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临堰》鱼知海

4、陌生人的善意 俞

　　俞诚坐在去往江都的车上，微风穿过车窗撩起他细碎的刘海，露出了额头上的伤痕，也吹散了他眼角的泪水。

　　等俞诚来到烈士陵园时，已经是傍晚了，园区看守的大爷看了一眼，给他登记后就放他进去了。

　　循着旧时记忆，俞诚来到半山腰上，看到了俞爸的墓碑。

　　墓碑上的照片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看出他的模样，照片中的俞爸穿着警服，嘴角上扬，露出一嘴白牙，一副正气凌然的表情。俞诚笑起来的模样跟他有八分相似。

　　俞爸从不将工作情绪带回家，从来俞诚看见他的时候，都是这样笑着跟他说话，俞爸说过，男孩子顶天立地，即便万般压力在心头，也要笑着面对。可俞诚自俞爸走后，就很少笑了。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冰凉的墓碑，抖着声道：“爸爸，我来看你了。”

　　俞诚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砸在地砖上，他分明掉着眼泪，可却又笑着：“爸，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明明恨死她了，恨她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寻欢作乐，恨她在外面装模做样，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哭声越来越大，俞诚跪在地上，脸颊挨着俞爸的照片：“我心里恨她，可……她又是我妈，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议论，说她不好。我，我…只是想让她多看看我，多关心一下我……”

　　俞诚这晚说了很多，将十年来闷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发泄一通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累的睡着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俞诚头重的很，眼睛也睁不开，耳边传来细密的说话声，可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没过多久，他再次昏睡了过去。

　　等他真正醒来的时候，又是晚上了。

　　头依旧重的很，但精神却早比之前好太多了，借着微弱的灯光，他依稀看出是在医院里。

　　怎么会在医院？

　　俞诚努力的回想，也只是记得他在俞爸的墓碑前累昏过去，再然后的，他就不记得了。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他身子虚弱的很，勉强坐起来，胃里也是空荡荡的，手上还扎着输液管。

　　“哎，你怎么起来了。”病房门被推开，进来了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手里还端着针管和药瓶。

　　“护士姐姐，我是怎么来医院的？”俞诚没事的那只手捏着额头，试图用疼痛来加快回忆。

　　“你啊，看望逝者也要分时候啊，十号下那么大的雨，要不是墓园看守的大爷，你说不好现在就没了。送来医院的时候，发着高烧39.5，再高脑子都要烧坏了。”

　　护士给他换着药瓶，将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了俞诚。

　　烧坏脑子么？他宁愿真的烧坏脑子，这样他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些痛苦了。

　　“你说你，住院好几天了，怎么也没家里人来看你啊，我可跟你说，医药费都还欠着呢。”

　　家人？俞诚苦笑一声，他现在还有什么家人。

　　护士见他表情忽然沉默下去，心里忍不住颤了一下：“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俞诚自嘲的笑了，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好安慰的：“我去墓园，就是去看我爸的，他十年前就死了。至于我妈……她……”

　　“好了，好了，你不想说就别说了。听了让人难过。”护士再听下去，估计自己都要忍不住哭了，连忙制止了他：“你烧已经退了，按说你已经可以出院了，你……你要是没钱的话，我可以借你……不用你还。”

　　俞诚看向护士的目光略微有些感动，一个陌生人都能做到这份上……不过他还是拒绝了护士的好意，男人怎么能向女孩借钱呢，况且他还是有点存款的。

　　顾家。

　　自俞诚离家出走后，已经三天了。

　　三天，一点音讯都没有，顾青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别说俞诚，就是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见着。

　　无奈，她只能去警局报案了。

　　“姓名，职业，年龄，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他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吗？”

　　顾青忍着泪水说道：“他叫俞诚，还是个学生，17岁，十号早上从学校离开，晚上就不见了，他带走了几件衣服，钱也不知道有没有，我……能找的都找过了，我……”

　　警员抽了几张纸巾给她，又问道：“既然十号早上就从学校离开，那么他的老师没打电话给你吗？”

　　顾青哑然，半天才开口：“我就是他老师，也是他妈妈，他那天跟我闹脾气，我以为他就是耍小孩子脾气，谁知道这都第四天了，我……”

　　警员好脾气的做完笔录，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闹脾气，他很大可能会跟你来真的，你也是老师，能处理学生之间的矛盾，怎么就不能耐心劝一劝自己的孩子呢。算了，你先回去，我会联系附近城县的警局找人的。”

　　顾青如同失了魂一般回到家里，却发现门口站着几个人。

　　几个跟她关系不错的老师，教导主任，还有……裴堰。

　　“我听说子舟离家出走了，不放心你，来看看。”

　　教导主任拍了拍她的肩，几位老师也凑上前安慰着。

　　“谢谢，谢谢大家，我已经报警了，至于能不能找到……我相信子舟回没事的。裴堰同学，你怎么也来了。”

　　裴堰摸了摸鼻尖：“俞子舟同学出走，跟我也有一定关系，我认识警局的人，会请他们帮忙找的。”

　　裴堰满心欢喜的就见了俞诚一面，之后再也没见过他，心就跟有小虫子咬一样，焦灼不安，想偷摸着上来看看，就遇到了教导主任，这才知道他失踪了。

　　顾青开门，几人都走了进去，顾家不算大，只是两室一厅，俞子舟的卧室门大开着，是很寻常的布置。

　　“小诚有可能去什么地方？我们人手多，多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呢。”教导主任开口。

　　顾青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几天，我能找都地方都找了，他们都说没见过小诚，城外我也不知道他能去哪儿……”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裴堰说：“那顾老师，俞诚有没有可能，去找俞叔叔了。”

　　裴堰前世听俞诚说起俞爸的事，俞诚对他爸爸的感情很深，也知道他埋葬在江都烈士陵园，俞诚去江都的可能性很大，不过现在他的身份是个陌生人，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