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风》敏欢

3、对视

　　新的同学，新的班级，环境，像徐缘这样的人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接收。虽然杜杳和唐希她们总是很热闹，但一个人时，徐缘就会想家。
　　周四那天早上，徐缘实在睡不着就早起，在操场逛了逛。眼睛不知道被风吹的，还是其他原因，总之红红的。一个初中生，太不正常。当杜杳她们发现她离开宿舍的时候，徐缘早已调整好情绪到宿舍叫她们起床了。
　　徐缘今天很不安，没有人发现异常，她不断压下心里莫名的酸涩，眼里的酸楚让她有些窘迫。她埋着头假装睡觉，眼泪就不住落出来，流进衣服里再也没有踪影。强行压制哭声的她，肩膀都在细微颤抖。几分钟后，徐缘调整好，重新抬起头。
　　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情，徐缘深呼一口气，开始埋头写题。一整天，徐缘都状态不好，始终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不安的感觉在下午越发强烈。
　　下午第三节课，班主任马老师把徐缘叫出来。马老师一般不会打扰老师上课，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徐缘被叫出去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出去后，看见平时大大咧咧的班主任这时脸上带着小心翼翼，她缓缓开口说“徐缘啊，你的奶奶去世了，我非常惋惜，你的爸爸现在在门口等你，回去参加葬礼吧。节哀。”徐缘愣愣地看着班主任，随即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地面上，细微的哭泣声传入马老师耳朵，徐缘打了招呼，进教室收拾东西，但眼泪依然不要命一样向下掉。快速装好书，徐缘拿起书包，和老师说明情况后快步离开。
　　大家都疑惑，但没说什么，毕竟班上最乖一女孩子哭，大家都心疼。徐缘狂奔到校门口，假条给保安后就坐上爸爸的车。徐缘极力压抑难过，害怕爸爸分心，一滴眼泪都没掉下里，牙齿用力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爸爸开口安慰两句，毕竟他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
　　奶奶是一个慈祥的小老太太，手脚麻利，又勤快。她从小生活在云镇，小时候的徐缘就是在那个充满温情的地方长大的，所以对奶奶感情很深。
　　到达目的地是，天色已经晚了。徐缘眼睛早就哭的又红又肿。穿上孝服的她更显苍白弱小。将近七十岁的爷爷，坐在棺木前，安静的不像话，谁劝都没用，一点东西都不吃。徐缘知道爷爷多爱奶奶。所有坚定，勇敢，爱和温柔都给了奶奶一个人。徐缘缓步上前，抱住爷爷小声安慰，劝着爷爷去吃饭。爷爷像个小孩，眼眶刹那红了，泪水在眼里打着转，却又倔强地不肯流下。徐缘心疼地拍着爷爷后背，安慰着爷爷。
　　终于劝动后，徐缘走近棺木，扑通跪下，有些崩溃地哭着。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徐缘几乎趴在地上，近乎艰难地呼吸。后来哭的渐渐没有声音，徐缘声音哑着，小声说着对不起。
　　三天后，徐缘的奶奶下葬，家乡的习俗是女人不能跟着去埋葬老人。所以徐晓楠众多女人都留在家中收拾葬礼带来的残局。徐缘则被送去学校。大家都在南市，不会知道徐缘发生什么。杜杳，唐希发消息问过徐缘，徐缘只是含糊回答两句。她们多询问，徐缘也会更难受，所以也安慰几句便没在打扰。
　　回到学校时，徐缘的眼睛还是有些红肿，原来清亮明净的大眼睛，似乎也是黯然无光的。大家都知道这事后，纷纷安慰几句，徐缘道谢，强撑着自己说没事。陈樾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安慰安慰，但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
　　犹豫很久，在晚自习下课后，陈樾准备找徐缘安慰她一会。可刚下课，徐缘有些着急地出了教室，陈樾突然想到什么，紧跟着冲出去，寻找着徐缘的影子，脑海里不断上映着危险的画面。他很着急，直到看见徐缘走向楼上的天台，心顿时紧到一起，大步流星地追上徐缘。徐缘听到脚步声，向后看去，只见陈樾大步朝自己走来，喘着粗气，一把拉着徐缘的书包带，努力扬起微笑“徐缘，开心一点，没什么大不了。”似乎是真的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陈樾停下，认真地想一会，盯着徐缘的眼睛说“不要做傻事啊”。徐缘想他应该是误会了，她只是想去天台吹吹风，消化一下坏情绪。于是也微笑回应“知道啦，陈樾同学，但是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吹吹风。”陈樾有些尴尬，放开她的书包带，挠挠头就开口“那你去吧，早些回宿舍吧。”陈樾准备转身离开，徐缘叫住他，“陈樾，陪陪我吧。”
　　于是两人进到天台，太色不是很晚，似乎还能看见太阳撒下的余光，照射到云彩上闪出的美丽光芒。两人都沉默着。一阵风拂过，徐缘有些压抑的哭声传入陈樾耳朵。陈樾洗头看她，有些手足无措，他犹豫要不要安慰几句时，徐缘稳住情绪，缓声开口，“我小时候和奶奶一起生活好几年，我和她感情一直很好，她好爱笑，以前小镇里的人说，我的笑容和奶奶一样。我很开心，因为奶奶是我爱着的人……”徐缘絮絮叨叨讲了几分钟，陈樾安静听着，徐缘讲完，陈樾突然弯下腰，和徐缘对上视线，徐缘显然有些愣，陈樾开口道“徐缘，你和你奶奶遇见，就像你的名字一样，缘分。当缘分耗尽，人自会离开。人活着不是为了和一个人相处多久，不是为了一直陪伴，是为了记得你们美好的回忆。”徐缘愣愣点头，陈樾安静地看着她。与陈樾目光相撞的瞬间，徐缘几乎是瞬间在心里埋下缘分的秘密。她的心里有着秘密，脸不自觉热起来，她躲开视线。
　　陈樾察觉到，于是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轻轻敲打了徐缘的脑袋，一边向前迈步一边说“走啦，小缘同学，再不回去宿舍关门了。”
　　鬼使神差地，徐缘在路上回味这陈樾说的话，似乎就觉得有些释然了。想起他们的种种，徐缘无意识笑了，还有他那句“小缘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