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凤逐蝶》夏威夷雪兔

2、贰 不知睡了多

　　不知睡了多久，我自湿润的寒意中醒来，一滴有着苦涩咸味的晶莹水珠自我的眼角滑落，然后进到我的口中，让我知道它的苦涩，一如当我听到祈绿在漫天火海中唯一留下的那句话时的苦涩。
　　祈绿说：“绯逸，此生之爱，至死不渝。”
　　我原本引以为傲的光滑皮毛已经变成了焦黑的炭色，我静静的看着，想到了投入火海时那一瞬吞骨噬肉的切肤之痛。我明白了这炭色只是因了我身体的衰弱，它现下该是墨色——我浴火重生，越过仙狐化身玄狐。
　　凤凰涅磐之火可以另一切妖类历经三生三死之痛后得到脱胎换骨的重生，只是除了火凤一族鲜少有妖类能渡过三生三死之痛罢了。
　　同沐了涅槃之火，我能够感觉的到，现在的祈绿一定过的很好。他一定是借涅槃之火使自己重生，同事忘却一切前世的记忆吧——只有这样做，他的存在才不会是云绯逸的障碍。
　　这样就够了，只要他过的好……
　　我突然累了，我就这样静静的躺着，躺在这片能够证明我们曾一起生活过的土地上，任一片片晶莹的雪将我掩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然，一个声音将我从深深的睡眠中唤醒，另我原本几乎停止了的心跳复又鲜活了起来。
　　“无风，我终于寻到你了……”
　　随后，一个温暖的怀抱将我裹了进去。
　　我不知道我有多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感受着那如潮水般将我包裹住的熟悉气息，我只能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祈绿。”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轻声答道：“无风，我是祈绿，我找到你了。”
　　我放心的在他怀中睡去。
　　醒来时，他就坐在我的身旁，看到我醒来，露出了一个春风拂面般的笑，虽然是不同的容颜，但那股熟悉的气息对我而言是毋庸质疑的。
　　他喂我喝水、吃粥，传输给我法力，帮我维持人形——为了我能呆在这里。
　　直到在这呆了三天我才知道原来这是军营，而他，是主帅。
　　“敌方主帅是何人？”当我这样问他时，那一瞬，我仿佛看到了他眼底的一丝阴霾。
　　后来我知道了这丝阴霾产生的原因——敌方主帅：云绯逸，凤族二皇子。而他，则是凤族三皇子。
　　家族权位之争，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他。
　　直到那一晚。
　　清风伴月，乌云扰空。一袭黑衣的刺客闯进了我们所在的主帅营帐。
　　他毫无准备，又怕伤了我，因而处处受制。
　　这时的我，虽然恢复了一定的法力，但因长年僵卧在雪地与风雨中，四肢还没有办法灵活移动。
　　在冰凉的长剑即将刺中他的一刹那，一个多月来朝夕相处的一幕幕自我眼前滑过，我扑倒在了他的怀中，不顾一切的为他挡住了那一剑。
　　然，剑刃只划破了我的左臂，停了下来。
　　“无风？是你！你的名字叫做无风！我……我为何会认得你……”来人摘下了面纱，如前世一模一样的容颜，恍若隔世。
　　“祈绿，因为我们曾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话出口的同时，我清楚的感觉到了身后胸膛的微微颤抖。
　　“青玉，其实我早已知晓。”
　　我早已知晓，日日用那最温暖的笑容拂过我的心的人，是青玉，很久很久以前那只随我在林间嬉戏，随我看遍冬雪夏花，随我……投身火海化作了一缕清烟的玉色蝴蝶！
　　看着青玉那样温柔的笑着，为我编织着梦的泡沫，我只是不忍心将它戳破罢了。
　　然后，我跟了祈绿离开，没有再回头看青玉一眼。
　　青玉力排众意，将我们二人安全送回了敌营。
　　“无风，求你，帮帮我好么，我知道你可能会不甘愿，但这事只有你能做到，我只求你这一次，帮帮我……”
　　看着祈绿那永远如此美艳的不可方物的容颜，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迷茫。
　　是的，迷茫。
　　祈绿已经完全失去了前世的记忆，可仍然为了云绯逸不惜牺牲一切。
　　这是因为爱啊。
　　所以，我并不怪他。
　　轻轻叹了口气，我淡笑着接过了他手中的毒药，只丢下了一句话：“祈绿，他不爱你。”
　　然后我去见了云绯逸，有些话，必须要告诉他。
　　三天后，我回到了青玉的身边。
　　月下，青石桌，美酒佳人。
　　青玉就那样直视着我，随后打量着桌上的两杯清酒，用一种酒有毒的眼神。
　　我拿起了酒杯，像品尝绝世佳酿般缓缓饮下。
　　青玉握了握拳，仍是拿起了酒杯，一饮而下。
　　“我……可以抱抱你么？”青玉的声音很轻，像一只蝶的翅膀拂过面颊。
　　我颔首，随即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
　　“无风，我爱你。”我听到了青玉话语中的哽咽。
　　“青玉，我也爱你。”我还想继续说下去，却是喉头一甜，一口猩红的鲜血喷涌了出来。
　　酒中确实下了毒，然，有毒的是我的那杯。
　　“无风你怎么了？无风！”青玉慌乱了起来，将我拥的紧紧的，源源不断的将法力渡给我。
　　我将毫无力气的手搭在了青玉的肩上，努力的发出声音：“青玉，不要白费力气了，听我说，云绯逸不过是想要夺得王印，助他飞升成仙而已，我将体内的仙筋抽了给他，下个吉时，他就将羽化登仙了罢。那可是我慈爱的母亲留给我的宝物，但我不后悔给了他，明日你就能平定战乱，一统凤族了罢。只是，好可惜，我毁了祈绿的梦，今日我服下祈绿的毒药，算是……我对他的亏欠……还上……”
　　说完，我便再没一丝力气，就这样在青玉的怀中沉沉睡了去。
　　耳边，只留下了一声声好听的：“无风，无风，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