尽快落实吧。橙花海那边是个好地方，我们这次的项目一定要达成。”辛致远从人群中走来，声音洪亮，来到了尹上澈身边。
　　尹上澈抬起头，言笑晏晏：“是的，辛叔叔。我也让我们这边的人在做跟进。包括实地勘探，评估分析等等。很快就会给您有个交代。”
　　“好的。”辛致远满意的点头，转身之前，对辛兰说：“辛辛，等我和那边的朋友再聊会，就带你回家。”
　　“知道了，爸爸。”辛兰应道，辛致远转身朝大厅另一侧走去。
　　见爸爸离开，辛兰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纸票，塞了一张到尹上澈手中，对他说：“这是我昨天在网上订的择芊剧院的两张音乐会的票，给你一张，是著名的小提琴大师庄昊寒的个人独奏。之前网上就说抢不到票。这个，还是我让季叔找别人帮我拿到的。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看吧。”
　　尹上澈皱眉，“明天，就我和你？”他没有接过那张票，而是抬眼打量辛兰。
　　“是的呀，季叔可是想了很多办法帮我搞到手的。庄昊寒大师听说国内每年来国内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这次来海市，还是因为之前还没有来过这里。”辛兰念到，把票放在尹上澈搭在桌上的右手边。
　　尹上澈抬眸，拿起那张票看了看，然后说：“明天我和阿程要去滨海那边看一看。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和辛叔叔做那个项目。”
　　辛兰不悦，立即挂起了脸，拿着自己的小包就要起身离开。
　　没走两步，尹上澈伸出手臂，拦住了她。
　　“对不起，辛辛。如果你喜欢看庄昊寒的音乐会的话，回头我可以让人联系他，让他在海市后面考虑多办两场音乐会，让观前进行投资。”
　　辛兰压抑住眼底的不悦，抬头对他说：“你如果不想去就不去好了，音乐会我想看的话，有时间我就可以去其他的城市看，这次的我也不看了。”说罢就想拿开他的手。
　　“明天晚上几点，我过去。”尹上澈在她身后，和辛兰隔着几米的距离，问她。
　　辛兰背对着她，嘴边扬起微笑：“明天晚上七点半，择芊剧院音乐厅，我在那里等你。”说完，没有回头，朝辛致远的方向走去。
　　周一的晚上，择芊剧院，灯火通明。来往的有年轻的情侣，有女生之间的闺蜜，还有一些浑身傲气的中年夫妻。
　　尹上澈站在音乐厅门前一角，穿着黑色大衣，凝神伫立。
　　“抱歉我迟了一点，我们进去吧。”辛兰身着一身粉色对襟开衫，眼上方人鱼色眼影星光闪耀，来到尹上澈面前。
　　尹上澈微笑，问她，“想喝点什么？”
　　辛兰跟着他后面去买喝的。
　　庄昊寒大师的小提琴声赢得了台下的阵阵掌声。辛兰拍起了手，对身旁的尹上澈说：“我说很精彩吧，开始你还不愿意来。”
　　尹上澈靠在椅背上，放下鼓掌的双手，“确实很精彩，他的个人经历也让人很佩服。”
　　辛兰将脸凑到尹上澈面前，“可惜下一首曲子是说他送给他逝去的母亲的，之前我在网上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流泪了，真的很悲伤。”
　　尹上澈耸耸肩，“觉得悲伤的话就把眼睛闭上睡觉吧，不听也罢。”
　　说完，台上的小提琴声响起，绝美，哀怨的琴声在音乐厅流淌。
　　提琴声回旋，辛兰吸吸鼻子，拿出了包里的餐厅纸，擦拭着眼角的泪。她从小就是一个感情丰富的孩子，看不得悲伤电影，听不得凄美的情歌。
　　尹上澈听到这首曲子，只是认真注视着台上的庄昊寒，并无其他的反应。他觉得自己肩膀上多了点什么，辛兰把头靠在她肩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良久，曲罢，尹上澈只是鼓掌，并没有扶起辛兰的头。他只觉无奈，看向肩上的辛兰，她竟然还哭得越来越厉害。尹上澈将自己的手揽过她的肩，辛兰在他怀里哭泣。
　　“那天，在酒会上，和你说话的那个林小姐，是你的前女友吗？”辛兰停止了哭泣，突然问道。
　　尹上澈面无表情，只是应答：“是的。之前回国一段难捱的日子，是她在我身边。”
　　辛兰咽了咽嗓子，对他说：“那从现在开始，我想要做你的女朋友。”
　　尹上澈等了许久，没有发声。
　　辛兰从他的肩上抽身，抬起头对他轻轻说：“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尹上澈大脑飞速旋转，却不知如何回应辛兰。
　　辛兰也不低头，像个孩子一样，不拿到想要的东西不善罢甘休。
　　“海市新开了一家名叫Royallove的米其林餐厅，周五晚上我带你去尝尝。”尹上澈淡淡说道。
　　“好的呀。”辛兰笑容明媚。
　　夜晚，尹上澈送完辛兰回家后，在家里的书房里抽起了烟。他觉得，辛兰成为他的女朋友，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好。虽然开始他是想拒绝的。但是，想起她的爸爸辛致远，还有自己的父母十年前枉死的那件事，便觉得心底还是有一种复仇的恨意在流淌。他无法原谅辛致远，因为他的双亲以那样惨烈方式离开人世，所以他希望辛致远也付出绝望的代价。无论如何，他会坚持到底。也许辛致远的女儿，可以作为他复仇辛致远的筹码。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牵扯了一个无辜的人进来。他弹了弹烟灰，在深夜里思索，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将辛兰带到这件事情中来，他倒是想和她保持距离。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变成现在这样。有些无可言说的东西，在心中徘徊。他便摇了摇头，走进其他的房间，在夜里沉沉睡去。
　　辛兰成为了尹上澈的女朋友。他们在海市约会过几次，后来辛兰开学去了深市。尹上澈经常在他下班后，接辛兰出学校，带她去深市的大街小巷，去商场给辛兰买她喜欢的衣服和鞋子还有化妆品，带她去深市最豪华的餐厅品尝美食。辛兰觉得很快乐，她的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了鲜活和赤诚。而这些，是恋爱，甚至是只有尹上澈才能带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