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凡间的歌德

1、1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题记
　　小时候，每逢清明，我都要和爸爸一起乘车回到乡下，到爷爷家，同爷爷一起去扫墓。
　　清明的天依旧还是那样细雨纷纷，几朵淡淡的阴云轻轻地被画在了白得发蓝的天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爽的雨味，令我忍不住轻轻地多嗅了一下。我们于是照旧拿了两顶斗笠，驱车赶往乡下。
　　我们先是穿过了城市中的钢筋水泥森林，然后，路两旁的房子逐渐变得稀疏而老旧。在最后出城时，我回望了一眼。远远地，我看到了一栋摩天大楼。它于雨中巍然屹立着，在氤氲的水汽中，略微显得有些暗淡，但那色泽饱满、光滑的深色外墙在被雨淋湿后，显出了金属般的质感。
　　在进入市郊后，我们上了高速公路。此时的路两旁，城市的痕迹在逐渐褪去，大片大片深翠的田野开始出现，伴着田野的还有好多低矮的平房。两旁这样的情景持续放映了好久好久。直到四十多分钟后，我们才终于到达了爷爷家所在的村子。
　　一到村里，泥土那特有的、令人怀旧的味道便弥漫在了你的周围，似逝去的时间。村里那坑坑洼洼、一淋雨就泥泞得不能通车的土路已换成了平整的水泥路，使得村子显得焕然一新。此时正是中午，一座座白墙红瓦的平房上空已冒出了缕缕的炊烟，乡间独有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开饭了！”我内心里暗暗想到。只听身旁传来几声“咕咕”的动静，扭头一看，原来是爸爸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吃奶奶做的饭了。
　　奶奶家是一个朴素的白墙红瓦的宅院，与村里的无数其他房子没有什么大的不同。但在我心中，它却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小时候，它是我玩耍嬉闹的乐园，我曾在暑假时来到这里，与几个同村年龄相仿的小伙伴们一起追逐嬉闹，拿着水枪玩水，逗狗，捉来蛐蛐、蚂蚱放在罐子里玩……就这样，慵懒的阳光在天井的水泥地上洒落，一个又一个下午就在欢声笑语中不知不觉地度过了。
　　农村的饭虽谈不上丰盛，但也是独具一格。一个小竹筐里放着五六个奶奶自己发酵的馒头，此外还有一碟菠菜、一碟扁刀豆。食材虽然简单，但是经奶奶之手后还是香气四溢，在灯光下显现出晶莹剔透的碧绿色。舟车劳顿的爸爸和我早已是饥肠辘辘，于是，桌上菜肴刚被端上来就被我们一扫而空。餐后，桌上已只剩下两个空空的盘子和一个小竹筐……
　　吃过饭后，经过简单的休整，爷爷、爸爸、我就准备好了纸花，一人戴上一顶斗笠，徒步上山扫墓。我们先是穿过了村子，村里近来十几年在镇政府、村委会的领导下，通过全村人民的共同努力以及国家的支持，那落后、贫穷的面貌已消失不见，一条条街道平整通畅，几条主路的两侧还安装有现代化的路灯、垃圾桶，基础设施十分完善。然而，在当我们走到村边，走上上山的一条水泥路时，路旁的一条水沟却与干净平整的水泥路面格格不入。还未等我们接近，一股刺鼻的恶臭味就已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要远离这条水沟，可是爸爸爷爷却在向那水沟抵近，丝毫不在意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最后停在了水沟旁，静静地，立在那里，久久无言。细丝般的雨密密地点在爸爸、爷爷的斗笠上，空气中浸染着淡淡的、清清的水汽。许久，也许是爷爷，轻轻地吐出了一声叹息，隐没在了静静的雨声里。
　　我仔细端详了一会这条水沟，发现里面尽是花花绿绿的垃圾，这些垃圾一大堆一大堆地簇拥着，使得流水只得被挤在中间艰难地前行，还被染上了一种难看而发灰的颜色，令人作呕。忽然，一个在脑海里尘封已久的故事在我的记忆里渐渐清晰，故事发生的地点是一条小溪，她的两岸绿荫葱葱，清澈而明亮的溪水在其中顺着或灰、或褐、或白的鹅卵石欢快地“哗啦啦”流淌，其间有青翠的水草在石缝中生长，给小溪增添了些许的生机。爷爷、爸爸小时候便会与同村的伙伴们在日光明媚的夏季，跑到绿荫下，小溪里，一起玩水和石子，在斑驳的色块里找蝌蚪、小鱼玩，田螺也经常是他们宝贝中的常客。阳光透过大树茂密的枝叶，细密地洒在流淌的溪水上，变成光怪陆离的一堆。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一个又一个下午悄然度过……
　　然而路还是要走的，上山的路上雨还是下，不过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似乎渐渐地与空气中弥漫的水汽融为一体了。忽然在道旁的一棵树下出现了一个土地庙，它规格不大，刚能供祖孙三人并排祭拜。我们于是就简单地跪下拜了拜。我忽地想起，我们的祖先，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祭拜天地，也就是敬畏自然的。
　　扫完墓后，许久没有回到乡下的我提出要去踏青。于是，我们就借着这个机会，顺着山路，继续前进着。最终，翻过了三座山，渡过了两条河，在第二条河的彼岸，我们发现了一大片桃林。这桃林沿着河岸，一直绵延到目力所及的尽头。雨已停了，在遍野桃花的映衬之下，阴阴的天也显得明亮了起来。千万朵桃花挂在桃树的一条条枝杈上，聚成了一整簇一整簇的。不时有零星的桃花轻轻地飘落，如一个个粉雕玉琢的小精灵在枝头自由自在地嬉戏。我于树林中走呀走，同林间的小精灵玩着捉迷藏。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暗，我这才恋恋不舍地从桃林离去。
　　我想，每个人的心中也许都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四月的人间，已是绿暗红稀，而桃源之中，山花烂漫，恰是姹紫嫣红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