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燕》外乡人

64、第 64 章 第六十

　　第六十四章

　　“别说你了，就连老婆子也正经有些年头没见过珍珠帐了。他姨妈若是制得了，赶明儿也让老婆子瞧瞧。”

　　打狗还要看主子呢，将人家丫头当软杮子捏，不就是打主子的脸？

　　人老成精贾母自是一早就看明白薛姨妈那点小算计。这会儿见明熙应对爽快，她也乐得痛打落水狗。

　　薛姨妈原就只是想将鱼鳞珠的事摊开来，没想到随意寻的理由就给人留了话柄。这会儿不好当众否认，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老太太说笑了，回头得了定然请老太太帮着参详一二。”

　　凤姐儿这三四个月不光挣了不少私房钱，还得了薛家不少好处。但薛姨妈当众提起珍珠生意，就是想拿她当刀使呢。所以此刻见薛姨妈被反将了一军也乐得看戏。

　　偏她正乐着呢，王夫人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下叹了口气，哪怕不情愿凤姐儿还是笑着站出来打圆场：

　　“若说疼姑娘，满京城打听去，谁还能比得上咱们老祖宗呢？可怜我和大嫂子都是不会投胎的，偏偏就投成了老祖宗的孙媳妇。一想起来我这心肝脾肾都跟着疼，就怕老祖宗又少疼了我一分……”

　　贾母听了就笑，指着凤姐儿笑骂：“你个猴儿，竟会哄我。”

　　王夫人听了这话只做抿唇笑，邢夫人转头白眼撇嘴一气呵成，很是不以为然。李纨只是弯唇浅笑，仍旧侍立在贾母身侧。尤氏见状，笑着接道：“要我说，你们才是真真会投胎的。就问能一辈子守着老祖宗的的福气，还有谁有呢。”

　　凤姐儿闻言朝尤氏甩了下帕子，“这到让你说着了。”

　　说话间去取鱼鳞珠的小红便捧着个八角盒子回了戏楼。

　　先是对着众人屈膝行礼，随即便捧着盒子去给贾母等人瞧。

　　贾母先随手捏了两粒珠子出来细看，随后又朝凤姐儿招手，让她摘下发上镶了珍珠的簪子对比。

　　单珠看也不过是一颗以假乱真的白珠子，放在一块对比，光是在光泽上鱼鳞珠就没办法跟珍珠相提并论。

　　见惯真品好货的人，真真就是一眼假。

　　贾母等人一一看过，便又随手将鱼鳞珠丢回小红捧着的八角盒子里了。

　　假成这样，确实挺寒碜的。

　　“奶奶不好了，出大事了！”

　　就在凤姐儿准备说上两句的时候，宁国府的一个丫头神色匆匆的跑到了戏楼这边。一边跑还一边朝尤氏所在的方向喊。

　　尤氏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问她出了何事。

　　那丫头先是缓了好一会儿的气，等终于能正常说话了，才语速飞快的回道：“是少奶奶的屋子出事了。”

　　“嗯？”

　　“啊？”

　　别说尤氏了，就连素来机敏聪慧的荣国府一众女眷都一脸不明所以的看向那丫头。

　　尤氏蹙眉，神色微冷的喝道：“从头说。”

　　“回奶奶的话，刚少奶奶领着宝二爷和姑娘们去午歇。宝二爷嫌少奶奶收拾的屋子不好，吵着要出去……”

　　小丫头口齿伶俐的将宝玉是怎么换房，秦可卿又是怎么领着宝玉去她院里，等到了她院里又是怎么发现屋子里凡能睡人的家俱和炕都被人搬空毁掉的经历，全都一五一十的学了一遍。

　　众人听罢先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了几息，随即便默契十足的齐齐看向还愣在那里的薛姨妈。

　　又见怪事！

　　难不成这件怪事也跟薛家有关？

　　想到这一年荣国府发生的怪事，再想想没邀请薛姨妈母女来赏梅前宁国府没出事，她们娘们来了就出事的经历，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认为——今天的怪事肯定又又又跟薛家有关系！

　　薛姨妈人都傻了。

　　从暗戳戳的想要再坑一把明熙开始，事情的走向就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犹如自救一般的，薛姨妈回神过后便急呛呛的问那名宁国府的小丫头：“除了床榻和炕，可还丢了什么旁的东西？”

　　小丫头先是想了想，随即一脸笃定的对薛姨妈摇头，“少奶奶的首饰匣子和屋里的名贵摆件一样不缺。”

　　薛姨妈听罢，先是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才摆出一副疑惑表情的对众人说道：“难不成是有人不想让宝玉去蓉哥儿媳妇房里午睡？”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就只丢了睡人的家俱和炕？

　　所以这个锅不是薛家的，而是你们贾家自己人的。

　　不少人类在推锅诿祸这事上，不光有天赋反应还快，为了坐实这事不是冲着薛家来的，薛姨妈还装模做样的感慨了一回宝玉的多灾多难，“……许是那有来历的孩子总要多经历些事。也亏得府里有老太太这样的福瑞镇着，若是投胎到旁人家，未必这般顺遂。”

　　可能是知道自己的吃相不太好看，薛姨妈又非常生硬的捧了一回贾母。

　　贾母不是很想搭理薛姨妈，王夫人则更关心宝玉的情况，邢夫人想到贾母家俱库被搬空后突然出现在枕边的银票，眼底心里都是再发一笔横财的期待。

　　凤姐儿是个胆大的，当即便要带着往秦可卿的院子去，李纨则轻轻叹了口气。

　　幸好她家兰哥儿没凑这个热闹！

　　╮(╯▽╰)╭

　　诚如明熙预测的那般，宝玉确实走了困。

　　他先是怂怂的躲在袭人身后打量整间屋子，发现只是少了些家俱并未多出什么妖魔鬼怪，胆子才一点一点变大。

　　只是里外屋乱窜的时候，手上一直拉着袭人壮胆。

　　这里不能睡了，于宝玉来说只是一件新鲜出炉的怪事，但于房屋的主子来说却是一件噩耗。

　　秦可卿不似凤姐儿那种爱出风头的性子，见出了事不光第一时间让人去寻尤氏，还派人去前面寻贾蓉。

　　也是赶巧了，她派去的人正好跟来寻她的人撞了个正着。

　　原来是贾蓉从院墙跳出来的时候崴了下，又因冬天到了地面落了雪，结了冰，他这么一跳直接将自己的一只脚跳骨裂了。

　　不算多严重，却也需要卧床静养数日。

　　贾蓉跳出来后，再呼人喊救命就容易许多了。路上遇见府中下人，贾蓉一边让人去救冻在水缸里的贾珍，一边让人往后院给秦可卿送消息。

　　消息以光速飞进后院和戏楼子，不光秦可卿知道了贾蓉父子出事的消息，就连尤氏和荣国府一众女眷也都听说了。

　　因秦可卿的院子丢了家俱并毁了炕，所以贾珍和贾蓉父子便都被安置在了尤氏院中。

　　出了这样的事，留下不方便，走又不能走。最终贾母让李纨先带着宝玉和三春黛玉回荣国府，这才带着两个儿媳妇和凤姐儿留在宁国府帮忙。

　　按辈份，贾珍尤氏与凤姐儿贾琏同辈，贾蓉跟贾兰是一辈。所以即便有什么男女大防，于贾母婆媳来说都不妨碍。

　　薛姨妈母女就是纯纯的外人了，所以不用旁人说什么，母女二人便跟着李纨一行人先行回了荣国府。

　　明熙不但没离开，还挤掉了琥珀直接站在了鸳鸯身侧。

　　琥珀没好气的白了明熙一眼，在明熙一番讨好人的小动作下，退到了屋外。

　　太医很快便到了，只是结果不是很理想。

　　贾蓉的情况不算太糟糕，先是大冷天跪在祠堂里，后又跳墙自救，除伤到了脚腕，就是一些风寒。

　　最严重的是贾珍。

　　浑身烧得通红不说，腰以下还冻坏了。

　　贾家这边没人懂冻伤后急救的，所以贾珍被人从缸里捞出来后因救治方法不得当，直接伤了腿和那地方。

　　太医的意思是如果今明两天情况不见好转，想保命就得截肢。

　　连着那地方一块截。

　　屋里嫁过人的女子脸色都不怎么好，而没嫁过人的丫头们却一个个小脸通红。

　　明熙没想到太医的诊断这么给力，眼底的笑意险些溢出来。

　　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哇~

　　等稍晚些时候听说天香楼被洗劫一空的时候，众人都麻木了。

　　已经没有什么坏消息，还能让她们感到震惊的了。

　　因生病的是贾珍父子，女眷也不好再逗留，于是知道这边什么情况后，贾母便让人叫贾琏过来帮衬，又留了凤姐儿在这里照应，自己带着其他人回荣国府了。

　　贾珍父子伤成这样，哪怕是床上运动终极爱好者的贾赦也提上裤子赶过来了，更何况一向自诩端方的贾政了。

　　兄弟父子三人从贾蓉那里听了一回事情经过，又问了一回至今还逗留在宁国府的那些狐朋狗友后，贾政便主张报官，让官府彻查。贾赦则是建议请些道人和尚来驱邪。

　　贾琏觉得这事到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所以什么都不说，只负责跑腿。

　　秦可卿瞧贾珍父子情况不大好，又派人去城外道观请贾敬回府。

　　另一边，许是贾珍的伤刺|激到了凤姐儿，夜里回房后，她对贾琏的态度竟又好了几分。因早已经出了月子，身体也养得还不错，所以这天夜里，凤姐儿还拉着贾琏这样那样了两回。

　　就害怕怪事落在贾琏身上，她还没个儿子傍身。

　　这一天，凤姐儿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没儿子的威胁~

　　***

　　相较于可以合法这样那样的贾琏和凤姐儿，宝玉与袭人的那对就别想在明熙的眼皮子底下偷吃禁果了。

　　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宝玉若是真的被警幻教唆着小小年纪不学好……光是想想就挺恶心人的。

　　于是昨天夜里，明熙特意将宝玉房里的安神香都沾满了特制曼陀罗粉；甚至连宝玉床榻里面挂着的香囊内都加了些药粉。只要宝玉上|床睡觉，不管点不点安神香，他都别想与袭人发生点什么。

　　怕自己的监督不到位，明熙今早还在宝玉房里的花盆内丢了一粒伴生藤的种子……

　　话回当下，宁国府前院后院连着贾氏宗祠都出了事，宝玉若是还能困得打瞌睡，不服老天都得服他了。

　　这厢宝玉虽然走了困，但三春黛玉和宝钗五个小姑娘到是打了个盹。一众人回了荣国府，除宝钗跟着薛姨妈回家了，其他几小只都默契十足的去了小花房。

　　见明熙不在，问小红又说人还在宁国府，猜到明熙是留在那里看热闹了，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又小声说起了宁国府的怪事。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都到年底了，还让宁国府收了个秋。

　　探春：“……再怎么样，东府的怪事也不能是祖父干的。”

　　这小一年来，荣国府每逢怪事都会往祖父身上引。如今宁国府也出了怪事，若是再往祖父身上引，那就太不应该了。

　　虽然探春也没多孝顺，但有个做鬼都要作妖的亲祖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惜春说话一向都比较直，见探春这么说，直接来了句：“薛家没进京前可没这么多的怪事。”

　　迎春没说话，找了一回她放在这里的《太上感应篇》，发现那书跟一摞棋谱放在一处。手指一顿，便拿了本棋谱看了起来。

　　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反正这样的谈话，哪怕心知肚明也不是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应该说的

　　黛玉找小红要了半坛雪水，一边用红泥小火炉煮雪水泡茶，一边笑道：“这些事里固然次次都有薛家，可也有不少是冲着二哥哥去的。”

　　像是密室地窖那次就是冲着宝玉去的，如今大半年过去了，别说吃胭脂了，他现在看到胭脂还会下意识躲闪呢。还有今儿蓉哥儿媳妇的院子出怪事，未必没有宝玉要去午睡的原因在里面。

　　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少的都是睡觉小歇的家俱呢？

　　说完这些，黛玉的视线又落在了敞开的八角盒子上，“哼，什么好东西也值得她们这般算计？杮子专挑软得捏又算什么本事，真以为旁人都是傻子不成。幸好春燕那丫头是咱们家的，不然也是被人当街打死的命数。”

　　三春与宝玉都不是消息闭塞的，见黛玉这么说便知道她骂的是谁了。不过想到薛姨妈今日的举动，也确实挺让人心里不舒服的。

　　只是薛姨妈是宝玉的嫡亲姨妈，三春又碍于王夫人和凤姐儿不好说什么。

　　到是黛玉有底气，有人手，平日里小脾气就劲劲的，今儿薛姨妈那一计实在恶毒，又激得黛玉起了脾气。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珍珠帐呢，等姨妈家的珍珠帐做好了，咱们也去瞧瞧。”

　　探春点头，捡了一粒鱼鳞珠放在灯下细看，又问了小红一回制作工序是否复杂，“再想不到她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小红听了便笑道：“这算什么？人参镶嵌芦泡须枝，以次充好。牛筋煮胶做翡翠，以假乱真。她会的东西可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