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染情》虎鲸呀

3、万法符珠

　　这一日的惊吓和奔跑，令林潇又累又困。怀里的孩子似乎比她要可靠得多，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她终究歪过头睡了过去。

　　林潇却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自己在商场里疯狂地买买买，手里提了许多的购物袋，她享受着购物的快感和金钱带来的满足感。

　　她穿着裹身的衣裙和火红色高跟鞋，仰起自己明艳又精致的脸，在人群中张扬地走着。她走进电梯后稳站在中间位置，瞬间感受到周围或嫉妒或艳羡或垂涎的目光。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敞开。外面却是一片惨白空间，隐约能够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林潇后退了一步，不敢走出电梯。可是电梯里的人都在往外走，他们簇拥着林潇，将她推搡出了电梯。

　　两名护工推着一具盖着白布的病床，从林潇面前匆匆走过。

　　林潇急促地呼吸，想要追着病床走，一抬头却发现面前的病房正是304号。她手里的购物袋似千斤重，拖拽着她无法动弹。

　　突然，从304病房里冲出来一个人，正是林潇的小叔叔，一见到她，便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林潇！你妈妈好不容易凑够的治病钱，全都拿去给你还债了！你还有脸来？来给你妈送葬的吗？好你个不孝女！你妈一个人把你辛苦拉大，你就是这样报答你妈妈？得癌的怎么不是你？！”

　　林潇将手里的购物袋全都扔到了地上，疯了一般地冲进病房。她的妈妈躺在病床上，看见她便是笑。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妈妈总会笑着接住林潇所有重量。

　　林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地喊着：“妈，我错了。贷款太容易了，钱像是白来一般，我这才控制不住。我再也不会借贷了，我去想办法找钱给你治病。妈妈，你不要丢下我。”

　　“傻孩子，你还能去哪里借？你连高利贷都借了，他们日日来家里找你。你快逃吧，千万别回家来。妈妈本来就是晚期了，治不治都是个死字。怪妈妈没有早发现你陷进去了。”

　　“我，我没有办法了，网上后来借不出钱来了，我的工资根本还不上债了，不停有人打电话到我单位，我连工作都丢了。不得已，我只能去找线下的高利贷借钱。”

　　林潇妈妈却并未再说话，脸上的皮肉和头发逐渐脱落，直至最后化作一具惨白的骷髅。那骷髅的眼睛里流出蓝色的泪水，空洞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似哭似笑的嘶吼声。

　　林潇却并未后退，她猛地扑到那具骷髅的身上，大喊着：“把我妈妈还回来！还回来！”

　　有人在这时轻拍林潇的后背，对她说道：“姐姐，醒来吧。”

　　林潇不愿醒来，却被怀里的骷髅猛地推了出去。林潇蹭地坐起身来，她四处张望，哪儿还有什么骷髅？眼前唯剩血色红光照在凹凸的岩石壁上，斑驳又惨淡。

　　她的脸上湿湿漉漉的全是泪水，无穷的悔恨啃食着她的心。

　　就在这时，一只手捏住林潇的手腕，轻轻摇动她。

　　林潇低下头，看到那个孩子，记忆才陆续归位。她复又沉重地躺回沙地上，眼神发直地看向上方的岩石壁：“我可是说梦话了？”

　　“姐姐，天亮了，我们要去寻个稳定些的居所。”

　　一听这话，林潇立时来了精神，“这里能有稳定的居所？能避开骸骨魔的居所？”

　　“嗯，姐姐尚且需要再研磨下万法符珠，与它更好的融合起来，方能使出更多的符法来。”

　　林潇横抬起手腕，仔细打量起那串佛珠，原来它叫万法符珠。初看不过就是一串深色的旧木珠，可是细细打量便能看到十八颗玄黑色的佛珠上，仿佛有星尘闪烁，又似有液态的金光在内缓缓流动。佛珠所系的流苏是一串暗红色的穗子，穗丝中编织有褪色的金线。

　　将佛珠握在掌中，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搏动感，如同握着一颗有生命的心脏，林潇疑惑问道：“所以，它只有一万种符法可以用吗？我都能够熟练掌握吗？”

　　“万法符珠乃是“万法唯识”，意为世间一切皆由心识所显。只要是姐姐心识所愿，皆能化为符法所用。”

　　“那我可以除魔吗？”

　　“若是姐姐愿意为之，便定能达成。”

　　林潇重重点头，大声地回答：“当然，我要屠尽这里的魔！”她坐起身来，突然觉得未来也没那么晦暗不明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找稳定的居所。”

　　康回向林潇伸出手，“姐姐先把我抱在怀中。”

　　林潇依言照做，这才发现康回可比看起来要重很多，她疑惑问道：“你多大了？”

　　康回摇头道：“我从来不知自己究竟多大，只是得过一天是一天罢了。”

　　“可你不是有万法符珠吗？你可以用万法符珠屠魔保护自己呀。”

　　康回再次摇头：“姐姐应当能看出我虚弱到何程度。万法符珠需要极强的生命力，方能与它结契合一。我这般孱弱，只会被万法符珠吞噬，绝无法掌控它。姐姐的爱恨嗔痴怨皆是炽烈，乃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潇还欲再问，却被康回打断了：“我的身世将来会逐一告诉姐姐，现下姐姐先静下心来。”

　　他窝在林潇的怀中，嘴唇贴近林潇的耳垂，似是指引又似是蛊惑一般：“姐姐闭上眼，可在心中想像，你想要何避难之处作为居所？你需要什么？周围的环境又是如何？”

　　林潇依言紧闭双目，并未发现她腕上的万法符珠已放出一张符纸，符纸上浮出一巨大的金色光球，将林潇和康回缓缓裹入其中。

　　似有画面于林潇的脑海中逐渐显现。她的面前慢慢显出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环绕在一座高山之下。山脚下有茂密的灌木丛，遮盖住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外有一冒着金光的三角形符文。

　　穿过金光，便进入了洞口。那洞极深，林潇在黑暗中似乎过了许久才来到一处敞亮的地方。洞壁上布满晃眼的夜明珠，将整个洞底映照的亮如白昼。

　　洞底中央有一座水井，旁边有石桌和石椅。洞内侧有一张巨大的石床，上面铺有厚实的羊毛垫。

　　大洞后方还有两个随附的小洞，其中一个附洞内赫然出现一白色的抽水马桶及石质的盥洗盆。另外的附洞则略大些，洞内是一整池冒着热气的活水温泉。

　　林潇看到这处温泉，突然觉得浑身黏腻难受得不行，真想在这咕咚咕咚流动的温泉水中泡上一泡呀。

　　念随心动，紧接着，扑通一声，林潇猛地落入了一池温水中。池水不深，但是这么来一下却极是吓人。林潇扑腾着从水中坐起身来，忙去看她怀中的康回。

　　康回睁着湿漉漉的小鹿眼，是一如既往得镇定自若。

　　林潇一边撩起水去轻擦康回脸上的污泥和血渍，一边抬起头四处张望，这温泉水洞倒是和她心底浮现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不无感慨地说道：“这万法符珠也忒是厉害了些，竟是能凭空造出这么个好地方来。当真是心有所想，万法可成。”

　　她低下头看向康回，却被孩子洗净的小脸所惊艳到。

　　康回的眼睛像是两汪被洗过的黑曜石，睫毛如鸦羽般稠密，眉骨的弧度锋利如远山，鼻梁高挺如雕刻的一般，双唇丰盈又红润，却因下颌线的棱角而平添几分英气。

　　仿似被蛊惑了一般，林潇的手触在康回的脸上，久久无法移开。

　　康回不带半分羞涩，大胆又直白地紧紧盯住林潇，似是要把她永远困在这份迷惑中。

　　林潇到底将自己的神智拖拽回来，开始给康回清理头发，她到底还是又问了一遍：“康回，你多大了？”

　　“姐姐希望我多大，我便是多大。”

　　林潇摇摇头，突然很有危机感：“以后你可要遮着点脸，别让别人看见了。这个世道乱七八糟的，估计什么恶人都有。你可千万要小心保护自己，决不能露出脸来。你这长得太具诱惑性了。”

　　林潇复又打量康回几眼，想这孩子年龄尚小就这般惑人了，若是长大了岂不就是个红颜祸水？应该日常用泥巴把康回的脸蛋给糊上才是。

　　但是脸可以脏兮兮，衣服还是要穿得干干净净才舒坦。林潇把康回沾满泥泞和血污的衣服通通扒了下来，抬手便扔到岸上去。不过衣下的康回依然是脏兮兮的，身上到处是凝结干巴的污垢。

　　林潇抬起万法符珠，甚是大材小用得让符纸浮出一块搓澡巾来。

　　康回极是乖巧，不论是脱衣还是搓澡，全都任由林潇摆弄。

　　林潇见康回毫无羞赧之意，便也毫不见外地专心搓澡。林潇以前常给妈妈搓澡，她妈妈总说她是个有手艺的，以后不愁饿肚子了。可惜她再也没机会给妈妈搓澡了。

　　林潇有些伤感起来，手上的力道便胡乱又轻飘。她泄了心气，便只懒懒地给康回搓腿。康回腿上的泥垢不过，可却总有什么东西碰撞林潇的手背。

　　她是忘了把康回的腰带解了吗？林潇随手握住那碍事的东西，却握了满满一手，竟是无法合拢。她刚想往下拖拽，突然被康回伸出的手阻住了力道。

　　“姐姐，很疼。”康回轻声说道。

　　“怎么？那腰带竟是长在你肉里了？快让我看看。”林潇不由分说地在康回腰间来回触碰，却并未发现那碍事的腰带，她只得低下头去往水下查看。

　　刚才搓澡时，林潇怕康回不好意思，所以并未冒失地往孩子身上打量。这泉水本就清澈，待她挪开搓澡巾后，便赫然发现康回竟是个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