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婆的小山村》金色滴小Becky

1、矿场的烟囱 这里曾经是

　　这里曾经是一座矿场，四面环山，国家还未进行煤矿管理之前，这里曾经很兴旺，山上都是农户，自从山下某片小“平原”上建起的小煤窑开开炉了之后很多村民的生活水平节节升高，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人家户还在这里开起了小卖部，烟、酒、糖、茶、瓜子花生、早中晚餐都卖，阿婆曾经是这个小卖部的老板娘，为人热情善良，女儿女婿外孙子一家人跟她住在一起，女儿女婿就在小煤窑里做工，她就在这片儿经营小卖部和照顾外孙子，日子过得平淡幸福。魏蔚考上大学前每次去上学，路上都要在阿婆家买早饭吃，阿婆很照顾村里的孩子们，在她家买东西有时她会多送一个鸡蛋或者多给两块糖又或者果油饼包子什么的，孩子们总爱来她家小卖部买东西。小煤窑的工人们下班之后也爱来她店里，点上几瓶啤酒互吹乱砍，驱散做工一天的疲劳，不管早中晚，店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尤其是晚上，工人们三两成群，阿婆沏茶烧水送瓜果点心，孩子们搬着小板凳坐在火炉边儿上一边吃着一边听大人们说故事，外面吹过阵阵夏夜的晚风，蛐蛐儿一声一声的叫着好像在给这温暖的一幕增添几分祥和的氛围。
　　“还是一年前，我喝醉了，从山上下公路去，哎哟，有几个人拦着我不让走，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听见他们要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感觉自己身上都是力气用都用不完！就感觉我这脚，嘿！比那山底下汽车都大，就这么几大脚一踹一踹的我就回家了，第二天，我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麻叔说着，脸上露出骄傲的表情。
　　“吹牛吧你”人群中有人说。
　　“哈哈哈哈哈”随即大伙儿跟着大笑，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催着问麻叔在哪儿发生的这种事儿。麻叔说了，好像是在塘子关水井那儿，他记得那里有根儿好大的烟囱。
　　“你们还别说，他说的还真没准儿，我好几次路过那儿都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呐”二喜叔说。
　　“哎哟，你们别吹了，晚上都不敢去上厕所了！”清水姐翻了个白眼。
　　“要我说呀，都散了吧，明天早起上工呢”人群里有人建议。
　　随即大家稀稀落落的散场了，和父母回去的路上魏蔚问妈妈“妈，麻子叔可能没吹牛，烟囱那儿我们班同学没一个敢去，听曹美玲说她家奶奶就跟那儿跳洞死的”。“啧，你这孩子，别瞎说！”魏妈斥责一句，魏蔚悻悻的闭嘴了。
　　这些事儿啊距离现在都十来年了，魏蔚大学放假回来的路上看到这间紧闭房门的小卖部，出神良久。
　　“姑娘，放假啦”麻叔正巧从山上下来，碰了一下愣神的魏蔚。
　　“是啊，叔，放假了，回来看看”。
　　“行，回来看看好啊，咱这儿啊马上异地扶贫搬迁了，大伙儿都要搬家了，像你这样儿能回来看看的大学生，在咱们村儿不多啦，上家找我们玲玲玩儿啊”麻叔挺客气。
　　“行，叔”。魏蔚背起包，往山里走去。
　　上了大学之后，因为路费昂贵，魏蔚都好几年没回过回湾村了，爬山的时候魏蔚很感慨，路还是那些路，群山环抱，郁郁葱葱，羊肠小道，只不过泥巴路变成了水泥路，走在路上平稳踏实又能闻到树林里的泥土和树木的清香，阳光微微洒下，真是沁人心脾。这是在钢筋水泥铸成的大城市无法感受的。魏蔚有些享受也有些怅然若失。走着走着她扭脸儿看见那颗高耸入云的大烟囱，心里不由得一惊，当初停矿的时候好多烟囱都被炸了，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和乡亲们失落的眼神依然留在她的记忆里，那时还在上初二的魏蔚还跟着父母去捡过那些烟囱被炸后剩下来的砖头呢，照理说矿都没了十几年了，怎么这根烟囱还留着？还留的那么突兀，这也太奇怪了。
　　十几年前曹美玲给她说过的那件死人的事儿一直作为心理阴影烙在魏蔚心里，所以虽然她极度好奇，但是也不敢上前观察，先回家再说吧，魏蔚一边想着一边加快脚步。
　　突然，魏蔚感觉路边的树丛里有沙沙的声音，像是什么在响动，顺着动静看过去，像是有人影向烟囱方向蔓延，魏蔚几步跑上山路的制高点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儿，于是她气喘吁吁的小跑着，快到高处的时候，她看清楚了，是个女人，这个点儿路上冷冷清清，怎么会有人这时候出来做农活，再说了这山上山下就没有魏蔚不认识的人，于是她继续往上爬，站定之后顺顺自己的胸脯，定睛一看，貌似是小平婶儿，她家不是搬到搬迁房了吗，怎么会在这儿出现，于是她朝树林深处大喊——
　　“小平婶儿！！！”
　　小平婶儿像是没听见一样，双眼发直，直勾勾盯着烟囱，腿绷的直直的直的跟木头似的快速移动着。
　　“小平婶儿！！！婶儿！！！”魏蔚放声大喊。
　　小平婶儿依旧没有听见，自顾自的往前走，眼看就要到烟囱旁边了，那烟囱地下是什么样儿魏蔚不知道，听曹美玲说底下是水，那...这怎么好...万一水特别深怎么办，万一小平婶儿跳...跳下去怎么办！
　　“婶子！！！”魏蔚一边放声大喊一边跳下沿坎，双腿陷入泥土，鞋子周边焊入一圈半干半湿的泥巴，行动非常不便，魏蔚来不及清理污垢让自己行动更加轻便，撒腿就追，因为距离小平婶儿已经有很大一段距离了，而且树丛里的植被高高低低，有的植物还长着密密麻麻的小尖刺，魏蔚小腿被刺划破了，流出丝丝的鲜血，她踉跄着拨开杂乱的植物，甩开厚重的泥块，大步朝小平婶儿挨近，可是，来不及了，小平婶儿已经到了烟囱口的最边缘了，魏蔚使劲向前一跑！然后被萝卜的茎叶绊倒跪在地上，“小平婶儿！！！！！”魏蔚崩溃大喊，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眶，眼见小平婶儿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烟囱洞口的台阶，另一条腿也要跨上去了！！！这时小平婶儿突然向后倒在了身后的树丛里，有个男人正拽着她站起来，“麻叔！！”魏蔚又惊又喜的叫了一声，心瞬间就落下了，伸手擦干净眼泪，踱步到他二人身边，这时，周遭的人也多了起来，街坊四邻都听见了魏蔚的呼救声，拿着爬犁的，拿着棍子的，拿着镰刀的。
　　“大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呀，唉！”麻叔责怪道。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麻子，你们都在这儿干嘛呢，小蔚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哭什么这孩子？怎么啦？”小平婶儿像是突然回过神儿来了似的，两眼发懵的看着周围众人。
　　魏蔚以为她被发现自杀一时慌了神，不好意思承认，于是她没多问也没回答，搀着小平婶儿走出树丛，到麻叔家去休息一会儿。
　　麻叔家离着烟囱最近，刚才魏蔚呼救的时候，他就在后院儿割猪草，还以为魏蔚和她婶儿打招呼呢，后来听见声音不对劲，这才上了山。
　　“现在不是农忙季节，我在里屋歇着，刚睡着没一会儿就听见年富叫我的名字，说咱家的玉米全让人扔烟囱井里了，我一着急就赶紧去看，后来就看见你们都在田里”小平婶儿说。
　　“婶子，您梦游呐？”魏蔚没好气的问。
　　“我以前没这个毛病，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小平婶也是一脸的纳闷儿。
　　见小平婶儿没事儿，魏蔚和他们这些长辈打了声招呼算是道别了，到家的时候父母都没在家，魏蔚把行李放好，去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光了，还是家里的井水甜啊！晚上帮父母做完家务魏蔚就下山了，一来是想散散步，二来是想去看看山下小卖部里的阿婆还在不在那里开店，虽然魏蔚知道小店肯定不会再开门儿营业了，但是魏蔚还是想去。游着晃着没多久也就到了，令人意外的是，小卖部的灯是亮的！魏蔚霎时感到有些惊喜，小跑过去，伸头朝里一看，里面没人，不仅没人，桌椅板凳都没有，只有一颗暗黄色光秃秃的灯泡闪着幽幽微微的光。也是，矿场都没了，不年不节的年轻人都在外地，打工的打工念书的念书，村子里基本上没什么年轻人，小卖部哪里还会再营业呢，至于电灯嘛，估计是在周围务工的乡亲们连上的，晚上回来晚了，能在上山前找个亮处歇歇脚，这里曾是村子最热闹的地方，想必大家也都舍不得。想着想着，魏蔚往公路上走去，想就势儿上曹美玲也就是麻叔家里坐坐，和老同学叙叙旧，最主要的她想去打听打听小平婶儿的事儿。
　　从平平的公路，到爬坡上坎儿小山路，总算是到麻叔家了。
　　“魏蔚，我爸妈说你回来了我一开始还不信呢，小平婶儿真是你救的啊？”曹美玲一看见魏蔚就拉着她往自己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是啊，学校放假了，好几年没回来了，将来毕业了也没准儿不回来了，所以这次就来看看”。魏蔚拉着她的手回答道。
　　“小蔚，你这几年没回来你不知道，小平婶儿根本就没梦游，那个囱井这几年都死了好几个人了！”
　　“怎么回事儿？”
　　“我告诉你，咱们村儿这口井，邪着呢，死的那些人啊，都是自杀，而且每个要自杀的人都一定会去跳那口井！或者是先去到井边儿上再找别的地儿自杀。警察调查过好几次，没有证据证明谋杀，可是死人的那几家坚持说有问题要求再查，咱们村儿警局你还不知道啊，这几年脱贫工作如火如荼，都拦着不让往上报，可是村民们不依不饶，上面怕村民情绪激动把事儿闹大才拖着没拆那个烟囱的。”
　　一个炸雷在魏蔚头顶炸开了！原来传说是真的。
　　“那最近小平婶儿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魏蔚问。
　　“反常嘛，哦，年富叔，起咱们小时候就和隔壁村儿丑寡妇黏黏糊糊的，近几年尤其猖狂，听我妈说呀，现在都不背人了！小平婶儿找他理论，还挨了不少打呢！兴许啊小平婶儿就是因为这个事儿想不开，只是刚好被你碰着，家丑不可外扬才说自己梦游的。”曹美玲很确定的跟魏蔚说。
　　“也不能那么笃定了，你记不记得，咱小时候在阿婆家小卖部玩儿，因为这种事儿，小平婶儿还拿着菜刀上店里来质问过林年富呢，真要嫌丢人，那会儿干嘛不自杀啊”。
　　“照你这么说，你...你别吓我啊魏蔚，这到底是有人要害小平婶子，还是那个烟囱...”曹美玲吓的直发抖。
　　“小玲，我不回去了，我这就给我爸妈打电话，我在你家睡，明儿一早咱俩起个大早上烟囱那儿瞧瞧”。
　　“行啊，好啊好啊，咱俩好久都没在一起睡了呢”曹美玲的惊恐里透着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清晨，天刚蒙蒙亮，大公鸡扯着嗓子喔喔叫，村里的野狗一个赛一个的汪汪吼着，四面的青山此时没了阳光的衬托还没完全掀开黑夜朦胧的外衣，黑压压的包围着村庄，魏蔚和曹美玲都是山里长大的孩子，不打手电筒，就这么在清晨五点左右的树丛里穿梭者，不一会儿就到了那棵大烟囱耸立的地方。
　　“小玲，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带了，这儿呢”
　　“打开照照里面什么样儿”
　　“好”
　　一个光圈在囱井周围散开一个圆，烟囱底下就是一汪逼仄的污水，就是不知道水有多深，曹美玲找来一根一米多长的桃树枝，往里探去，结果树枝伸下去一个小节儿就碰到底儿了，目测不足半米深。
　　“什么呀！真没劲，就这，还被人传的那么邪乎，真是虚张声势。”曹美玲没好气的说。
　　“是啊，亏咱俩起了那么一大早，真是的，走吧走吧”魏蔚也觉得有些没劲。
　　两人前脚刚离开，井里的水就咕嘟咕嘟冒气几个水泡。
　　“魏蔚，反正你还有一个礼拜回学校，那咱俩去看看清水姐呗”
　　“你说去部队啊，咱提前都没跟清水姐打招呼，就这么去不好吧”
　　“清水姐说她这两天要来咱们县城呢”
　　“行，那明天你叫我啊，我回家了啊”
　　“好嘞”
　　李清水是回湾村最有出息的女孩儿，学习好，当年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本来父母是不让去的，说是家里没钱，就算非得要供个大学生也只能供她弟弟，说是女孩儿要在家帮忙务农将来嫁人了给娘家减轻负担，可她弟弟李清安舍不得姐姐为了他受委屈，父母怎么打他他都不去上学，说是不让姐姐上大学，他就不去学校了要出去打工，她父母这才送女儿去上了大学。清水也心疼弟弟，大二就入了伍想用部队的津贴供弟弟读完书，李清安也争气，两年后就考上了和姐姐一样的学校，村里人提起这姐弟俩就没有不竖大拇指的。李清水可以说是魏蔚和曹美玲的偶像，魏蔚还住在村里的时候就和曹美玲整天跟在李清水后面，后来李清水上了大学，每次放假回来，这俩必屁颠儿屁颠儿跟着上家里。这不，这回李清水休探亲假，曹美玲一早跟李父李母打听好了消息，人还没回来，这俩人就要先追到城里去接姐姐了。
　　这俩丫头怎么计划着进县城咱先按下不表，年富叔家里出事儿了，丑寡妇上门了！这天中午，正值烈日当空，隔壁村丑寡妇满身大汗跑到林年富家里。一进小院儿就大声嚷嚷，生怕别人听不见。
　　“年哥哥！我家牛跑到二杆子家田里了我不敢去牵嘛。你来帮帮我嘛！”丑寡妇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
　　正是午饭时间，好家伙，街坊四邻全都端着饭碗伸着脑袋竖起耳朵瞧热闹，给小平婶儿气的！饭碗儿哗一下儿朝嚷嚷处飞过去！
　　“你踏马谁啊？跑这么远的路就为找人办这么点儿事儿，您赶紧回去吧，牛指定早就死了！”小平婶儿气愤打骂。
　　“哟~ 不就请人帮个忙嘛，谁家没个大事儿小情儿的，赶明儿年哥哥家死了人，咱不也得帮忙刷锅洗灶嘛！！”丑寡妇叫嚣着。
　　“闭上你的臭嘴！你家才死人了！你丈夫就是给你克死的，你个天煞孤星！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还敢到处作！”小平婶儿气的腿全身哆嗦。
　　丑寡妇气焰越发高涨，被小平婶儿骂那么难听，顿时怒火中烧，抄起爬犁给了小平婶儿脑袋一下，顿时头破血流，您问林年富咋不拦着？自打寡妇出声儿嚷嚷他就颠儿了，藏到内屋说什么都不出来！
　　赶巧儿了，今儿村委会来入户正好到这几家附近还看到了这么一出，这时两个女人打做一团，被他们拉开了，本来想着给调解调解，结果小平婶儿什么都听不进去怎么着都要报警，半小时后警察上门儿了，小平婶儿，丑寡妇，林年富都被带到了警局，寡妇因为伤了人被警察扣着，林年富被留下来了解情况，小平婶儿做完笔录就让村儿里跟着去警局的好心人送到县里医院了，护送的其中一个人，就是阿婆。
　　魏蔚和曹美玲才从县城把李清水接回家。
　　“清水姐，你都好久没回家了”曹美玲笑着说。
　　“是啊，清水姐，今晚上都上我家住吧，吃完饭咱们一块儿去瞧瞧阿婆，听说她家搬到安置房了呢。”魏蔚也很兴奋，拉着清水一个劲儿的央求。
　　“行！小蔚，你难得回来一次，在外边这几年瘦了不少，姐带来两只烤鸡，一只给我爸妈，另外一只咱到你家吃去。”清水和蔼的笑笑。
　　“太好了！清水姐，我爸今儿还钓了两条鲤鱼，晚上我妈做上，再叫上你爸妈，美玲爸妈，还有阿婆咱一起吃吧！”魏蔚很高兴。
　　“好啊好啊！！”曹美玲和清水一起开心的笑着。
　　三个人正热络的聊着天儿，商量着晚上聚餐和三姐妹睡在一张床上聊天儿的场景，越聊越起劲儿，这时候，清水爸妈神情慌张的推门而入。
　　“孩子们，你们...你们小平婶儿走了！尸体刚从烟囱里捞出来！”李父说。
　　“啊？！”
　　三人的心像是受到了重锤敲击，魏蔚眼泪不收控的流出眼眶，曹美玲和李清水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快，你俩快回家找人下水井边儿上帮忙，快去！”李母焦急的催促。
　　曹美玲拉着泪流成河的魏蔚跑进上山的小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