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番外 ...
-
老人离开家后走了一小段路程，来到一家小小的百货超市门前，这是他退休之后，在家附近自己开的一处小店。
因为这附近并不是什么热闹有人气的地段，所以超市的人流收入并不算多，至今为止也只是勉强能够自给自足。
其实对他来说，现如今他也不再需要为了钱而继续工作了。曾经年轻的时候存下来了不少养老金，女儿那边也在每个月都打过来相当一大笔的赡养费，不用劳累工作，就这样每天悠哉玩乐养老也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老人至今为止的生活全部都投入到工作上去了，他不懂得忙里偷闲放松自己，也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对旅行感兴趣。都已经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再去发掘自己的什么爱好......他也并不是那么懂得变通的人。
一生都把时间花费到工作上面，即便已经退休了，生活的方式除了工作依然别无他法，该说他自己就是个劳碌命呢，老人无奈地摇摇头。
稍微花了些时间把整个超市整顿完毕，然后就开始了今天的营业。随着时间的流逝，店里来过了几个熟客，但是总体来说店里依旧显得很是清闲，甚至比起往常要更加冷清一些。
在这些年开店的时候，有时会有当年在公司里一起共事过的同事们来看望老人，虽然对于家庭一直是不闻不问的态度，但是在职场上，他作为有能力的上司还是被众人尊敬着。每当有旧人们来拜访的时候，老人都会就着下酒菜，露出久违的高兴模样和他们一起把酒言欢，回忆过去的英雄事迹。
但是很遗憾，今天貌似不是那样的日子呢。
老人独自一人安静地在店里做着打扫，整理商品，统计库存，时间也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老人靠坐在椅子上，把今天的报纸细细地阅读完毕，然后就在与往常一样的时间段，家里的看护机器人准时走进店里。
“您的工作规律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变化呢。”看护机器人女孩用着死板的语气打着招呼，而她的两只手提着一个大大的袋子，老人只是稍微瞥了一眼就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看护机器人将袋子放在柜台上，打开封口，一边拿出里边的东西一边用着不冷不热的口吻说道：“我把午饭给您带过来了。”
老人看着保温盒叹了口气：“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用给我送午饭，我在店里拿点东西对付一下就行了。”
“不行。店里的食物对主人的健康无益，应当尽量避免摄入。而且您的女儿也跟我说过很多次了，反复叮嘱我要注意您的饮食管理。”看护机器人一板一眼地言辞拒绝。
听到女儿被她搬了出来，老人一时间立马就闭上了嘴，但是片刻之后就大声的嗤笑了一声，当即就把保温盒抢了过来，然后好似在泄愤一般，把保温盒的盖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兼顾了营养与老人喜好的各式菜品。
“哼，真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这么久了一次都不回来看我，表面上还打算装作孝子吗？”老人一边扒拉着温热的饭菜，一边语气不满地抱怨。
“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也一直是这样，说着那些有的没的，装作很关心我的样子，哈，任谁看见都会觉得她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女儿吧，明明现实却是一个连面都不露的卑鄙小人。”
“......”
“女儿什么的养了也是白费，长大了稍微有点本事了就只顾着自己的那点破事，对父母不闻不问。真是的......”
就在老人持续地抱怨的时候，看护机器人把脸凑了过来，仿佛对老人刚才的话没有理解一样，神情淡漠地说道：“不好意思，主人。但是两年前您过生日的时候，大喊着‘你给我滚，别回来了。’这样的话，把女儿赶出家门的不正是您吗？”
“......”老人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他语气烦躁地说道：“那还不都是因为她在胡说八道啊！那家伙一句接一句地用话术刺激我，我能不生气吗？”
老人说话的声音逐渐高了起来，看护机器人见此缩了缩脖子，其他什么话也没有再说，似乎是在等待他怒气消散的样子。
老人从两年前过生日起就没有再和女儿见过面了。每个月的赡养费都是转账汇款过来，生日礼物也是通过人工智能机器人来转送。到了现在，仅有的交流也只是靠着人工智能机器人的传话来互报平安了。
事至于此究竟是什么原因来着，老人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从以前开始自己就和女儿的关系一直都不融洽。
少有的见面的时候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会吵起来，然后日积月累，终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在两年前的生日的时候矛盾爆发了。
双方的声音都越吼越大，而再也无法控制怒气的老人，一怒之下就扇了女儿的耳光，然后又抓起旁边的东西砸向女儿脚下，将她赶出了家门。
女儿也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从那以后已经两年时间了，两人一直都处于冷战的状态，而后他们之间就只是通过眼前这台看护机器人平淡的照例互报平安罢了。
“从您女儿的立场来看，主人当时的做法未免有些太过于让人寒心了。”机器人女孩观察着老人的神情，淡淡地开口。
“我可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老人缓慢地吃着饭菜，嘴里不忘坚持自己的立场。
“可您不是只因为一些小口角，就把从外地千里迢迢赶回来看望您的女儿暴怒地赶出了家门吗？”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反正我和她之间吵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成家常便饭了，这你也是知道的吧。”老人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但是我觉得这次的冷战时间稍微有些长了呢。”看护机器人目光下移，看向地面，“以前的话，在吵架之后过几个月或者到了过年的时候，您的女儿还是会像是没发生过什么一样回来看望您的。”
“......”
“我在担心，是不是上次的争吵在您女儿心里产生了超过主人您想象的伤痕呢？”
老人没有作出任何回答，因为在他心里，也确实有在为此担心着。虽然他们父女一直都有在拌嘴吵架，但是这次不相往来的时间的确有些长了。
虽然有担心过女儿是不是卷进了什么事故当中，所以才没办法回来看望自己，但是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眼前这台人工智能机器人是不可能不告诉自己的，所以这也就是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的佐证。
“主人。”
“怎么了？”
“您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动过筷子呢。”看护机器人淡淡出言提醒。
即便收到提醒，老人依旧没有动筷子，反而开口问了一句，一个平时从来不会问的问题。
“......最近，我女儿的状况怎么样？”
“事业正蒸蒸日上的样子。刚刚结束了海外的出差，一周前已经回国了。”
“......这样啊，现在人在国内啊。”老人微微叹了口气。
要是人在国外从而不能回来还可以理解，但是如今人在国内的话，应该是没有不露面的理由的，而且现如今国内往返方便得很。
老人一脸忧郁地低着头，微微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保温盒。
这时，看护机器人再次机械式地出言提醒：“主人，饭菜都要凉了。”
“......”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保温盒里的饭菜良久，然后把盖子盖了回去，“哼，一想到那个不孝女就没有胃口了。”
“您的营养摄入量还没达标呢，更何况早餐您也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看护机器人劝解道。
“都说了没有什么胃口了！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才能听懂啊！”老人愤怒地把筷子狠狠摔在地上，怒视着眼前的机器人。
机器人女孩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看着老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主人......”
“干嘛。”
“......”
“要说就说完，别吞吞吐吐的。”
面对老人的催促，看护机器人用她淡漠的语气继续说道：“这样说虽然很失礼，但是主人在对待您的女儿时会表现得更加易怒，我认为您应该更加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才行。”
很少见的，眼前这个看护机器人明了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因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这种情况几乎没有发生过。
一时间老人皱起了眉头，紧接着声音低沉地说道：“你这是不支持我，而是站在那家伙的一边吗？”
“我并没有站在任何一边。只是建议您，为了修复您和您女儿之间的关系，您应该更加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机器人少女依旧不紧不慢地回复着老人。
“你以为我是喜欢生气才生气的吗？谁想生气啊，只是我实在是看不惯那家伙对我的态度，都怪她在我面前表现出那种不成熟的样子。”
“这......难道不是因为您两位是家人吗？”
“嗯？什么意思？”
机器人少女静静地看着老人，片刻之后带着与以往不同的，用着些许犹豫的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有些看不下眼罢了。”
“您二人是不是无意中因为亲子关系的缘故，没有像和别人相处时那样抑制自己的感情呢？”
“主人您和别人相处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像对女儿那样发怒过，我没有记错吧。”
“......”老人沉默不言，眼睛的视线放到了盖上盖子的保温盒上。
“我是人工智能机器人。因为是机器人，所以没办法完全理解主人的情感是怎样产生的。否定的部分，不必要的部分，已经被情感模块里的程序限制住了。但是......”
“对于永远无法理解的我来说，有时也会觉得，像人类一样可以感受到如此复杂的情绪这种事，让人很是羡慕。”
“......什，开什么玩笑！”老人神情中带着些许惊讶。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不像机械的人工智能机器人的样子了。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以很机械的姿态运行的。并不怎么喜欢说话，一直采取着高效的工作方式，迎合着他的喜好。对于这样的她来说，今天的行为十分罕见。
拜她所赐，沉睡在老人脑海深处一角的记忆被唤醒了。
那是一段至今为止都一直被他遗忘，若不是现在看到眼前这个机器人反常的模样，恐怕会一直遗忘下去的老旧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