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有毛铁吗

1、烟兰（一）

　　林柒发觉那人的势头转向自己，连忙皱眉，豆大的泪珠眼眶滚落，样子甚是怜人。
　　“……哥哥……我……”她作势哽咽，“……我并非，……我就是，个过路……的……”

　　烟兰来的兵到底是未见真市面，见一小破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也没辙了。25憋了瘪嘴，回头对628做了个口型，许是“这该如何是好”。
　　628面无表情，回敬：“傻子。”
　　25早被骂麻了，很快把头转回去，打量林柒。

　　这人正值金钗之年，小脸灰扑扑的，算不上美人儿，只有双目明亮。很瘦，几乎是要皮包骨，宽大的林家校服傍身，还在腰上系了个结，难言有多违和。偏偏林家校服是玄色，显得人又笨又呆。

　　25灵机一动：“哎，你说你不是林家坊的，你怎么穿着他们校服啊？”
　　“呜呜……”林柒抽搭两下，信口胡邹，“我是凡人，自幼家贫，穿不起像样……的衣裳，您若是，若是喜爱我捡的……送你便是！”

　　呵，这还挺凄惨。

　　“我不要我不要！”25看林柒真往下扒拉衣服，赶忙摆手，“你们林家坊的校服丑死了，就跟628之前练书法不小心把我衣服扔进涮笔的缸子之后那玩意儿一模一样，你爱要你自己留着吧。”
　　628：“……”

　　628冷脸：“走。”

　　25确是拿她没辙，碰巧撞上房顶跳下来另一黑衣身影，周围灵气四起，便转向那人去。
　　林柒擦擦眼泪，绕到了围墙之后。
　　那里，娘亲痛苦地低吟着，命不久矣。

　　“七七……？”
　　娘亲已失声，林柒却从这短短的二字中，感受到一股惊喜。

　　林柒口中唤娘，拎起衣摆，向墙角的人奔去。
　　娘亲在这极短的距离内，又嗷了口淤血。林柒于心不忍，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
　　冰的。
　　娘亲指了指口袋。

　　林柒心下了然，去翻那个口袋。
　　娘亲吐的血越来越多，从紧握的指缝间流下去，滴在白色的校服带上，晕染开来。和血一起流的，还有林柒的眼泪。

　　娘亲颤抖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林柒目光所及之处，是娘亲眼里的一片温柔和不舍。

　　别哭。
　　笑一笑嘛，七七笑起来多好看呀。再说了，凡间不是常说，爱笑的女孩子就会有好运嘛。

　　她好像听见娘亲说。

　　林柒笑了。
　　娘亲也笑了，笑着闭上了眼。

　　“娘亲！”
　　“娘亲……您说好的，待我到豆蔻年华，就把那本《本草纲目》赠予我的……您说话算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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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袋里，是折起来的一小封信。
　　内容极短，极简，林柒却愣了半天儿，读了很久，很久……

　　“相传，凡间村庄，名曰又一村。小口山于村东，山口又世之宝藏，乃林家之先祖薪火相传，惟林语苑乔迁之时遗之，遂无重拾之日。为林家，破败则将归于又一村，寻之，行医循本。”

　　——

　　25他们已经用人头优势战胜了跳楼男子，硕大的林家坊，仅剩林柒一活的林家人。
　　628又拖着25来打她了。
　　林柒把信揣进里衣，直接脱了校服，又开始掉眼泪。

　　“我是凡人！”她喊。
　　“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啊！”林柒否认三连。
　　25看了看她，认真点头：“这衣裳，那不衬得你翩若惊鸿。”
　　林柒：“？”
　　这个是重点吗？
　　重点不应该是你想要杀我吗！

　　林家作为星剑派的御用医师，又没跑去烟兰乱贼，总不能说烟兰的人和星剑有仇，先跑过来把人医师诛杀九族以致灭门吧。
　　有病，大大的病，治不好的那种。

　　“带回去见老大。”628懒得理他。

　　“哎哎哎啊诸位仙门武林高手，”林柒看绳子缠自己身上了，很气，“我都说了我是过路的，我是凡人，啥也不会，你抓我回去作甚？我这样的人，咔嚓一下不就没了，难不成你还得找你们老大求证一下……”

　　25看着628的脸逐渐变黑，小声提醒她：“你再说，就咔嚓了。”
　　628嫌麻烦，堵上了林柒的嘴。

　　林柒暗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林柒打小就是林家最没出息的娃。
　　只喜欢看书辨药和针灸，对仙门的那些医术一窍不通。父君想试着给她渡灵气，不下三次，她一接触到就高烧不止，差点儿命丧黄泉。兄弟姐妹都化丹之时，她一人在藏书楼，抱着大块头的书籍，读得津津有味。
　　时至今日，烟兰来人屠门，有灵气的全没了，就剩她一个。
　　无论如何，定要活下去。
　　林柒想。

　　而且，她不仅要活下去，还有传承林家交给她仅剩的一点儿医术。
　　她对针灸和药草感兴趣，这两科学得也算炉火纯青，就像学府里头那种偏科的书生。

　　等一下！
　　林家，还有一个孩子，是林柒的弟弟，叫林玖，对医术比她还不通，年方七岁，有一日走丢了，家人都没再见过他。
　　“你不要学他。”娘亲说。
　　林柒点头。

　　但实际上林玖还回来过一次，告诉林柒，他会算命，让他赶紧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
　　林柒拒绝了。

　　林玖看了她一会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但林柒看懂了。
　　那是他们两个医门笨蛋的暗号，说你有天遇到困难，记得来找我，我永远是你的亲人，我会无条件帮助你。
　　林柒依稀记得，林玖说过，她命不坏的。

　　——

　　烟兰，襄阳阁。

　　628和25一路把林柒拖过来，几乎脱力，25刚把林柒扔大堂上就瘫了，628倒是站得笔直。
　　最惨的还是林柒，哐叽被摔到台阶上，给烟兰的老大行了个大礼。
　　林柒：“……”

　　25：“老六，你不累吗？”
　　628：“累。”
　　25：“累你还比站得松还挺？”
　　628：“懒。”

　　这是走过来站着，懒得坐下了？

　　老大是个面具男，一双桃花眼，目若秋波，娘里娘气。
　　他扫林柒一眼，问：“叫什么？”

　　“七七。”
　　“为何非要挑今日去林家坊？”
　　“……”林柒叹了口气，“九日后是我弟弟生辰，娘亲让我带了厂里新做的米糕过去。”
　　言罢，从布袋里摸出一个米糕。

　　25惊呆了。
　　那个米糕不是628怕他路上话太多，所以特意用来给他堵嘴的吗？
　　难不成……
　　哦，原来林柒堵嘴的，也是米糕。
　　25突然觉得628不爱他了。

　　老大对着米糕思索片刻，看着觉得眼熟，可又道不出在何处见过。他眯缝一下眼睛，先让25和628下去了。

　　“你真是凡人？”
　　老大抬眸，注视着林柒的眼睛。
　　她严重怀疑，这老大是和狐狸学了某种让人无法说谎话的幻术，用来对付她这个小丫头片子。
　　林柒点了点头。

　　“好吧。”老大垂眸，语气似乎有些失望。

　　但他很快又恢复高高在上的模样，带领林柒来到一个黑不溜秋的小屋中。
　　屋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木桌和一把圆凳子。老大伸出纤细的手指摸索一阵，点燃一个煤油灯，灯芯微弱的光芒给这间本就凄清的小黑屋增添了几分诡异之气。

　　林柒心跳加速，脸皱成一团，哆嗦起来。

　　煤油灯下，老大那张施了粉黛的脸尤为惨白。
　　他随手拉上窗帘，遮住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自然光，身旁传来门关的嘎吱声，不知何时来了两位侍女。

　　林柒心说，还不如让25和628把我杀了，他俩看上去至少比较和蔼可亲。

　　对面的男人嗤笑一声。

　　就是……怎么说呢……明明是男声，却投出几分女人的娇媚和癫狂……
　　听得林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觉得自己应该起身反抗了：“你是谁？！你干嘛！？你不要过来啊——”

　　“终于有合适的上门的小白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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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柒记住的最后，是一股透着邪气的黑色的东西对着自己源源不断地包围，缠绕……

　　接着，她就发了高烧。
　　算了，这很正常。

　　醒来之时，面前是25的帅脸。

　　“哎，你醒了。”25把毛巾甩到木桶上，“老大说你在这儿暂住几日，到第八日我们再御剑去弟弟家。老大让我和老六全程看着你，我也不知为何，你照一下镜子，他在你脸上贴了朵花，我们怎么也搞不下来，可能是什么法术吧。”

　　“是你，没有们。”628说。
　　“我我我。”25指着自己。

　　林柒看自己的脸。

　　大概是被25那个傻子擦了很多遍，她的脸上没有灰了，但还是不白。在左边脸颊上，开出一朵黑色的小花。
　　花不大，但细细密密，张牙舞爪，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
　　林柒搓了搓脸。
　　没什么太大感觉。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藏书楼最远的那个角落，看过一本相关的书，名曰《凌仙》。
　　《凌仙》之言曰：“于修仙者，顺灵脉而行，顷刻羽化；于凡人者，凝淤于面貌似玲珑小花，其色墨。”

　　……剩下的都记不得了。

　　林柒晃了晃脑袋，试图听见里面的水声。

　　她只忆起，后来三哥回来，才告知她，那边是藏书楼的禁区，至少小孩子是绝不能进的。说罢，还抢走了他的书，上交给了父君。
　　她还记得，她因此，好多日未和三哥说话。

　　25一直在叭叭，628时不时骂他两句，除此之外他们都还算和谐。

　　不知那老大在搞什么幺蛾子，但无论如何，林玖和那传家宝，林柒是必须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