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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去有你的乌托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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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生晓好像生病了。
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是病。
因为她觉得能看见时许,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虽然他好像听不见她说话,也没办法触碰他。
做饭的时候,她看见时许围着和她一样的围裙站在她旁边,帮她洗菜切菜,还会担心热油会不会溅到她手上。
看电视的时候,她看见时许坐在她身边,看起来像是被电视里的内容给吸引住一样。
一个人走路的时候,时许就在旁边陪着她一起走。
睡不着的时候,时许就躺在她身边给她讲故事。
……
庄生晓接到了弟弟的来电。
“喂。”
“你个白眼狼,拉黑我的电话是吧?”
电话那头是那个女人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总是那样刻薄。
庄生晓永远都想不通,到底为什么,妈妈会不爱她。
“有什么事吗?”
“转三万块钱到我卡里。”女人理直气壮。
“没有。”庄生晓语气平淡,大概是彻底失望了。
“没有?”女人冷哼一声,“那你去跟你那个相亲对象把婚结了,不然他一直问我要钱,我上哪给他钱去?”
现实永远不想让人喘口气,庄生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出声:“不可能,钱不是我拿走的,你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你……”
“吸血鬼……这么多年了,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到底还要利用我到什么时候?你不是答应了那个男人,收了他的钱就跟我一刀两断?那我已经没有义务再替你还钱了,妈妈。”庄生晓冷笑着,刻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极尽讽刺。
“庄生晓!”女人吼了起来。
电话那端一阵窸窣,似乎被人截了过去,随后弟弟的声音传过来,假模假样地劝她:“姐,这个钱你就给妈吧,当初她也是为了你以后着想……”
“我对你不好吗?”庄生晓冷着声打断弟弟。
“啊?”那边的人显然愣住了。
“我对你不好吗?”庄生晓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用力,“为什么你要帮着她一起欺负我?”
从小到大,妈妈什么事都是以弟弟优先,但是庄生晓从来不因为妈妈偏心弟弟而去伤害他,即使她心里已经没有办法做到和弟弟相亲相爱,但作为一个姐姐,她觉得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给他零花钱,帮他报兴趣班,他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即使十几年了他也不知道姐姐的生日和自己是同一天,她也不在乎。
因为她始终觉得弟弟是无辜的。
她的内心里,其实也在寻求弟弟的回应。
可是现在他不无辜了。
他帮着那个女人一起压榨她,欺负她。
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一家人,而她是外人。
庄生晓已经没有心情再去争吵了,她挂断电话,拉黑了她弟弟的所有联系方式,她甚至觉得这些都不够,她发泄一般把手机摔碎了。
从此,不必再相见。
庄生晓以为做了这些了断,她会很痛快。
可事实上并没有。
情绪这面危墙倒塌了,被她的亲妈和亲弟一起推倒的。
眼泪来得比情绪还快,根本不受控制,庄生晓感觉很愤怒,又很悲伤,她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种难过的情绪,她用拳头不停地砸着脑袋,越痛越用力。
她讨厌这个该死的世界。
这个世界什么都该死。
什么生活处处充满爱,全部都是狗屁,扯淡。
什么血浓于水,虎毒不食子,都是神经病。
这明明就是一个有病的世界。
哪里有爱?不过只是一个被寄予厚望和幻想的乌托邦,一个不存在的世界罢了。
泪眼模糊中,庄生晓摸索着找到手机,想要点开游戏。
如果这个冰冷的世界还有一点火焰,那就只能是时许了。
可是,什么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是坏掉的手机,是无法触碰的时许。
她终于清醒,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时许,做梦做久了,差点都当真了。
这个世界果然很糟糕,连唯一一个爱她的人,也不在这里。
庄生晓哭累了,闭上了眼睛,睡了很久。
再次睁眼时,已经天黑了,她起身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面色憔悴,双眼红肿,头发凌乱。
她重新梳了一遍头发,哭了太久,浪费了好多体力,肚子饿了。
算了,不管怎么样,先吃饭吧。
这么想着,庄生晓就去了厨房,打开煤气准备做饭。
这次她没有看见围着围裙的时许在旁边洗菜切菜,也没有在炒菜时看见旁边有人会担心热油溅到她手上。
一顿饭做好摆上桌,庄生晓又把棉花娃娃拿出来,放到自己对面的椅子上,还给它盛了一碗饭。
“时许,你以前说过,不管发生天大的事,都要吃饭。你看,我一直记得。”
吃过饭,庄生晓抱着棉花娃娃坐到客厅沙发上,她又睡着了。
估计是心里太累了,还是需要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里的庄生晓感觉有人在安抚般地摸她的脸,力度轻柔,像在触碰一个易碎品。
庄生晓睁开眼,窗外夜色正浓。
可是她看见时许就坐在她身边,用手温柔地摸着她的脸,眼底满是心疼。
“时许?”庄生晓一瞬间没了睡意,“我在做梦吗?”
“不是梦,是我。”时许摇头,触摸着她的脸再牵起她的手。
“……”庄生晓一时失语。
她抱住他。
这一次,是很真实的感觉,她感觉到这个人真实的体温和胸腔的心跳。
“时许……真的是你……”庄生晓紧紧抱着时许,整张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她像是一个小孩子,把所有的委屈全部都化成泪水哭了出来。
“对不起,看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却没有办法给你撑腰。”男人的声音带着歉意,一下一下点在庄生晓心里。
庄生晓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过得不开心,我也只能在游戏里一直等着你,我希望你每一次打开游戏看到我时,都能笑一笑。”
“可是你总是在哭,不管我说什么,你总是看起来很忧郁。”
“我有的时候很恨自己,我恨自己没有办法打碎屏幕,我恨自己不能走到你身边,不能陪着你,我能做到的只有一直等,一直等。”
“晓晓,对不起,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和不公,我却不能抱抱你。”
“不过还好,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时许抱着庄生晓说了很多很多话。
一瞬间,许多许多往事许多许多回忆钻进脑海。
庄生晓这二十多年的人生,过得太难熬了。
幸好16岁那年她手滑,才认识了时许,才能在往后的许多许多黑暗的日子里,找到一些精神支柱。
有人陪她过生日,为她唱生日歌,有人陪她过各种浪漫的节日,给她送花送戒指,有人真诚地向她告白,说爱她,想和她共同组成一个家,有人在她如此缺爱的生活里,毫无保留地去爱她。
即使不被人所理解也没关系。
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人会真的去理解她。
“时许,你知道我每一年生日都许的什么愿望吗?”
“什么愿望?”
“去有你的乌托邦。”
“现在好了,这个愿望实现了。”
庄生晓终于触碰到了时许,她终于可以抱抱他,在他面前落泪,他也不会说她矫情。
庄生晓做了一个梦。
她去了有他的地方。
因为她在的世界,已经找不到他了。
直到他离去的那天,就是她的世界末日。
她知道,不过是逃避现实的痛苦,庄生晓梦迷蝴蝶。
所幸,庄生晓没有再醒来,她不必再痛苦。
庄生晓死于煤气泄露中毒。
她抱着棉花娃娃,蜷缩在沙发一角,像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