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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寺 ...

  •   周遭只有黑寂寂的密林,脚下踩去,唯余断肢折声。
      那个身着富贵衣裳的女孩,带着沾染上污泥的裙摆,扶着裸露的枯干,惴惴不安的行径在那座幽山上。汗液浸湿了她的衣领,薄唇也已干燥,不知走了多久。
      她本与往日一般,在外房下学以后照常游街搭车回家,却偏偏在今日遇了刺客。焦愁下慌不择路跑入了这座从未见过的高山,甚至没有人可以想象,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可以独自一人奔行数百里。而在人事之外,刺客的来头更是不小。
      入夜已深,本可照路的明月却偏偏叫浓雾给挡了去,不由笼罩起一阵不安。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女孩下意识向后望去。仿佛当真撞了鬼,失了魂一般,疯魔似的向前跑。那些枯枝刮破了女孩的衣袖,揽下了乱发,为这一夜平添些许心惊胆战。
      身后响起了大片碎枝声,一个个黑影不管不顾的向前直撞,鬼影绰绰。刚入秋便黄了发的枯叶摇曳而下,在此夜,便如鬼混。
      纵然浓雾如稠,透不得半点星光,黑夜之下那双蓝色的眼眸却格外透亮——狼。
      双拳尚且难敌四手,更何况本便疲劳的双腿。女孩尽着本能的往前跑,哪怕她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森森然的树林,她的心里怕是只剩下的绝望与害怕。
      女孩拼了命的跑,却没留意脚下的路,被那根不合时宜的树枝绊倒在地,一切像个笑话。周身倾倒,鬓发皆乱,华服已成褴褛,锦缎却似乱麻。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女孩抬起头,望向了一双蓝的幽深的眼睛,顺势往下,是锋利的白牙。不害怕定是唬人的,冷汗如浸,战栗不止。
      面前的狼铺面袭来,雪白獠牙直冲脖颈……
      她闭上了眼睛……
      隔着眼皮,她看见了点点微弱的火光,没有贯彻而下的痛苦,反倒是一个稍暖又有点软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手。她下意识的往回一收。
      双眸张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从未见过的少年脸,吓得她坐着都往后一跳。面前的人伸手扶了一下,又很快收回了。
      “让姑娘受惊了。”少年的语气很温和,不出意料的稍稍安抚了面前这只受惊的小狐狸。“狼群已经赶走了,姑娘无需过多担心。”言毕,少年起身要走。
      女孩伸手抓住了那淡色的衣袍,劫难过后,却才想起哭。此刻眼角已泛起红色的氤氲。还是只被欺负了的小狐狸。
      “我害怕。”语气弱弱的,带着点鼻音,纤细的小手沾上了泥,还泛起煞人的红。
      少年扶起了坐在地上的女孩,她磕碜了一下,应是摔得时候歪到了脚。
      “那便委屈姑娘在寺里小住一晚,明日一早,便送姑娘下山,可好?”
      “嗯。”
      少年蹲下身子,背上女孩。“那便多有得罪了。”
      此时闲下心来,才察觉到脚上火辣辣的疼,疲惫感一拥而上。那盏提灯在少年手里有些摇摆,也没去管。应着那阑珊火光,枕着那棉柔的衣衾,却似回了家。
      到庙里的时候,女孩已睡得不省人事了。少年遵照着师父的嘱托,把女孩放在榻上,轻轻捻好被褥,留下一盏烛灯,掩定门,便离开了。
      次日
      不像夜晚约定好的那般,将近正午时分,还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毕竟,女孩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从未如此熟,却也从未如此疲。
      待到她醒来时,屋内的那炳蜡烛早已燃尽。只是所用过大,油顺着灯杆滴下,凝固在了半杆位置。经过一夜的殊死,她愣是迈不动半步。她在床沿边重心不稳的左右摇晃,而灯杆终是在一番争斗中砸了下去。“哐当——”
      她蹲下身想去扶起,却将脚崴了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回眼便将攻击的矛头指向了地板。将坠未坠的身体被人撑起,一旁的灯杆也乘此次地上“爬”了起来。
      “谢谢。”女孩的脸深红如烧,倒不是因为两人靠的非常近,而是因为她此刻的头发堪称鸟窝,鸟儿来了都须得细细分辨。不过,前者也可能占点分量。
      “姑娘的脚受伤了,昨晚不方便上药,今日便带来了。”少年从木盒里拿出一个白瓷盒,像极了家里装胭脂的器皿。少年继续从里面拿东西,不过不是药,而是一些素斋,“不知道姑娘喜好,便带了一些寻常人家常备的菜肴。只不过此处是寺庙,不得见腥,便只能委屈姑娘了。姑娘是想何时下山?”
      “我脚痛,可能今日是走不了了,着实叨扰。”
      “无妨,此间便也闲置,平日里倒少了些烟火气。等姑娘身体好些了,我再送姑娘下山。”话语间,桌上的饭食已经摆好了。
      少年伸出肘臂,搀着女孩坐在凳子上。
      “我叫佀暮熔,不慎跑入山上,还望不要见怪。”
      “鄙人陞陌绮,有礼了。昨夜的狼无法踏入此处,姑娘不必有所担心。”
      “所以……你是和尚吗?”
      纵这少年有再高教养,也冷不丁被这一问给呛到了,毕竟,关系不近话却直,难免叫人为难。陞陌绮冷静了一会儿答:“并不是。早年与师父来此处,修了间庙宇,供奉神灵。师父说神怜悯众生,不愿见血腥,所以便有了斋戒。虽说是寺庙,但没有念经与剃发的习俗。”这么言语,终归是不合规矩的。
      “姑娘自请用膳,药每日三次,敷在伤口处。您的衣物放在榻上了。”陞陌绮草草交代了几句便掩门而出了。
      佀暮熔自顾自的擦完药,用完膳,换完衣,忘了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暝愁,人可送走了?”
      “回师父的话,那位姑娘腿脚不便,弟子思索了带她身体渐好后送她下山。”
      “可还记得为师带你来前同你说的话?”
      “若想成为这里的人,便应先成为这里的人。”
      “罢了,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真的长记性。这件事,你自己办吧。”
      “是。”陞陌绮离开了。只是他从未跟师父说过,那句话,他还是不懂。
      郁离(师父)抬脚走向墙边的柜门,在摆放的物什上操作一番,随后,紧密贴合的柜子逐渐分离,拉开一条紧容一人通过的门缝,郁离端起一旁的烛灯,向内走去。
      通道黑黢黢的,紧靠蜡烛一点微弱火光,勉强能够看清脚下的石阶。说来奇怪,这个密道里并没有长明灯,他就着这微光,到达了最底层。
      底层的底面由厚重的石板铺就而成,石板的中央竖立着一个高大的石柱,通体是碧绿色,雕刻着奇特的纹路。石柱上是一个棋局,两方皆是七个子,郁离双眼紧盯着棋盘,那眼神是沉郁的。七星聚会,他暗暗念到。
      此乃残局之王,率先出手未必占尽优势,还是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郁离绕过石柱往东边而去,远远看去是黑漆漆的一片,走近后,有火光照亮,才能依稀看清,那是一个台子,笔墨纸砚样样俱全,他提笔题下一字:等。
      不知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郁离侧身噗嗤一笑。只见那台子上不知是谁写了一句,那字歪歪扭扭的,甚至能从中看出青涩与懵懂,至于究竟是怎么看出的就不透露了,当然,郁离知道肯定是某人:不夜侯。
      在“不夜侯”的旁边还藏着一句: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这小子,懂不懂就敢用啊。
      离开时他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了另一条密道,通往山腰。出口处种着大片格木,格木下是自由生长的铃兰。朵朵白花如雪,正值开放时节,芳香四溢,沁人心脾。
      白雪中透出一抹淡绿,郁离弯身去看,一株四叶草夹杂在铃兰中,随风而起。他随手为四叶草遮挡了一阵“狂风”,祝福吧,在幸福中盛开吧。
      寺庙房间内
      佀暮熔趴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脚,又红又肿,内心不住心疼。而她的思绪飘飘,一瞬飘到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上去,又一会儿回忆起自己上山的原因——是因刺客追杀才逃到山上来的。
      刺客!
      她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作为大小姐的佀暮熔回来了。她权且放下早上又丢脸又尴尬的经历,缕缕缠在一块儿的浆糊,哦不,是思路。
      首先,我在这里睡了一晚上,一晚上没回家。什么!我一晚上没回家!完了,这回要出事了。作为大家闺秀,留宿在外,我的名声,我的未来,啊啊啊啊!
      不,正常点,让我们先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昨日是正常游街,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刺客。当时并不是寻常道路,而是一条小路,车夫也是他们的人。我在侍卫的保护下逃上了山,虽然是险些遇险,但为什么没有追兵。我乃丞相之女,他们动手的那一刻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一不做二不休。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也在他们计划范围之内。他们敢让我上山,除非……
      寺里的是他们的人!
      门开了
      佀暮熔抬眼看了走来的那个身着白衣的少年,以及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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