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离别》浩楠老婆

4、再逢

　　等温离忙活完，已经傍晚了，她将最后一个红幡固定，踩着梯子就要下来。

　　天色暗了下来，府内的灯笼还未亮起，交替之间，温离踩空了脚，却又很快被人扶住。

　　“小心点。”耳边传来好听的嗓音。

　　她稳住身后赶忙往后撤，留出合适的距离：“多谢先生。”

　　“哈哈哈哈哈，小离，你再看看是谁。”温离这才发现温豪也在。

　　她抬眼望去，可不就是那天的虞姬。

　　“曾老板？”她不可置信地出生问道。

　　曾北平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呀小离。”

　　“二哥哥，曾老板何故出现于此？”温离说，说罢又记起自己恍惚间听见下人议论，说是大夫人生辰老爷请了北平最好的戏班子来撑场，不由得暗骂自己问题愚蠢。

　　曾北平只当平常，噙起一抹温和的笑说道：“过几天大夫人生辰，温兄带我来踩场子。”

　　“这次唱的可还是《霸王别姬》？”温离问道。

　　“自然不是，是贺寿戏。”温豪解释道。

　　温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二哥哥，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踩场子吗？”

　　温豪为难地看向一旁的曾北平：“曾老板，这…”

　　“无妨。”曾北平摆了摆手说。

　　到了戏场上，温离不禁感叹。温家的戏场子是自乾隆时期留下来的，雕工精湛，比那天茶楼里的戏台搭得还要好。
　　只是到了这一代，温家老爷不好听戏，场子也荒废了许久，直到这次大夫人生辰，才重新漆了一遍。

　　温离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她与温豪找了个位置，安静听曾北平在台上走戏。

　　要说这曾北平现下未着旦装，一手折扇在前，唱腔婉转，还真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

　　温离仔细端详着曾北平，曾北平的五官都长得温和，连带着脸部线条都温柔流畅，一双桃花眼流转，戏中一悲一喜都不自觉从眼中溢出，再到了看客眼中。

　　“二哥哥。”温离瞧身旁的温豪也看得入迷，轻轻唤了一声，“二哥哥，你也会唱戏吗？”

　　温豪思索了片刻，“倒是会一点。”

　　曾北平一曲罢了，瞧着二位听众在台下交头，从台上走下，莞尔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也不说与我听听。”

　　“二哥哥说他也会唱戏，我不信。”温离指着温豪就说。

　　曾北平摆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故作讶异说道：“呦，温兄还有这一手呢？”

　　温豪瞧见曾北平的模样，噗嗤一笑：“曾老板这戏演的可没台上好啊，你别跟着她瞎闹。”

　　温离看自己的二哥哥笑了，知道他心情不错，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二哥哥不给我们唱一段，那我们就不信，是不是呀曾老板。”

　　“对。”曾北平附和着说道。

　　温豪拗不过二人，半推半就地走上戏台，清了清嗓子，凭着记忆学着曾北平唱虞姬时的步子。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月色虽好，只是四野皆是悲愁之声，令人可惨。只因秦王无道，以致兵戈四起，群逐鹿，涂炭生灵，使那些无罪黎民，远别爹娘，抛妻弃子，怎地叫人不恨。正是千古英雄争何事，赢得沙场战俘寒。”

　　“好！”曾北平捧场道，“好在我比你多生几年，这温老板一唱，以后虞姬怕是没我曾某什么事了。”

　　“曾老板抬爱了。”温豪拱手，朝温离抬了抬下巴，“二哥这虞姬如何？”

　　“那自然好，二哥哥极有天赋！”温离朝他翘起大拇指。

　　就在三人谈笑间，温豪眼尖，瞅见瞧着有人过来，赶紧从戏台上下来。

　　“二少爷，门口有人求见。”那位下人说道。

　　温豪一皱眉：“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

　　那下人把头低得更低：“说是曾老板身边的小厮，找曾老板有事，这儿毕竟是温府，我们不敢妄下决定，就来通报您一声。”

　　“胡闹！”温豪训斥一声，“既是来找曾老板，自然应该让他进来，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温豪明显有些生气，下人讨了骂，赶忙出去，将人引了进来。

　　“给您添麻烦了。”曾老板带着歉意说。

　　来的是曾北平身边的小厮曾三儿，戏班外出了事，他做不了主，也没了主意，恰巧今儿曾老板到温府踩点，只好冒险来这温府求见。

　　他也知自己莽撞，见曾北平与温豪后赶忙致歉：“小的本不该来打扰曾老板与您，无奈事情紧急，这才冒险。”

　　曾北平刚要开口训斥，就见温豪开口：“无妨，曾先生是我府上贵客，不妨事。”

　　曾北平略微讶异，他用余光悄悄看了一眼温豪，众人只拿戏子取乐，这位温先生，似是不同。

　　“你且说说是什么事，若是有我能帮上的，我定尽我所能。”温豪又说道。

　　曾三儿听完温豪的话后，将眼神投向自个儿真正的主，是否开口还得等他示意，见曾北平点了点头后，才继续说道：“自我们戏班子在京城扎根后，每年流民多起来的时候，曾老板都会在班子门外接济这些流民，这本是好事，可时间一久，流民渐渐知道这儿有个布施的地方，都往附近聚拢。今年流民格外的多，现一窝蜂聚集在班门外，众师兄弟赶也不是，怎么都不是。”

　　曾北平一听心中也了然，他长叹了一声。

　　现下形势不好，流民一年比一年多，倒是真像刚刚温豪所唱“兵戈四起，群逐鹿，涂炭生灵，使那些无罪黎民，远别爹娘，抛妻弃子。”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不回自己的家吗？”一旁的温离开口问道，曾三儿这才意识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小女娃。

　　“现有国后有家，乱世中，居无定所。”曾北平说。

　　温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不怎么出府，这些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