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走江湖》蜜丝

13、摊牌 那谅忻师傅

　　雪斋听了这个奇怪的问题，顿时怔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关系着自己所说出的话会不会成为明显的谎言的问题，“小尼一心向佛，不论到底是不是正式遁入佛门，心思都早已如佛家弟子一般，所以小尼入佛门已很久了，久得连自己都记不得了。”
　　卓离暗自一笑，说她难缠还是天真，“刚刚听明封师傅说小师傅在入上官府之前已经是笼翠庵的弟子，所以在下觉得非常疑惑……”卓离故意顿在那里。
　　“疑、疑惑什么？”雪斋不安地问。
　　“在下还记得在睹世书斋前一个叫小鹿的女子，那个女子自称是束离院的丫环……”卓离观察着雪斋的反应。
　　“……”雪斋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在下还记得昨天在净芯阁的一个房间内见到一个长发女子，那个女子还对着在下大吼大叫……”
　　“……”雪斋发现自己的手开始发抖。
　　“在下本以为是束离院的那个小鹿被调到了净芯阁，岂知今日又突然发现小鹿变成了尼姑，而一问才知这个尼姑很久之前就已经是尼姑了，小师傅你说这种事情是不是很神奇。”
　　“是、是挺神奇的。”雪斋故作镇定，心里却拼命的想用哪个借口来骗他呢，她猜想明封必然不会说谎，她得在师姐知道的真实情况上稍做改动才可以。
　　“那谅忻师傅是否打算将迷底告诉在下呢？”卓离喝了口茶，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尼姑似乎没什么危险，一步一步走得漫不经心，错漏百出，似乎并没有什么完美的阴谋支撑着，况且以他对笼翠庵的调查和从奶奶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个丫头不会是针对上官府来的，只是到现在都查不出她的来历，所以他才没有采取极端手段，耐心地亲自过来。
　　雪斋坐在那里，搅着手指头，心里飞快的想：该怎么说呢，如果把真相告诉他会怎么样呢，他会把自己赶出上官家吗，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被让世人胆战心惊的护晏山庄追杀，他会不会把她交到护晏山庄人的手上呢，因为自己与上官家确实没有什么深厚的渊源可以让上官家维护这样一个小小的尼姑，将她交出来说不定还可以增进白黑两道的友谊，之后如果护晏山庄并没有成功杀掉爹爹，说不定还会利用她将尚在世上的爹爹娘亲吸引出来，她敢冒这个险吗？
　　雪斋大大吸了口气，下定决心准备豁出去了，“好吧，我承认我是冒充的，但这样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而且我对上官家完全没有任何恶意。”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要冒充尼姑？”
　　“我的爹爹娘亲还有哥哥现在已经不知所终，甚至不知是死是活，因为爹爹得罪了一个很有势力的人，爹爹在仇家找上门之前把我送到笼翠庵，爹娘失踪之后我如果继续留在笼翠庵必然有一天会被找到，世人都知道上官家权控三界无人敢惹，所以才不得以冒充尼姑进入上官家……”雪斋故意略去了护晏山庄这几个字，也略去了泯彦师太，免得将焦点吸引到师太身上。
　　“我自知这样做很不堪，但一个人为了留下自己的性命又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现在唯一的期望便是爹爹娘亲和哥哥们都还活在世上，能让我在有生之年与他们团聚……”雪斋发现说到爹爹和娘亲便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虽然本只是想应付一下眼前这个人，但泪水瞬间已经涌到了眼眶，这些日子她一直苦苦的阻止自己种种悲观的想法，一直拼命保持乐观，但在这一刻却发现自己的感情只不过是个纸老虎，轻轻一捅便完全暴露。
　　卓离发现了雪斋的异样，仔细观察着对面的雪斋，她似乎是真的真情流露，“你……”
　　“我可以告诉你我说的都是实情，如果你不相信我也别无他法，只能任你处置，对不起，我要到后院去了，你若不相信尽管派人来抓我好了 。”
　　此时的雪斋发现自己无法抑制的难过，泪水也终于冲出了眼眶，但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流泪，好像在故作可怜一般，所以说完这些话之后没等卓离做出任何反应，便撑着腿走出了前庭。
　　卓离看着前面小小的背影一拐一拐的消失在门边，小的仿佛风一吹便会消失不见，像一粒灰尘一般，她的背因为难过而缩着，微微颤抖，他想起了她瞬间苍白的脸，心里一股莫名的难受，有生之年倒是第一次为了一个似乎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有这样的感受，他起身若有所思的走出了净芯阁，发现自己竟相信了她的话。
　　雪斋在站起来背对着卓离走出前庭时，泪水就已经流了出来，她拖着疼痛的腿快步地超自己的卧房走去，心里已完全顾不得在前庭的那个人是不是相信自己的话，只是沉痛地抽泣着，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着，推开房门扑到床上，她不知道自己要哭多久，但心里那道防御着思念的大堤已经完全塌陷，那些与爹爹娘亲生活的点点滴滴都成了痛苦的根源，爹爹深沉的关爱甚至是娘亲的斥责时的仍掩饰不住的疼爱全部涌到眼前，她不知道记忆也可以如此尖锐，刺得心也开始流血。
　　这时青颜走了进来，她本是想喊小姐用晚膳，结果发现前庭已空无一人，再到小姐的卧房却听到了沉痛的哭声，青颜吓得不知所措，只能跑到床前拼命的问雪斋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也跟着哭了起来。
　　雪斋慢慢坐起来，脸已经被泪水完全打湿，“青儿，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一直逼着自己想爹爹和娘亲都还活着，所以不要在这里无谓的难过……逼着自己不要回想关于爹爹和娘亲的一切，乖乖等着他们出现就好……也跟自己说不要每天沉着一张脸让身边的人也跟着难过，逼着自己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笑……”
　　雪斋身体剧烈的抖动着，眼泪连成了线不断的顺着脸颊滑下，“可是每到晚上，周围完全黑了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你们也都不在我的身边吵吵闹闹嘻嘻笑笑，爹娘的一切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爹教训我不像大家闺秀的情景，爹听着我背诗书时微笑的样子，青儿……你知道爹爹总是很严肃，所以能让爹爹笑我觉得好得意……还有娘给我念书的样子，娘端着羹笑着让我吃的样子，娘哭着帮我涂伤口的样子……”
　　雪斋痛苦的哽咽住，她从来都不想把自己的伤心事告诉别人，即便是青儿，她不想让青儿和自己一样，但现在的雪斋深深陷入自己的痛苦中，再也顾及不了别人的感受。
　　“小姐，呜……是青儿不对，青儿没有发现小姐的心事……”
　　雪斋完全听不到青儿的话，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中，“青儿，你记得吗……我们要离开的那天我还在和娘亲斗气，连娘亲在我的床前哭都无动于衷，还有自从爹爹告诉我让我们去笼翠庵……我就没有和爹爹说话，连走的那天我都没有和爹爹娘亲好好告别……我怎么会那么任性，那时候爹爹娘亲该有多难过啊。”
　　雪斋眼神迷茫的四处游荡，手紧紧地抓着青儿，一旁的青儿真的吓坏了，她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小姐，她完全想不到以前那个淘气乐观的小姐会有这样的一面，青颜也哭的泪眼模糊，紧紧扶着雪斋瘦小的肩膀，“青儿，如果、如果那天就是和爹娘的最后一面，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再也没有机会叫一声爹爹娘亲了，再也没有机会和他们道歉了，我该怎么办啊，青儿，我连和他们最后一次好好告别都不肯……”最后的几个字被吞没在深深的哽咽声中。
　　“小姐，我求求你，你不要这样，青儿害怕，小姐，你是青儿唯一的亲人，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青儿已哭得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感觉到自己要失去小姐了，她不想失去自己的小姐。
　　雪斋已经哭得快要窒息，嘴里还在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但已经完全被哭声淹没，分辨不清，这时的雪斋浑身剧烈的抽搐着，仿佛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有彻底崩溃的可能，而一旁的青儿除了哭对此完全无能为力。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闪到屋内，两根手指轻轻在雪斋的脖子一侧点了下，雪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完全没有了声音，脸上恢复了原始的平静，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而那个突然闯进的人则很有准备地在后面稳稳地扶住雪斋毫无生气的身体，轻轻将她扶躺在床上，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