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只鲛人撞飞后》朝酲

1、四时

　　春夜，崖州码头。

　　晚八点一过，停泊在码头的游艇准时开走，载着一群参加生日聚会的先生小姐们远离海岸，光怪陆离的灯光闪烁，码头上的工作人员不禁被晃花了眼。

　　隔壁的音乐震人，一群人跟着音乐摇摆，桑溶躲在一旁的小休息室闭目养神。

　　她盖着张毛毯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睡得昏天黑地，不过春天的崖州，温度不低，她睡了一会就浑身冒汗，再难以睡下去。

　　她拉低毛毯，松开手中抓握着的带子，手伸到沙发边的小圆桌上捞手机，拿的过程中不小心把桌子上的一张小纸条给带了下来，晃晃悠悠地飘到地上。

　　桑溶先看了眼时间才去捡地上的纸条，她没在意纸条，顺手放回桌子上后，咂咂嘴，觉得嘴里有些干，从小圆桌上端起起一个玻璃杯。

　　杯里的水是她睡前倒好的，此时喝着温度正好，不冷不热。

　　有些急促地咽下杯中的水，她打量着房间。

　　房间里没人，屋子里也很安静，只有她略大些的吞咽声。

　　把杯子送回小桌的时候，不小心把这张纸条给压在了下面，她颇有兴致地看向这个她睡前还没出现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是打印出来的墨迹，上面的字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在一层等你。

　　桑溶拿着纸条看了看正反面，上面除了这一行字之外并没有署名，她对了对光，也没有透出其他的字。

　　这么嚣张。

　　桑溶叠好毛毯，理了理睡得有些皱的衣服，把蹭下去的拉链拉到头，背上倚在沙发扶手边的一个长条黑色弓包。

　　她推门而出，慢吞吞地走着，不时四处观望着。

　　振动的音乐与桑溶只隔一墙，音乐从门缝里飘出来，她不禁觉得吵闹，屋里的灯光频射，透过大片的玻璃窗户照射在海面上，五颜六色。

　　“咔嚓。”

　　离桑溶最近的一扇门被人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个西装革履的女人。

　　与上游艇时看见的盛装打扮不同，她穿着最单调的黑色西装，只在耳边点缀了粒珍珠。她手捏着个高脚杯，杯子里的香槟摇摇晃晃，回电话的间隙时不时轻咂一口。

　　桑溶停住了，对面的女人察觉后侧身抬头颔首示意，原本漫不经心地回着电话，视线扫到桑溶后她眼神一晃，盯着桑溶，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停在了原地。

　　“那批珍珠，成色一般，但是我们可以做成……”手机里汇报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只可惜手机主人那点稀薄的注意力已经被别的人吸引走了。

　　桑溶不免疑惑的看了这个女人一眼，觉得她有些眼熟，不过自己还有事，抬脚绕开她。

　　她走的并不快，避开她后，经过前面的拐角去了一层，一层开阔，也更加清冷。

　　生日聚会安排在二层，一层的室内没有开灯，借着二层闪烁的五颜六色的室内光，桑溶瞧见了靠在栏杆上的黑影。

　　“啪！”

　　桑溶掏出来个巨亮的手电筒，笔直地射向黑影。

　　黑影双手遮眼，低下头，手指遮挡下的双眼向上瞟，瞳孔逐渐竖起。

　　“原来是你啊。”桑溶紧了紧背包，抬手掩了掩止不住的哈欠。

　　“你……”他遮了遮眼，见桑溶没有把手电筒关了的意思，就往旁边挪了几步，离开手电筒直射的区域。

　　桑溶笑笑，晃晃手里的手电筒：“不好意思啊四时，刚刚没照到你的眼睛吧，我有些夜盲，得用亮一点的手电筒。”手电筒的灯光摇晃，借着背光，她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探向身后。

　　“那个传闻是真的？”四时惊诧道，“竟然不是放出来的假消息！”

　　桑溶不语，仍旧笑着看他。

　　四时眼珠一转，也跟着笑起来，凑近了桑溶。

　　“这也没什么。”四时渐渐凑近桑溶，“我来是想悄悄卖你个消息的，能解决你们上起案子的疑点，怎么样，做不做？”

　　“说说看。”

　　“我有上起猫妖伤人案那只猫的踪迹。”四时自信道。

　　“咦？他不是在牢里畏罪自杀了吗，难不成猫妖真的有九条命？”桑溶在四时靠过来的时候放松身体。

　　四时颇有些惋惜地摇摇头：“确实有九条命，不过他还没修炼到这个地步，只不过两条罢了，”他凑得更近了些，抬手要摸她头发。

　　桑溶往左后方退了几步，四时越过她高马尾的手落了空，弓包擦手而过。

　　四时声音有些低落：“现下为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最后一条也快要用掉了呢。”

　　两人离得不远，她看着四时，他说这句的时候整个猫沮丧极了。

　　桑溶见他情绪消沉也不再言语，问道：“所以，你想要什么？”

　　四时猛地抬头，紧盯着她：“我想要……”

　　他一步步逼近她，桑溶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她退无可退，腰靠上栏杆时，四时一把攥住她背在身后的弓包往前扯。

　　“灼月弓。”

　　“我要送给我的主人。”四时一脸认真的拽着包，“我看了一圈，你们局我能带走的最好的就是你的弓，所以给我好不好？”

　　四时回想起安全总局的那些武器，肯定道：“你们局也就你这把弓勉强能配得上我的主人。”

　　哪里来的神经病猫啊！

　　桑溶被挤在栏杆跟猫之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后背还有个长包。

　　好在，四时是一只守男德的好猫猫，他只逼近桑溶一小会，就意识到自己离桑溶离的太近，脸上浮现了一丝不自然，退后了两步，手没忘紧攥着包上的黑带子。

　　“我们猫死后如果还有命，一般会远离凡世，回到内界，或者是换张脸继续在凡世生活。”四时顿了一下，看了眼手里的带子，“我说过，那只猫修炼不到位，应该没法换脸，所以……凭借你们的科技手段应该能查到他的踪迹。”

　　四时一脸期待的看着她：“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笔买卖做不做？”

　　桑溶耐心听完，在四时挣扎着说完的时候，一脚踹向他的腿：“所以你连个具体的地址都没有，拿着个半吊子消息，就想骗我家的传家宝？”

　　四时上回进局子没经历大阵仗，这回被踹没有防备，扑腾一下跪倒在地，顽强的扯着带子，连带着把桑溶也给拉弯了腰。

　　而后，他像想起什么一样，思索片刻，手指尖亮出猫爪，强撑着伤腿，猫爪直奔桑溶肩上的带子。

　　桑溶抬手，小臂直撞上四时的手腕，他被震的手腕一麻，甩了甩手腕，撤回左手，右手朝桑溶的脖颈虚晃一枪，桑溶头往后仰，四时借这个空隙左手出击，挥断两条包带。

　　由于之前就被挤到栏杆上，四时不再逼近后，桑溶有空间抻了抻肩膀，借势倚着栏杆闲聊。现下背包带子被划断后，仅凭桑溶紧靠着栏杆才没有往下滑。

　　这么挤着也不是办法。

　　就在桑溶因为包过于长，没办法用手托起来而苦恼的时候，四时直接抬脚从侧面猛地一踢无法被身体遮住的弓包，弓包上窜，她由于惯性后背重重地往后一靠，包被挤了出去，她没能及时揪住断掉的带子，包掉进了海里。

　　桑溶差点没被气死，刚刚还拽着自己的弓要送人，现在直接给踹下海，也不知道里面的弓有没有被踹坏，只能寄希望于厂家减震做的够好。

　　不过现在也不是跟四时算账的时候，她看了四时一眼，转身翻过栏杆跳下了海。

　　借着游艇闪烁的灯光和稀薄的月色，桑溶勉强在黑漆漆的海底看见正在下落的黑影。

　　随着逐渐下潜，灯光逐渐稀薄，她猛然间想起跟四时开打之前，还把之前骗四时夜盲时用的手电筒放进了后面的屁兜里。

　　其实也不算欺骗，毕竟用完灼月弓后确实会有点后遗症。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巧的手电筒，很亮，还防水，在海底也是同样好用的。

　　包正缓缓落入到一丛岩石里，岩石上密布的海底植物渐渐掩盖了它的踪迹。

　　桑溶叼住手电筒，加速下潜。

　　包掩盖在植物里，桑溶没敢碰这些海底的植物，只在岩石上方细细的寻觅。她记得落下的位置就在这附近，近距离时却并没有看到。

　　兴许她记错了？

　　桑溶正准备换块石头搜寻的时候，看见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有一个黑影正在缓慢移动。

　　她定睛一看，那个移动黑影不就是她的弓吗！

　　包上粘连着一点蛛丝，刚巧那块岩石旁边的另一块竖起的岩石边露出一截衣角。

　　她快速游过去，运气很好，蛛丝很凑巧地并没有粘黏在拉链上。

　　于是桑溶很轻巧地拉开拉链取出弓，背在肩上，然后把自己身上那五六七八个口袋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弓包，把拉链给拉上，拍了拍黑包，然后游到远处把弓扔进了一处更加茂盛的海草里面。

　　眼见着躲在岩石后的那截衣角还在缓慢地拽蛛丝，桑溶掏出一双特制手套，冲上前扯掉蛛丝，黏腻的蛛丝在拖拽的过程中粘掉了不少岩石上的一堆海洋植物，花花绿绿地粘成一团。桑溶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植物，只是看着就觉得恶心，更别说被粘成一团不分彼此。

　　在撕扯的过程中，蛛丝依旧很黏，根本没有因为海水而变得劣质。

　　桑溶掏着身上的一堆口袋，手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刚刚把东西都塞进代替弓的重量了，只得重新拉开拉链，只从里面翻出来一只便携款的小刀，这还是昨天她拆快递时顺手塞进口袋的。

　　割了一会儿，桑溶感觉自己在水底都出了一头汗，结果因为刀子太小，非但没割断，还因为割的太认真不小心拉住了包，导致被蛛丝另一头的人给察觉到了，那个女人从岩石后头出来了。

　　桑溶见蛛丝用小刀根本割不断，果断放弃，直奔那个女人，上去就是一拳挥到她的肚子上。

　　那个女人看到桑溶后就开始防备着她，见她游近后，双手松开蛛丝，腿迅速向后蹬了两下，避开了桑溶的这一拳。

　　虽然桑溶并没有打到这个女人，但是离得够近，桑溶感知到的气息，加上她长得像女性，猜测这是只蜘蛛精。

　　蜘蛛精游到桑溶能扑倒她的范围外，挥舞出新的蛛丝，转而又粘上了弓包。

　　这一次她不怕惊到人，飞速的拽走了弓包。

　　桑溶离蜘蛛精不够近，哪怕游过去也不能抓到弓包，她伸手够到了蜘蛛精之前手握的一截，那里并没有被粘上植物，干净的很。

　　等离开这堆岩石后，桑溶松开手，蜘蛛精也很顺利地用蛛丝把弓包缠绕在身上。

　　可能是因为蛛丝粘满植物后足够的恶心，蜘蛛精也不想碰原本那截被放弃的、粘满花花绿绿植物的蛛丝，就拖拉在包上。

　　桑溶见状迅速游上去，拽着那截拖拽在后面的蛛丝的尾端，只在女人回头看时松开那截蛛丝，顺便往后游两步。

　　就这样她愉快地被蜘蛛精拉上了海面。

　　蜘蛛精游上海面，上了游艇旁一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过来的多人充气艇。

　　桑溶松开手里的蛛丝，也浮上水面。

　　艇上还有三人，一人驾驶，另两个只手中拿着棍子坐在靠近边缘的位置上，蜘蛛精找了个位置坐在那喘粗气。

　　两个悠闲等着的人见桑溶也追上后，象征性地朝她挥舞了两下木棍，被桑溶一手拽住后，他们也松开了木棍，借这点时间朝开船的人大喊：“快开船！”

　　桑溶下意识远离充气艇，下一秒，充气艇就飞速开走了，只留下一串浪花冲上桑溶的脸。

　　她抹了把脸，恶狠狠地看着开走的充气艇，同时心里给四时记了一大笔帐，等回去了要好好查查这个猫妖的主人到底是谁！

　　桑溶静等着充气艇开没影后，才游回海底，背上传家宝，再回海面时，游艇已经游远了一些。

　　这艘游艇之前特意交代过不要开太快，并且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附近的小岛，此刻也没开走很远，朝游艇的方向望去，那座小岛也隐约可见。

　　桑溶联系了这次聚会的主人让游艇返程拉上她，她就朝着游艇方向游去。

　　只是没游多远，她就觉得眼前闪过一道蓝光，然后身体有种腾空的感觉，她勒紧了弓弦，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撞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