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春风又一年》孔橘桑兰

2、那在意的目光是

　　第二章 那在意的目光是
　　闹铃像往常一样按时响起，把睡梦中的殷言一下拉扯进现实。她麻溜的起床给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早餐，爸妈还没回，整个家里只有锅具在她时不时的移动下发出摩擦的响声。

　　检查好煤气，殷言拿好钥匙锁上门随便扶起一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一个翻身坐了上去。
　　她今天戴了耳机，殷言本来就不是依赖音乐的人，但是今天她破天荒地想了解耳机到底有什么魅力。
　　一路畅通，赶到学校的时候还算早，班里没坐几个人。
　　殷言坐在位置上发着呆，身旁没一会来了动静，是她的同桌。
　　今天安静下来的殷言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孩，她的皮肤极白，五官端正，不高不低的鼻梁配上微微发白的嘴唇看起来一副冰雪美人的模样。
　　她的气质就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看起来没那么好接触，殷言记得她叫钟情。
　　一个连名字都像小说女主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钟情的第一面殷言就很有好感。
　　不过此时，她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殷言盯着她忍不住问：“你还好吗？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钟情摆摆手，强颜欢笑着说：“没有，跑过来的，跑的急了有点岔气。”
　　殷言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再说什么。
　　等殷言再转身时，予柳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四目相对刚想打招呼，予柳就先一步挪开了视线。
　　殷言觉得他好像还在生气，但又转念想，自己好歹也算是小美女一不小心牵个手要恶心这么久吗，但是转念一想毕竟是自己自作主张打扰了别人。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在最后一页撕下一块拿水笔写下了对不起三个字，殷言把纸条折成小小一块塞进了口袋。
　　教官简单自我介绍以后就要求大家出去排队。
　　殷言拉着钟情挤到队伍最后，她比钟情稍微高一点，钟情差不多165她170。她凑到钟情耳边悄悄约定：“我们军训一直站在一起吧。”
　　在钟情的视角里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起来总是那么有活力，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殷言长得可以用一个词形容，
　　鬼马精灵。
　　她笑笑说：“好啊。”
　　殷言看向她眼睛更亮了，像一只可爱小狗在甩尾巴。
　　“你笑了？”殷言激动的大声说。
　　很可惜她还没等到回应就被教官先提出去了。
　　“倒数第一那个女生出列。”教官中气十足地喊道。
　　殷言先是噤声了一会，直到后面那个男生拍拍她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喊你。”
　　她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是最后一个女生。
　　尴尬地挠挠头，殷言虎头虎脑地大声喊了一声“到。”
　　走过去的时候她想，刚开学就被叫倒数第一可真不是个喜庆的事，一般挪着步子一边胡乱地想。
　　就在此时，教官拍拍她的肩膀：“同学，回神，你快走到隔壁班了。”
　　殷言这才发现她站在离队伍远远的隔壁班班牌下，就那么一瞬间她整张脸都红了。
　　太丢脸......
　　不过显然教官不准备放过她，把她拉在队伍最前面开始凌迟。
　　“虽然这位同学刚刚扰乱了秩序但是回答的声音很响亮，值得大家学习，军训期间就是为了让大家敞开心扉互相了解的。”
　　殷言听着他的表扬只觉得更无地自容了，简直堪比初中时自己地理很差但是老师特别喜欢她，不为了什么，只因为她是全年级黑板擦的最干净的......

　　于是顺理成章的殷言被他派去当了小队长。
　　等到了军训基地，看着毫无阴凉的大太阳殷言觉得自己已经要晕倒了，教官简单介绍了一下学习内容和医务室的位置就开始了正式训练。

　　他们要学习的第一步也是万年不变的基本功：站军姿。

　　殷言被放在最前面和全班面对面“罚站”，五分钟和不下十余人眼神交流，四目相对憋笑憋的快吐出来，她恨不得当场装晕逃跑好了。
　　就这样站着，殷言手心都掐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严肃她就忍不住想笑。
　　于是在那军姿时光里她几近想完了一切人间凄惨。
　　好在教官适时喊了一句休息五分钟才得以有解放的机会,她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群学长穿着校服拿着考核表。

　　但她没有多考量快步跑到钟情旁边，想为自己才许下的承诺就失约而道歉，但是钟情的脸异常的苍白毫无血色，她急声到：“钟情，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随即是她应声倒地的声音。
　　殷言傻眼了。
　　她到底还是和别人不熟，此刻也不知道能找谁帮忙。
　　“我带她去医务室。”一个陌生的嗓音响起。
　　殷言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抱起钟情快步走开了。
　　烈日炎炎一个高个少年穿着校服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步履匆匆，顺路的风卷起他的衣角，女孩的发丝就那样垂在他手臂边。
　　钟情身上有淡淡的香气不同于香水的甜腻，是柔柔的淡淡的捉不住一般的气息。
　　少年偷偷低头看了怀中人一眼又迅速挪开了视线耳尖泛起淡淡的粉红。
　　这个秘密或许只有这阵风记住了。
　　但是谁又会知道未来呢，也许转眼间就是羁绊。

　　殷言看着他抱着钟情离开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被他直接落在原地考核表，上面字迹清秀地写着：许易涧。
　　“这什么鬼缘分。”殷言心里想着，嘴里也这样说着。
　　周边正在休息的同学一脸莫名地看着她，殷言赶忙吐吐舌头捂住嘴跑了。

　　终于结束了一上午的训练，殷言跑去小卖部准备给钟情带点好吃的，没想到刚进门就一头撞进了予柳怀里。
　　“不好意思。”殷言低头说了声就准备再次冲进去，结果是他们俩同样换了位置，又一头撞上了。
　　她这才抬起头看见是他：“予柳？中午好呀，我正好有东西给你。”
　　予柳低头看着她，到底还是没有走开。
　　就这样静静地看她在裤兜里一阵掏。
　　“**东西去哪儿了。”殷言小声地发牢骚。
　　她就这样把他堵在门口像猴一样左掏掏右掏掏到底掏了个寂寞。
　　纸条不见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假装继续掏下去，还是尴尬抬头告诉他，自己可能没东西要给他了。
　　尴尬万分之际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殷言惊诧地抬头看见少年琥珀般的眼眸中沁满了笑意，笑起来的予柳周遭的气场都是温柔的完全没了之前的难以靠近。
　　殷言挠挠头也低低地笑了一声说：“等我找到了一定给你。”
　　予柳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擦身而过。

　　下午的训练殷言依旧被安排面对面“领队”。
　　零散的休息期间她结实了一个新朋友。
　　当时殷言正在低头憋笑沉思，一个黑色手机径直掉在她面前。
　　她一脸懵的和斜前方瞪着大眼的男生四目相对，眼看教官就要发现，殷言一个极速萝卜蹲坐在他手机上。
　　“怎么了不舒服吗？”教官快步靠近问。
　　殷言当场就是一个见机行事：“老师我好晕啊站久了，呸呸呸，教官。”
　　“行吧，大家也站了挺久的休息一会吧，记得喝水不要喝的太急。”教官很给力的说出了殷言期待的答案。

　　“女神，你是我的女神。”教官前脚才离开后脚那个男生一个健步上前握住殷言的双手，那声音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殷言无语。
　　他个子不怎么高，比殷言只高出一丢丢，不知道是婴儿肥还是什么原因，看起脸圆圆的。
　　殷言在心里就勉强称他为小胖。
　　这自来熟，可给他逮着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给殷言好好介绍了一遍自己。
　　他说自己最喜欢八卦了，哦不是，是新闻。
　　初中的时候就喜欢在班级专栏写新闻。
　　“哎，你知道不，我还特地小号申请了一个公众号准备以后就收集学校的趣事写成新闻稿。”小胖笑得一脸贱兮兮的。
　　当时殷言就在想怕不是类似表白墙的东西吧。
　　一语成谶。

　　被小胖拉进公众号的时候殷言就傻眼了。
　　一个大大的标题写着“一女子超市门前掏裆说要给同班帅气男生看好东西”底下还附了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予柳嘴角微扬着，光影透过枝叶星星点点的打在他的侧脸上，而自己像个弱智弓着背不知道在掏什么，脸上还被随意的涂上了几笔马赛克。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问班主任小胖住在哪里，他需要挨打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殷言继续往下看，一片又一片的胡言乱语看的她简直比被太阳晒还难受。
　　她点开聊天框，麻利的九键输入中：“认真的吗......”
　　对面不假思索的秒回：“啊呀刚开张搞点有意思的新闻嘛。”配上一个俏皮表情。
　　“你不知道我今天收集了一天就这一幕最’温馨’，而且我也没把人女生的正脸露出来，你可不要把我暴露出来啊，毕竟是偷拍的。你看看评论区多感兴趣，我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成为大记者了。”小胖一溜发了一长段话。
　　评论区？殷言赶紧往下拉，看到已经有100多条评论了。
　　“这谁拍的啊，把人家女孩子拍这么猥琐...”一条点赞数最高的评论很直接地映入眼帘，好死不死这头像该死的熟悉，如果没记错这正是小胖自己的微信号。
　　猥琐...殷言感觉自己拳头已经硬了。
　　她再次回到聊天框：“有没有可能你嘴里的猥琐大姐是我...小胖啊，你没交手机的事情有点难办了。”
　　退出微信界面，殷言仰躺在床上任由自己深陷在温暖的被窝里。
　　初秋的夜晚没有那么凉，她没有关窗户也没有拉纱窗，就这么任由风灌进灯火昏黄的卧室。
　　殷言迷恋自然的味道也贪恋这几缕凉意，窗外传来远远低低的火车声，它们拖着长音打破夜的宵禁，却无意间成了青春的背景乐。
　　她伸出手摸摸身侧直到抓住手机，举起打开屏幕却忽然停了动作。
　　“要保存吗”她低低地询问自己。
　　不得不承认，她由衷的觉得那张照片里予柳很帅。
　　殷言突然叹了一口气，任命般的快速打开公众号保存了图片。
　　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保存好后殷言默默的把手机息屏放在心口。
　　“砰砰”的心跳声只有少女和窗边溜进来的风清楚，它震耳欲聋。
　　或许少女还没有意识到这懵懂的爱恋，但是她酸甜的青春正式拉开了帷幕，在这不知不觉间。

　　转眼间军训都过去了一半，钟情直接请了假，殷言觉得除了追着小胖“暴打”一顿外一切都很无聊。
　　她每天无聊的只能无能地数蚂蚁！

　　这天还像往常一样，殷言在领头踢正步。
　　往回走的时候正好注意到小胖不协调的胳膊肘和腿像新长的。
　　殷言憋了这么多天终于憋不住了，她笑得不仅很大声还根本停不下来。
　　结果就是她被罚了，再一次。
　　教官说她这么有精神那就跑圈好了。
　　于是她就在别的班都在休息的时候一个人挥洒着汗水。
　　路过小胖时他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声：“美女姐姐好有活力啊。”
　　殷言一脸黑线。
　　撇开视线殷言正好看见予柳。
　　他正在给喻然开瓶盖。
　　女孩顺手接过笑着说了什么，予柳也回以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殷言心里突然一紧有点泛酸。
　　她继续向前跑着，周边的一切好像都失去了声音，只有刚刚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浮现。
　　殷言第一次觉得九月的太阳居然也这么火辣，比她16年来经历的夏天都要灼热。

　　放学的时候殷言盯着他主页的申请好友迟迟没点下去，她冲动地想加好友但是又怕被拒绝。
　　公交车的刹车声惊醒了殷言，她赶忙把手机塞进口袋和人群一起挤上车。
　　等到上了车找了扶手站好，殷言正准备继续犹豫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手机上已经发送的申请和备注栏里的一串乱码。
　　她吓得没把手机扔下车。
　　殷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犹豫不决，索性关了机避免尴尬。

　　她不会承认自己回家后又偷偷开关了好几次。

　　家里没人。
　　殷言早就习惯了，熟练的煮上一锅水准备进行晚饭糊弄学。
　　靠在灶台旁微扬着头发呆。
　　她不是没问过妈妈爸爸身体到底怎么了，每次都会被敷衍过去后来索性也就不问了。
　　这个家里总是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生气。
　　“叮咚。”
　　铃声打破了寂静，是予柳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殷言瞥了一眼锅里已经冒泡的水先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没有了冲动的加持好像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吃完饭，殷言看着聊天框里“对方已同意您的好友，打个招呼吧!”并没有回复什么，她打开微信点开了小胖的公众号。
　　那篇文章已经有几百个评论了。
　　殷言大致扫视了一圈，差不多都是予柳的新晋迷妹们。
　　清一色的哥哥好帅看的她脑仁都发疼。
　　殷言坐回床上开始望呆，顺便思考一下应该找予柳说些什么。
　　“今天下午对不起？”
　　不行不行，以这个开头太不吉利了。
　　“你好，我是你的前桌？”
　　不行不行，太土了。
　　闭着眼睛一边纠结一边否决，她也没想到再一睁眼竟然已经一觉到了天亮。

　　这场纠结持续到军训结束。
　　一直到军训结束殷言也没能和予柳再说上一句，忙碌的生活的却真正的开始了。
　　班主任在正式上学的第一天就放送了一条噩耗，换座位。
　　殷言当时正在发呆听到要换座位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她下意识的望了一眼予柳的位置心里很烦躁。
　　“不知道还能不能坐一起了。”钟情低声地和殷言牢骚。
　　“是啊。”她心不在焉地回复了一句。
　　“好了好了，不要窃窃私语，下午放学前我会让班长把座位表拿过来。”老师拍拍桌子不客气地打断。
　　班主任是教英语的，姓于，很年轻也很有个性，你完全猜不到她的点，也许下一秒她就要爆炸。
　　当时她为了图省事直接通过连坐制选了班委。
　　简单的来说就是初中你当过什么，差不多在这个班你就会干什么。
　　没错就是这么随性。
　　殷言对她后面的牢骚一点不感兴趣，索性趴着。
　　她成绩不算很好也不太喜欢学习，殷言这个人就是感兴趣的都能做好，不感兴趣的也能一点不做。
　　她只对新知识感兴趣。
　　所以殷言睡了一整个上午，说实话她连这周有什么课都不清楚。
　　大课间还是钟情推了她半天才醒。
　　脑袋晕晕地站起来大概收拾了一下桌面，殷言就晃着身子跟着钟情去排队了。
　　队伍分成两列，男生一列女生一列，钟情和殷言依旧选择了最后两个位置。
　　很巧，予柳正好也在男生队的最后。
　　站在操场上的时候，予柳命运般站在她左边，殷言就嗅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做完了早操。
　　音乐一结束，主席台说了一句原地解散。
　　她一个大跨步准备去拉钟情的手，结果人还没拉到先一步挡住了予柳的路。
　　她就那样拦腰逼停了他。
　　天气不错，晴空万里。
　　殷言抬头看他的时候或许是被晴朗晃了眼，她仓促地低下头。
　　“有事吗？”予柳淡淡地开口。
　　“没...啊有有有。”殷言注意到自己的手臂还在空中尴尬的悬停，并且自己也无事找他。
　　于是她索性脑抽的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像筛糠一样上下甩手。
　　“好同学，祝你有美好的一天。”殷言说完就立马松手，拖着钟情一溜烟跑走了。
　　徒留予柳站在原地，他是真的搞不懂这个女孩儿。
　　一开始在车站予柳还害怕自己话说重了，毕竟他真的很讨厌和陌生人接触。
　　可她看起来好像一点不在意，依旧每天都快乐的像个天使。
　　他也慢慢放下了顾虑。
　　只是，和她接触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殷言没有回头，她也不会知道，那天在蓝天白云的晴空万里下不止她一个人晃了神。
　　直到跑到楼梯口殷言才堪堪停下，她拉着钟情气喘如牛。
　　钟情没作声就浅笑着看着她。
　　“看我干嘛？还笑得这么诡异。”殷言不解道。
　　而钟情没有解答她的疑惑，只是耸耸肩拉着她上楼了。

　　放学时班长如期拿着座位表站在了讲台上，殷言握着钟情的手，心里很是忐忑。
　　“殷言，钟情第四组第五排。”班长的声音还在缓慢着继续，但是殷言已经开心的快要跳起来了。
　　“予柳，喻然第一组第四排。”
　　好吧，殷言忽然就觉得也没那么开心了。
　　她不想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呼吸都滞后了，在听到他名字的那刻。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夏末初秋的风从窗边吹进来的时候不是以往的温和却是带着酸涩。
　　也是殷言第一次用酸涩形容这个季节，但远远不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