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羡湜》言叶熙

7、蒋群

　　第二日，蒋群做好饭菜，匆匆吃完，便拿着鞭子去放羊。
　　姜羡睡了懒觉，爷爷奶奶要去镇上赶集，喊姜羡一起去，被睡梦中的姜羡回绝了。
　　农村赶集去的早，早点去能买到新鲜的东西，再晚些集市便散了。
　　姜羡早上是被尿憋醒的，匆匆上了厕所，回头便看见了隔壁倒在院子的蒋奶奶。
　　“蒋奶奶？蒋奶奶？”
　　姜羡被吓得顿时六神无主，顾不上走大门，跳过院墙，就冲到了蒋奶奶的身边。
　　老太太摔了一跤，此时趴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
　　姜羡伸手试了试蒋奶奶的呼吸。
　　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有气。”
　　蒋老太太很瘦，姜羡费了些力气将蒋奶奶抱进了屋子，又跑着去找来老村医。
　　老村医来得时候，蒋老太太已经醒了过来，村医探了探蒋老太太的脉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对着姜羡说。
　　“你去把蒋群找回来，快些去。”
　　姜羡有些愣神。
　　“发什么愣，快去把蒋群叫回来，再晚些怕是见不着他奶奶最后一面了。”
　　老村医历声说道。
　　姜羡连忙跑了出去，脚上还穿着拖鞋。
　　也顾不上害羞，见到人便问。
　　“你知道蒋群去哪了吗？”
　　村里人知道蒋群这个时候就在后山脚下放羊，给姜羡指了指。
　　等到姜羡跑过去看见羊群里的蒋群时，不顾形象的扯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
　　“蒋群！蒋群！”
　　穿过羊群，蒋群顺着声音看着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姜羡。
　　姜羡气喘吁吁的站在蒋群面前。
　　此时的姜羡连内衣都没来得及穿，脚上白色的拖鞋被灰土和草染了颜色，过肩的碎发毛燥的散落着。
　　腿上被树枝刮伤的印子似乎开始渗着血。
　　蒋群来不及说话。
　　姜羡便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你奶奶倒在院子里，老村医让你快些回家，怕你奶奶……”
　　还未说完，蒋群将手里的鞭子递给姜羡。
　　“你先帮我看下羊！”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回家。
　　姜羡能看出蒋群的着急与无以言说的慌张，就连递给她鞭子时手都是抖得。
　　对于姜羡来说，此时此刻才是最恐怖的事。
　　她不会放羊。
　　一只羊走了过来，蹭到了姜羡的腿，吓的她撒腿就跑，就连掉在地上的拖鞋都顾不得。
　　离羊群有了些距离，姜羡才缓了口气，眼泪在眼圈里转。
　　她怕羊。
　　从她第一次在羊群里尿裤子那次开始。
　　她便对羊有了说不清的恐惧。
　　她学着蒋群挥鞭子赶羊的样子，将分散的羊群一点点聚拢过来。
　　姜羡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度日如年，她真的非常想扔下羊群自己跑回家。
　　可想到奶奶对她说过的话，又鼓了鼓勇气熬了一秒又一秒。
　　这群羊是蒋群和他奶奶的生活来源，如果羊没了，蒋群别提上学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他那不负责任的爹更是指不上。
　　在一次又一次的心理斗争中，姜羡的爷爷终于赶了过来。
　　姜羡觉得，即使是超人，奥特曼，都不如此时此刻的爷爷。
　　她很肯定是爷爷救了她和羊群。
　　等到姜羡和爷爷将羊群赶回去的时候，隔壁蒋奶奶家已经挂好了白事的东西。
　　她知道，蒋奶奶是真的离开了。
　　蒋群的父亲赶了回来，到底没看到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
　　此时站在院子里，姜羡能看见跪在地上的蒋群，默默的烧着纸，面无表情，反而是一旁的蒋群父亲，哭的声音震天，即使是在屋子里，姜羡都能若隐若现的听见。
　　蒋奶奶的丧事从简，几天后，一切都处理完了。
　　蒋群的父亲便急匆匆的离开，蒋群又开始继续放羊，虽然好像没什么变化，可姜羡能感觉出蒋群似乎更沉默了。
　　放羊回来的蒋群破天荒的出了门，此时姜羡正坐在树底下啃着黄瓜，数蚂蚁。
　　蒋群走到姜羡身边，低头看着她。
　　察觉到来人的姜羡轻轻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视线，透着下午夕阳投来昏黄刺眼的光，蒋群的面孔若隐若现。
　　“那天，谢谢你。”
　　这是多少年，蒋群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姜羡不知道。
　　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姜羡肯定，蒋群一定是偷偷哭过才会这样。
　　“你说那件事，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姜羡咧开嘴笑了笑，挥了挥手。
　　然后蒋群递上手里的塑料袋。
　　“给我的？”
　　蒋群点了点头。
　　姜羡透过塑料袋，看见里面的药水。
　　“我什么事都没有了，不信你看。”
　　姜羡伸出腿，在蒋群面前晃了晃。
　　被树枝割伤的地方深深浅浅的结了痂。
　　蒋群有些愧疚，看着姜羡的腿蓦的红了脸。
　　蒋群黝黑的肤色即使是脸红也不易察觉。
　　“真的没事，过几天痂掉了就看不出来。”
　　姜羡大大咧咧的笑着，丝毫不在意。
　　姜羡站了起来，抬头看着蒋群的脸，这才清清楚楚的看清他的样子。
　　浓黑的眉眼，微微有些内双，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颚线，以及不知是紧张还是慌乱，一直紧抿的双唇。
　　让姜羡第一次觉得原来阳刚这个词的含义。
　　蒋群无疑是好看的，即使是寸头，简单的黑色T恤。
　　只不过，宽厚的肩膀看着就有力，姜羡有些怕。
　　她觉得蒋群长得有些凶，尤其是蒋群从来没笑过，不对，是她从来没见蒋群笑过。
　　姜羡看着蒋群递过来的袋子没有收手的意思，还是瑟缩的接了过来。
　　“谢谢。”
　　蒋群只是点了点头，便扭身回了家。
　　直到姜羡被爸爸妈妈接回家，蒋群和姜羡也没说过话。
　　借着夏日的余晖，蒋群站在村头的墙根下面，看着姜羡坐着黑色的轿车慢慢驶离，直到看不见任何影子，蒋群才转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