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浓夜里几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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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夜枭叫，财神街上还有一家酒馆点着灯火。
掌柜来回踱步，算着时辰，酒馆门口的招子下，那串避凶铃在风中一个劲晃荡。
这铃铛串儿颇爱折腾，却不知它灵不灵验，动辄“啷啷啷”催命鬼似的疯叫，打从挂在那了以后，凡遇着点风吹草动就发泼，比狗还争气。
能叫说明就是正经货，但掌柜心底总闷了个影。他捏着袖子，提心吊胆迈到门口，望了望。
“别看了，没东西。”
掌柜回过头，眼神更加小心了，片刻挤出一丝笑，对着那个虎背熊腰、一把青龙大砍刀傍身的僧人说：“爷，正逢鬼月，您也敢上这来吃酒呐。”
整条街，除了这家小酒馆，与这一桌客，旁的地黑灯瞎火，半只耗子都不轻易出来溜达。
僧人没睬他，烈酒香肉下肚，抹了把嘴，斜睨对坐的女人：“不识好歹，一个臭了的粉头，还跟老子摆脸色？”
女人发钗凌乱，脸颊有擦伤，偏头噙泪，不愿搭理他。
僧人耐心耗尽，愤怒地拍桌而起，捏牢她的下巴：“白瞎我重金赎你，你就这般回报？”
女人被捏得凄疼难忍，攀住僧人结实强壮的臂膀，眸子一闭，泪水贴着伤口滑落：“我们的丫头没了，你当真一点也不难过吗？”
掌柜僵在风口上，打了个寒噤。
僧人瞬间甩开她，酒菜洒了一地。
他嗤笑，迈到她边上：“你一个腻于风月的浑倌，我无非一时兴起玩了你，我们几宿的情，你现在来索债？”
“死秃驴，”她哽咽地骂，“那你为何救我！”
“我救你？哈，”僧人粗鲁地拎起她，“痴人，睁大眼看清楚，我带你来的可是鬼城岁落城。说，你都知道些什么，统统吐出来！”
“我只从妈妈那儿捡着点传闻，不知虚实，”女人苦苦哀求，“拜托你，千万别去骷髅山……”
掌柜缩在门边，吓出一背冷汗。
原来如此。
又来一位要上山的。
这十八年间，反反复复，不知有多少人把命折在那山上。掌柜起初不明白，他们巴巴上山图什么，后来他悟了。
十八年前，骷髅山上死了一个少女魔头。
少女名叫李更秋，曾拜入岁落城的三晋派，是掌门最疼爱的关门弟子，三晋派灭门后，她叛出仙门，修炼鬼道，弑兄弑夫，干了诸多疯事。人人皆骂她脑子有病，大概她也觉得自己脑子有病，索性拿剑一抹脖子，去了地狱。
听起来就像一位天纵奇才。
如今骷髅山是李更秋的坟，一座名不虚传的吃人山，杀气浓，阴气重，据说山上藏着魔头当年使过的天下鬼器，但岁落城土生土长的人说其实没什么秘密，最多铲出一具香喷喷的陈年老尸。
更深风猛。
掌柜背后凉飕飕，身上又被不安的回忆激出好些汗。
他准备合门，一转头，门口无声无息立着一个人。
直直立着。
掌柜：“……”
亲娘，心脏要停了，是人是鬼？
僧人回到凳子上，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趁喝酒的工夫，目光擦着酒碗的边，瞟向门口。
那人戴一顶帷帽，帷帽边沿垂下长长的黑纱，遮蔽周身。掌柜一度怀疑这家伙是从骷髅山上飘下来的，不由瞥了眼铃铛。
狂风中，之前疯狗叫的避凶铃，此刻安静得仿佛与世长辞。
掌柜松了口气：“噢……”
女人撑起身，恰好看见门口的帷帽人，她中邪似的又是一摔，惊慌失措抱住桌腿，不敢大喘。
帷帽人对掌柜礼貌点头，走进来，临窗而坐。
他墨黑的衣衫从帷帽下显出一角，表面落着密不可察的咒文，细视可见这些布满诅咒的文字在隐隐流转殷红的光，像浓夜里几株滴血的瘦梅。
“劳烦，”他嗓音冷得恍如渗血的刀子，“一壶万山秋。”
掌柜下面憋着一股劲，去取酒。
“想什么，继续说。”僧人踢了那女人的臀，女人大声惊叫，连滚带爬地扑到僧人腿上：“求求你放我走吧，真的会没命的，”她埋头碎碎念，“李更秋没死，这些年就在山上，你不能去找她，会被吃掉的，会——”
“你说什么？”僧人烦躁，“大声点。”
“几年前，有人见过，”女人痛苦地摇头，钗子啪嗒掉地，长发披散下来的她还真与女鬼有得一拼，“有个戴帷帽一身黑的人，从山上下来了。”
“……”
掌柜在帷帽人的面前放下酒，脸色蜡白如死灰，手再抖些，万山秋就得顺着壶口颠出来。
帷帽人：“多谢。”
掌柜哆嗦着唇：“不不、不谢……”
突然，整间酒馆响起僧人的狂笑。
掌柜扶桌欲走，听到他笑，在原地打颤，脸色差得随时要入土。
僧人抬脚踢开女人，唰地抽出腰后的武器，刀头指向帷帽人，猛烈的刀风直把四五桌的筷筒扫翻在地，蜡烛也跟着筷子散落的哗啦声灭掉几支。
帷帽人正为自己倒酒，听见动静，微微一滞。
他面容隐在黑纱下，这轻缓的一个停顿，也许只是意识到对方是朝着自己叫嚣，因此看过去而已。
“装神弄鬼的毛头，就等你爷爷来收你吧！”僧人拧出个笑，目露威胁之色，“你既与李魔头有渊源，不妨做个识相人，跟我走一趟万天楼，省得你断胳膊断腿。”
帷帽人不回答，似定住了。
桌上的烛火有些急促地跳动。
帷帽人：“我只是来找人。”
“成啊，找，”僧人冷笑，“你要找的人，老子一并绑了送上万天楼！”
只见他掌中刀器大闪，锋刃上顷刻游出青亮的鳞波。僧人一刀掀飞四方桌，杀至眼前，掌柜吓得气欲长绝，闭眼的一刹，他双脚陡然腾空。
帷帽人轻轻提起掌柜的领子，与他换了位置，那把锃亮钢刀劈头而下，震得四周桌凳迸炸破碎，烟尘混乱翻腾。不过须臾，一根木筷破尘飞出，精准扎进僧人的喉咙！
那人手持一柄红骨扇，片尘不沾，起身之际，连所戴帷帽也不飘不动，相安无事。
窗户陡然被风吹开，他帷帽翻荡，腰间剑鞘一闪，露出血红的莲花雕纹。
僧人错愕地瞪大眼：“你……”
“你……是……”
僧人话未成形，掌柜就抓住脸，绝望地惨叫起来。
女人呆呆瞧着一颗头颅从高处掉下，溅了一地漂亮的弯钩血，滚到自己膝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