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马不吃回头草》南冥有辰

2、林栀夏盼了很久的十六岁

　　夜晚，林栀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她想起林兆阳的话，是啊，哪有什么原因，她就是单纯的不想学了而已。

　　“啪！”

　　深夜，林栀夏好像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打火机的声音，她正好感觉有些口渴，拿着杯子往外面走去。

　　客厅漆黑一片，朦胧中林栀夏看到一个黑影背对着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草的味道。

　　“爸？”林栀夏将客厅的灯打开。

　　听到她的声音，客厅的男人手忙脚乱的掐灭自己手中的烟。

　　“你还没睡觉吗？”

　　男人声音有些嘶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在这个夜晚有些寂寞。

　　“口渴，起来喝点水”林栀夏往饮水机走去。

　　“爸，你怎么还不睡？”

　　林栀夏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烟灰缸，里面的烟头已经堆得像小山堆一样。

　　“他这是抽了一晚上吗？”林栀夏心里疑惑，因为她一直知道，林兆阳从来不抽烟不喝酒的。

　　“爸刚执行完任务的时候睡了一天一夜，现在有点睡不着，是不是吵到你了？”

　　林栀夏觉着林兆阳并没有说实话，这话有些敷衍。

　　“没有，我睡的挺好的”林栀夏没有再继续追问。

　　“好，睡得好就行，咱们夏夏也长大了，是个小大人了，爸爸也能放心了”林兆阳看着她说道。

　　“爸，是有什么事吗？”

　　林栀夏皱着眉头问道，她总觉着今天的林兆阳有些反常，就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一样。

　　“没有，爸爸就是太长时间没见你，有点感觉对不起你”林兆阳压抑着微微发酸的眼眶说道。

　　“没事，爸爸，我理解你们的工作”林栀夏看着这样的林兆阳，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伸手拍了拍林兆阳的胳膊。

　　“爸爸可能是真的老了，时不时的就有点感慨”林兆阳伸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

　　“早点睡觉吧，还有，烟以后少抽一点”林栀夏提醒道。

　　“好，我闺女发话了，爸爸以后就不抽了”林兆阳去将阳台的门打开通风，又连带着烟灰缸一起将那些烟蒂丢进垃圾桶。

　　林栀夏在一边看着他做这些事情，直到看到林兆阳回到自己房间，她才转身回房间。

　　林兆阳异常的反应一直在林栀夏的脑海中挥散不去，她窝在床上，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经过这么一出，林栀夏一晚上再也没睡着，五点半的时候就起床洗漱完出去跑步。

　　“夏夏，跑步啊”张奶奶似乎刚从早市上回来，手里提着早餐，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

　　“是啊，早啊，张奶奶”林栀夏笑着回应。

　　“我听你叔说，你爸回来了？”张奶奶停下脚步开始聊家常。

　　“嗯”提起林兆阳，林栀夏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回来就好，让你爸好好陪你玩几天”张奶奶说话还是笑眯眯的。

　　“我知道了，我先去跑步了张奶奶，回头再聊”打完招呼，林栀夏便去跑步，每天跑三公里，这是林栀夏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这么多年除了一些天气原因，林栀夏还从来没有断过。

　　回到家，林兆阳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桌上摆着刚刚做好的早餐。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林兆阳的神情跟平时一模一样，让林栀夏一度觉着昨天晚上的事情都是她的错觉。

　　“哦”林栀夏换好拖鞋，就去洗手。

　　桌子上有林兆阳刚刚弄好的鸡蛋饼和手抓饼，还有小米粥，煮的软烂，看上去就让人很有食欲。

　　“爸，以后可以不用做早餐，旁边早市多的是早餐”林栀夏喝了一口小米粥，开口提醒林兆阳。

　　“外面做的哪有爸爸做的好吃”林兆阳反驳她。

　　林栀夏听闻，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给自己又盛了一碗粥。

　　“夏夏要是喜欢吃，爸爸天天给你做”林兆阳笑嘻嘻的接过林栀夏手里的碗，开始为她盛粥。

　　听到林兆阳的话，林栀夏的神色一顿，刚刚的好胃口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喝在嘴里的粥也变的没有半点味道。

　　“我过生日我妈会回来吗？”良久林栀夏很认真的问道。

　　林栀夏的话让林兆阳一顿，抬眸看着她。

　　“妈妈有任务”林兆阳看着她回答。

　　“可是她都答应好了”林栀夏闷闷道。

　　“我会催催她的”好半天，林兆阳才冒出这么一句。

　　林栀夏还以为林兆阳这次回来又会是跟之前一样，没待两天就要回去，可是没想到，林兆阳真的像他说的一样，这一次要待在家里陪她过生日，而且几乎每天都在陪她出去玩。

　　偶尔有一天有什么事情，他也会等早上陪她跑完步再去忙。

　　暑假很快就要过去，林栀夏的生日是阳历八月二十三，离她的生日还不到一周的时间，林栀夏被张晓晓叫出去陪她买衣服，暑假过完就开始穿秋装，林栀夏顺带也给自己买了几件。

　　她们逛到很晚才回家，林栀夏打开房门，整个屋里黑漆漆的，跟前些天不一样，房间里没有已经准备好的晚餐，也没有开着灯等她回家的人。

　　林栀夏心里顿时有了答案。

　　她走到客厅，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封信，林栀夏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来：

　　夏夏：

　　对不起，爸爸本来答应你要陪你过生日，可是部队临时有任务要我回去，爸爸妈妈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已经放到你房间了。

　　你不要怪爸爸，爸爸尽量在你生日的时候赶回来给你过生日。

　　女儿，先提前祝你十六岁生日快乐！

　　一切都如林栀夏心里所想，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林栀夏看着被自己放到沙发上的鞋子，这是今天在商场上，她看到的时候给林兆阳买的，她觉着林兆阳会喜欢，她也觉着作为女儿该给自己的爸爸买一双鞋子。

　　“要是早买就好了”林栀夏盯着那双鞋子，泪水在一瞬间决堤。

　　是啊，早买就好了。

　　整个屋子又变成了只有林栀夏一个人，冷清清的。

　　“晓晓，你能陪我出去一趟吗？”

　　林栀夏哭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张晓晓发消息，她想找个人出来聊聊天，她再继续憋下去就要憋疯了。

　　“对不起啊夏夏，我爸对我有门禁”看到张晓晓的回复，林栀夏才想起来，张叔对张晓晓管的特别严，晚上八点之前必须回家，现在已经八点多了，肯定出不来。

　　“没事”林栀夏只能自己出去散心。

　　这个时间正好是大家吃完饭出来活动的时候，小区外面人很多，林栀夏不喜欢热闹，自己一个人往比较偏僻的地方走去。

　　林栀夏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园，林栀夏抬头看了一眼，公园里除了两三个出来遛狗的，没有别人。

　　公园里有一个湖，旁边的柳树倒垂在河里，林栀夏坐在旁边的排椅上，听着柳树“唰唰”的声音，静静地发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栀夏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样，泪水哗哗的往外流。

　　“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说啊”哭了好久，林栀夏才抽泣着开口。

　　“小姑娘，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林栀夏哭的正起劲，听到自己身边传来声音，哭声戛然而止。

　　“你为什么……偷看别人……哭……”大概是哭久了，林栀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的。

　　“小姑娘，说话凭良心，我哪有偷看你……哭”林栀夏看过去，一个男生大概二十岁，穿着一身运动装，带着一个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她看不清脸。

　　只是从他痞痞的语气中，林栀夏就感觉不像是一个好人。

　　“我要回家了！”林栀夏起身，像是跟自己说，又像是跟他说。

　　听到她的话，男生并没有多说什么。

　　林栀夏觉着自己打完招呼了，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就发现身后的男生总跟在她不远处。

　　直到到了小区楼下，林栀夏才忍不住出声：

　　“你到底要跟多久？我可是学过格斗的！”林栀夏怕他心怀不轨，恶狠狠的威胁道。

　　听到她的话，那个男生一愣，随后无奈的笑了笑。

　　看到他不说话，林栀夏才向单元楼走去。

　　“小姑娘，以后可不要一个人大半夜坐在湖边哭哦，毕竟也不是谁都跟哥哥一样好心！”

　　林栀夏听到这句话，回头的时候那个男生已经转身走了。

　　“什么意思？”

　　林栀夏觉着有些莫名其妙。

　　“等等，他不会是以为她要轻生吧？”林栀夏回想起自己今天晚上在湖边的所作所为，确实很像是一个要跳湖的人。

　　“这下误会大了！”林栀夏锤了一把自己的头，居然被人误会想自杀，林栀夏苦笑。

　　回到家，林栀夏回房间看到林兆阳留下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很大的礼盒，林栀夏拆开礼盒，里面是自己想要了很久的一个乐高，她不知道林兆阳是怎么知道的。

　　林栀夏看着那个乐高，看了好久……

　　虽然知道林兆阳大概率是不会在她生日的那一天赶回来，但是林栀夏还是怀抱着希望，就像前几年一样，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将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就怕半夜的时候林兆阳给她打电话自己听不到。

　　可是这一周手机都很安静。

　　林栀夏的生日也很快来到，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六点多就起床的林栀夏这一觉睡了好久，直到九点多的时候被门铃声吵醒。

　　“栀夏，生日快乐！”

　　一开门，一束很大的向日葵映入她的眼帘，连带着张晓晓准备的生日礼物，林栀夏笑着接过，道了一声谢谢。

　　“栀夏，今天你打算怎么安排，我全程奉陪”张晓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保证道。

　　“我做饭，今天就在我家里过吧！”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起床的时候，林栀夏就有些心不在焉，也不想出去，就想在家里待着，万一林兆阳他们回来了呢，林栀夏还抱着一丝丝的希望。

　　“好，一会儿我陪你去超市买东西”张晓晓轻车熟路的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走到沙发上坐下，开始玩着手机。

　　林栀夏便没再管她，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抓紧时间去洗漱。

　　“咱们一会先去商场逛一下，吃个饭喝杯奶茶，再去看个电影，然后下午的时候再去超市买菜，然后回来做饭可以吗？”

　　张晓晓冲着在洗手间洗漱的林栀夏喊道。

　　“我看是你想喝奶茶吧？”

　　林栀夏一眼看穿张晓晓的真实目的。

　　“哎呀，看破不说破嘛，我妈平时可不让我喝这些东西”张晓晓喝了一口饮料说道。

　　“好，都依你”林栀夏笑道。

　　在商场吃饱喝足，张晓晓终于满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后，两个人便去超市开始大采购，林栀夏买了好多的菜，在张晓晓的一句“你是要做满汉全席吗？”后控制住了自己。

　　“夏夏，你会做饭吗？”

　　张晓晓还是有些担心，她从来没听林栀夏说过会做饭。

　　“会做，家里没有人，饿极了就会做了”林栀夏淡淡的说道。

　　听到林栀夏的回答，张晓晓才放下心来，一般林栀夏说会的事情，她就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回到家里，张晓晓迅速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外面接近四十度的高温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

　　“夏夏，我能做些什么？”

　　张晓晓在厨房上蹿下跳，最后被林栀夏一把按住，推出厨房。

　　“你什么都不用做，去那边看个电视，玩个手机，我来就行，你只需要准备好胃来消化就好”听到林栀夏这么说，张晓晓只好乖乖的回到沙发上。

　　客厅里，张晓晓不知道在追什么小甜剧，笑的扭捏，林栀夏在厨房削着土豆。

　　“叮咚！”

　　一阵门铃声响起，林栀夏一边削着土豆，一边喊道：

　　“妹妹，去开门！”

　　听到她的话，张晓晓从沙发上下来气鼓鼓的去开门。

　　“谁啊！”

　　张晓晓打开门，门口的情形让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怎么了？”

　　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张晓晓的声音，林栀夏从厨房走了出来。

　　“啪！”林栀夏看到眼前的情形，手里的土豆顿时掉在了地上。

　　如她所愿，林栀夏十六岁的生日，林兆阳和夏栀都回来了，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房间里一下子进来了好多穿着军装的叔叔，她爸爸妈妈的照片在他们中间，林栀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愣在原地。

　　“孩子，你节哀！”

　　张叔两眼通红的拍了拍林栀夏的肩膀，林栀夏觉着自己的胸口闷的厉害。

　　林栀夏看着那些叔叔将爸妈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然后敬了好久的礼，才默默退出屋外。

　　“张叔，我爸爸妈妈不是执行的不同的任务吗？为什么会一起……为什么会一起没了……”

　　林栀夏看着桌子上的两张照片，他们笑的还是那样的开心。

　　“你妈妈，是一个月之前牺牲的，这次你爸爸本来不应该出任务的，他想给你妈妈报仇……”

　　张叔哽咽着回答她的问题。

　　“一个月以前？”

　　林栀夏自言自语，她脑海中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林兆阳一个人在客厅抽烟的情形。

　　“原来那个时候我就没有妈妈了……”林栀夏回想起这一段时间林兆阳的反应，泪水夺眶而出。

　　“夏夏，你爸妈的身后事叔叔来帮你，你不要担心……”

　　张叔走的时候留下这么一句，张晓晓傻愣在原地，想说什么，被张叔给拉走了。

　　“我说你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长时间的假期，我说为什么从来不抽烟的你会突然开始抽烟”林栀夏站在桌子前，用手抚摸着林兆阳的照片。

　　她那天看林兆阳的身影，就觉着林兆阳特别的孤单，她现在终于明白，那天的他确实孤单，自己的妻子去世，自己的女儿又不想给他说话，那天晚上，仿佛整个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人。

　　“爸爸，原来那天晚上你真的孤独啊”林栀夏将两张照片拥入怀里，开始痛哭。

　　“爸爸妈妈，我再也不想过生日了……”

　　以后再也不想了……

　　客厅里，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抱着自己爸爸妈妈的照片，哭的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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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栀夏十六岁的生日，是有记忆以来她的爸爸妈妈第一次回来给她过生日，也是在林栀夏十六岁的时候，再也没有爸爸妈妈给她过生日了。

　　许久，林栀夏回到房间，将她买给林兆阳的鞋子还有爸妈送的乐高都拿了出来，她将鞋子拆开，放在林兆阳面前。

　　“我就知道，我应该早一点买的……”

　　那一晚，房间里的灯亮了一晚上，客厅里，一个小女孩对着两张照片，一点一点的在拼着那个乐高，拼了一整晚，一家三口，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