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拯救我的真实感啊》云从窗里出

1、第 1 章

　　六月下午三点的炎炎日光已经到了人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无法忽视的地步。铂都的夏天从来干热，近几年尤甚，柏油路煎鸡蛋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看点。结束兼职，江熠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厂子，结果在出门时又被那阵阵热浪逼得又想回去加班。
　　日头刺拉拉地悬在一边，可怜这边人行道防护林恰在太阳的对立面，树荫无所遁形，人行道暴露在火辣辣的紫外线间。这个设计饱受行人诟病，如今江熠行走其间，奄奄一息，无力吐槽。这位勤工俭学的医学生的混沌头脑里莫名蹦出一句诗：足蒸暑气热，夏日真tm长。
　　打游戏时，劳动节活动的最后一环节是“限时作答”，世界之大应有尽有，江熠痛苦万分地做到最后一题，以为成功必然是囊中取物。然而策划怎么会是省油的灯，问卷赫然就是“‘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是一句描写古代劳动人民艰辛的名句。请问它的作者是？”
　　江熠眼前一黑。你要说什么工农木林鱼他还能抠抠搜搜勉强蒙对，诗词歌赋神马的立马扑街。
　　选项: A白居易，B辛弃疾，C李白。
　　参差不齐，选C无敌，江熠立马下投在伟大的诗仙身上。
　　“回答错误。正确的选项是白居易。”
　　作为未来白衣天使一枚的江熠只想说泥垢了......由于语文功底薄弱，江熠痛失一个劳动节徽章，这让一个收集强迫症心态全崩。
　　速走几百米，江熠钻进了公交车站的荫凉底下，直接在长椅上一屁股坐下。车站的大屏幕广告上是他绝不陌生的“莫比乌斯”，大型VR网游，通过廉价的身体感应技术实现了VR普及，可以说是划时代的游戏，无论是网游还是VR都是一个里程碑。广告里可爱的虚拟小姐姐笑容灿烂，一句充满诱惑的话占据了半个大屏——
　　“想不想体验一下全新的生活？”
　　江熠没有发觉他在看到这句话时笑了。这台词着实老套，但每一个莫比乌斯玩家都不得不感叹，这游戏真的做到了。
　　莫比乌斯，是一个火遍大江南北的vr游戏。
　　在二十一世纪科技爆炸的今天，人们生活水平各方面日新月异，在娱乐游戏上更是如此，昔日里独领风骚的操作竞技游戏已是沧海桑田。手动操作即将被摒弃，而那时就会出现一个截然不同的新时代——VR世界。
　　莫比乌斯成了新时代的领头羊。
　　因为运用了vr技术，游戏里的一切都变得更加真实有趣。最重要的是，它的vr十分亲民——只要一顶头盔和十二张感触贴，戴上头盔，在胸肚肘手膝足上贴上特殊的感触贴纸，就可以享受风花雪月的游戏世界。当然不会特别逼真，可是和电脑屏幕相比，这好歹是亲身进入的。
　　这个游戏和所有人想的一样，一火冲天了。但好景不长，在它运营半年后出了大乱子，不得不停服修整——这还不是什么小事，是严峻的社会问题。
　　在游戏里肆意生死呼风唤雨的经历，潜移默化地，为玩家们的心里埋下了暴力扭曲的种子。一天两天，尚且感觉不出来；一年半载，问题就渐渐突兀尖锐。各地未成年人犯罪，直接翻了五倍还要多。还有人一时玩懵了没分清游戏现实，又整了赶山没海的一堆事……于是莫比乌斯不得不下架调整，重新修订规则。
　　自由就这点不好，自由容易过火。
　　如今只剩下一个服还在开放，就是内测服，抽选了各个阶段的玩家来重新测试游戏，用来调试修正整个运营方式。游戏内测试持续一个月左右，他们要做的就是玩，玩完了评价，上传游戏视频，当然，是有偿的，游戏公司会根据他们在新副本里的表现，发放他们的报酬。
　　内测服【图灵】，在七月二十二日开放。内测资格由抽签方式决定，玩家们报名内测竞选，系统会在不同等级的玩家里摇号。莫比乌斯玩家很广，江熠宿舍八个人里有五个都玩，报名那天挨个在孔子像下虔诚作揖。
　　江熠苦苦等待，然而公交车就像那静女其姝，闹脾气似的怎么也不见。空气越等越灼热，他
　　只觉身处十八层地狱，还得是火海那层。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听到铃声，江熠脸上一热，匆忙接通。昨天抽礼盒时他听从兄弟的把闹铃手机铃都换成了好运来，终究玄不改非。抽完后他被悲伤击中，忘记把铃声改回来。
　　“我次奥！江熠！特么的你中了！”
　　这优美的中国话一听就是大野。江熠在这狂野男孩不着边际的开头里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快中暑了。”
　　“我靠你在说什么，你内测中了，抽中你了！你是咱宿舍独苗！我次奥！”
　　上一秒江熠还在无间地狱，这一刻只觉升入了天堂，如梦似幻。他忍不下声音的颤抖：“我靠，我真中了？”他猛地想起来内测资格确实今天揭晓，最近考试周＋打工忙忘了。
　　大野悲伤而嫉妒的声音告诉他这不是梦：“你中了。”
　　挂下电话，江熠顿时感觉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太阳当空照花儿对他笑，世界怎一个美好了得！恰巧公交车也温柔地直驶而来，江熠快乐地举着两张绿色毛爷爷奔向空调车厢。
　　及时入座，江熠打开微信，享受被宿舍群柠檬们轰炸的愉快。他又迫不及待地给堂兄江阁报喜——哥，我中了莫比乌斯的内测！！！
　　说是堂哥，因为江熠独生子女，两人年纪只差一岁，从小玩在一起，胜似亲哥。江熠的莫比乌斯还是江阁带上去的，如今一朝高中，他是想向全世界分享自己的喜悦的。江阁那边回得很快，废话不多，直接上图——玩家“窝湿泥蝶”您好，您被选中为内测服玩家，您的内测资格码是xxxxxx，详情请至莫比乌斯官网客服解答......
　　江熠：！
　　江熠：说真的，哥，你被选上我一点都不吃惊。
　　江阁：摸摸头.jpg
　　从小到大，江熠江阁两兄弟在运气守恒上体现了较高的符合性。江熠脸黑似锅底，游戏抽奖统统保底；江阁一直在欧洲，抽啥中啥风生水起。江阁抽中才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自己抽中。江熠心酸了一把，但很快斗志昂扬。
　　内测时要求玩家互相组队，建议上报也要分组上传。为了鼓励玩家，策划设计了很多团队奖项，最佳团队奖甚至足足有一万元。游戏与现实的流速是30：1，相当于内测只在现实里持续一天。这明晃晃的金钱诱惑让穷得揭不开锅的江熠心动极了。
　　游戏里是星级制度，上不封顶，肝度极大，目前除了唯一一个五星的玩家之外，游戏里最高的就是四星了。锻造一星时能开出一个随机属性，之后越加星级属性就会越逆天。有的高级奖励里能开出额外属性，根据当前星级决定实力。五星玩家也公开了五星奖励——随机加一个属性！属性的强度是按当前星级计算，那位五星的原先属性就是非常香的刀伤加成，新属性竟然开出炙手可热的伤害恢复，一瞬间变身为五星刺客同身五星奶妈，一下子顶了半边天。
　　游戏难度高，肝度大，江熠原身属性是随机BUFF，极其不稳定，靠着江阁刷到四星才升级成能够指定部分BUFF，他心心念念就是升到五星“洗髓”。打了两年才刚到四星，足见此游戏之丧心病狂。
　　其实为了激发玩家胜负欲，不该用这么难的星级制度，应该像一般网游一样设置高等级，这样一级一级升着玩家才会有更多成就感。但是莫比乌斯头铁，江熠也不好说什么。其实同一星级不同时期实力也不同，属性是按着经验值积累一点一点升级的，只是在星级突破时也会完成一个突破。就像江熠四星刚到，江阁已经四星后期，属性实力差距就出来了，当然他俩的属性本身就有差距......
　　江阁的属性是射击瞄准，是暴力横行时期最爽的射手流，比近战的都更快活。江熠和堂哥一起打架时就负责给他丢buff，大部分都比较鸡肋，甚者有概率会套出debuff，画面太美不敢看。一直拖到四星江熠的属性才体面一些，这都少不了他二米八的哥哥出手。
　　一直到了宿舍，江熠还琢磨着组队的事。三下五除二找到官网公布的内测玩家名单，他一排排看下去，终于在最后一个看到了闪闪发光的一个名字——
　　“最佳打工人”！！！
　　这位打工人大人，就是全服唯一一个的五星牛人。江熠有他微信，但江阁跟他更熟。江熠忍不住给哥哥发去消息：打工人也进内测了，哥，你快去邀他！！！
　　没想到他哥回了两个斩钉截铁的大字：不邀。
　　江熠：？？？
　　江阁和打工人的关系是真的好，两人经常组队打近战和远攻组合位，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副本收割机。江熠以为江阁肯定已经邀了打工人的。
　　江阁：闹掰了。
　　江熠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最近一段时间都是他俩双刷，很久不见五星大佬了。
　　江阁发了一条什么，又瞬间撤回。可是江熠已经看到了，僵化当地且瞳孔地震，感觉地球突然变灰了。
　　江阁撤回的那条是：他是同性恋，你离他远点。
　　江熠在看到那震撼的三个字时沉默了十秒，决定假装没看见。
　　江熠就是因为性取向问题，和家里闹掰了。
　　江熠因为一时好奇偷偷带回家的彩虹写真集，失去了父母、归宿和学费生活费。要是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会在上大学离开家时把那本写真带走，就不会在老妈收拾他房间的时候被翻出来。姑姑和堂哥都很开放，一直支持他，家里人知道的时候也在帮他从中斡旋。大一他过得特别艰难，也是姑姑一家伸出了援手。
　　江阁和打工人闹掰了，江阁知道了打工人喜欢男人，这闹掰的原因太让人浮想联翩。
　　江熠反反复复在聊天框打字又删除，终究没有问出口。
　　就这样吧，他尊重他哥的决定，也不想刨根问底。
　　江熠拿出家庭装肥宅快乐水犒劳还在喋喋不休酸着的舍友们，慰勉他们受伤的心灵。大野一把捞过，手臂搭在他脖子上，嘴里嗷嗷大叫“你什么时候背着哥几个脱非入欧了”，江熠笑骂着让他滚蛋。一圈舍友品着可乐，翻出英语四级江熠裸考还低空飘过的战绩，分析江熠原生运势逆袭的可能。几个人嬉笑打闹，和乐融融。
　　江熠最尊重秘密，有些秘密不要让它见光，他的生活才不至于天翻地覆。爸妈那里吃的教训，他可算长记性了。
　　离内测还有十几天，江熠多少有点度日如年。莫比乌斯已经停服，没有游戏只有期末的世界太黑暗。
　　熬过了期末考，暑假依旧回老家租房。但是这次内测，要全程在莫比乌斯公司进行，本部在汀海，江阁和江熠放了暑假直接坐火车去了那个经济发达的大城市。吃喝玩乐纯当旅游，江熠注意着节俭用度，依旧悲剧地发现自己的裤兜都要穷掉了。七月二十一号晚，江熠猫在旅馆嗦着泡面，却意外收到“打工人”的消息。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黏黏糊糊，语气让人肉麻不已。“习习，组队还缺人不？我专业打工人哦~”
　　江熠愣了愣，谨慎道：“你还没组上人吗？”
　　“没有呀，这不是等咱们习习把我拉上嘛~”
　　“拉你组队的人不算少吧。”
　　对方半刻钟没回消息，似乎正在深思熟虑，江熠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因为我喜欢蝶蝶呀，只想和蝶蝶一起玩呢
　　！！！
　　鉴于打工人总是喜欢开这种玩笑，他说这种话倒也并不违和，只是在听闻他取向不直后，江熠感觉一切都变了。平时看到这种话他肯定觉得是玩笑，但现在，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江熠颤颤巍巍想劝他别白费功夫缠着他哥，打了又删好几遍，最后什么都说不出。
　　这该怎么说！
　　一直到深夜他把头埋进枕头里，都没想好怎么给打工人回复。

　　七月二十二号，江熠江阁如约在上午十点出现在了莫比乌斯的总部公司门口。一幢十几层的写字楼，乳白的外墙衬着雪银的镶边，大理石地板明晃晃的能映出人脸来，科技和现代感十足。到那儿了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应该都是内测玩家。漂亮的前台小姐带着标准微笑把他们领到三楼的莫比乌斯体验室，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不少人，到了就能上机。
　　江熠手心已经冒了汗，脸上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内测用的可不是什么头盔感贴，而是正儿八经的VR全息感触舱。十万一台，不是凡人能肖想的。被领着到了那胶囊舱头，江熠怀着激动的心一脚迈入，小心地把身体蹭进去，生怕磕着碰着。
　　挪进去那一瞬，滴的一声，轻微电流通过了全身，一种难言的刺激感觉联通了肉/体。江熠明明只是想了一下【睁眼】，眼前的一切就如画卷般徐徐展开，仿佛真的掀开了眼皮。
　　他进入了莫比乌斯的世界。
　　他的降入点是海神湖，每个人的初始降落点。后来锻造了一星就可以自定义降落点，但他一直没改。
　　海神湖很美。湖边的风很轻，扫过蓝宝石一样的水面，拨出淡淡的几层褶皱。整个湖面都是蓝澄澄的，蓝绿色蔓延到湖水深处。镜子一样的水面上倒映着管中窥豹的一点湛蓝天空。
　　江熠坐在湖边的椅子上，眯着眼懒懒看着周围没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的盛景。是各式各样的蓝色，用文字来描述就太过苍白了。天空的渺远的蓝，湖泊的透明澄净的蓝，湖深处泛着绿的墨蓝，天上洁白的云映在湖面上浅浅淡淡的蓝。这些颜色铺天盖地地堆砌在一起，勾勒出一抹动人的景色。
　　江熠只想感叹，我去，这么牛逼，不愧是全息舱，比头盔劣质货牛逼一百倍。
　　【您的好友“窝湿泥蝶”已上线】
　　【您的好友“最佳打工人”已上线】
　　江熠神经一抖，这两个人同时上线了。
　　昨晚打工人发完那句，直接把江熠吓到下线。江阁刚好洗完澡，江熠忍不住暗搓搓问他：“哥，明天咱们就两个人组队了是吧？”
　　江阁那时候怎么回答的来着？“嗯。我们在一起有经验。”
　　江熠点出好友栏，恰时弹出江阁的消息，说让他别动，来海神湖找他。说不动就不动，江熠瘫在椅子上盯着海神湖传送点。那是一个叫飞鸟亭的小亭子，亭下还有一个副本入口。亭子里闪出了两个人影，江熠揉揉眼，确信其中一个又高又飒的是亲哥无疑。
　　江熠起身，实在不知道该带什么表情去迎接。另一个是最佳打工人，和他哥并排，江阁也一脸平静好像曾经说“闹掰”的不是他。
　　脑内拉响警报，江熠扯出一个笑脸。“哥，你......到的挺快啊。”
　　江阁沉吟了片刻，云淡风轻道：“打工毕竟是五星，加他一个我们更有保险。”
　　江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不明白为什么江阁改了主意，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是吗……我还是觉得两个人更方便啊哈哈，哈……”
　　江阁却说：“先带着他吧。”伸手划出组队邀请，直接把江熠和打工人都拉进了队伍。在家一向是哥哥做主，江熠扁了嘴，感觉浑身的血里都流着问号，真难受。他瞥瞥打工人，却见这家伙仗着游戏建模英俊风流，一脸无辜委屈地回看自己，好像在问火习习日招惹他哪里了。
　　江熠转头瞪着江阁，江阁拍拍他后颈：“他能保证我们拿到奖金。”
　　一听此言，最佳打工人微微一笑，一脸成竹在胸我淡定。他好像和莫比乌斯本部有什么关系，每次都能拿到最新的消息。
　　“想拿到奖金，至少要保证副本数，咱们就得加紧时间多通过几个。据说早在设计之初莫比乌斯的副本就有升阶版，杜绝玩家暴力通关可能，必须按照条件破译，难度不小，现在全面启用的就是当初那版升级的。这样，咱们先挑个简单的试试水，看看这种非暴力关卡到底怎么做。”
　　他轻轻朝江阁眨了眨左眼，对方面无表情直视仿佛看着一块猪肉。傅恒川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蝶蝶，你太冷漠了。”
　　即使两人之前的相处模式也是如此，江熠却感觉现在尴尬了许多。他叛逆地对傅恒川的长篇大论进行抵抗，尽管声音很小：“还用你说。”
　　升阶版副本。这次内测测的就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游戏副本，而且那种以战斗为主的副本都替换了。怪不得能短时间换掉这么多副本，原来是最初时就有设计。
　　打工人在游戏里有着很好看的一张脸，桃花眼盈盈似水，冲江熠一摊手，俊美却不显得阴柔。江熠真想问问他这张脸找人捏花了多少钱，却还是怂占了上风。
　　打工人和他哥旗鼓相当，和江熠可并不算太熟，对于性情不定的大佬，江熠是发怵的。
　　“行了，习习，别排斥我了，赶紧开副本吧。”傅恒川还是风轻云淡，他们没就着“排斥”二字延伸，似乎彼此心知肚明似的。
　　江阁考虑后拍板得很快。“走。”
　　“本来想去西柳板桥的，不过海神湖正好也有个合适的。”打工人笑笑，侧过身轻翻手腕，飞鸟亭好像托在了他手掌之上。“我们就用这个试试水好了。”
　　江阁看了一眼弟弟，江熠没处说他的顾虑，只好先点头。三人直接向飞鸟亭去，三步五步站在了亭下。江熠仰起脸，看亭内面上抽象的壁画。一些弯曲而恣意的线条，用色夸张鲜艳，可以勉强意会出是一片连起来的鸟群。耳边风声渐响，气旋中缓缓浮出一个界面：是否进入副本「鸟缘」？
　　三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示意，接着毫不犹豫点下了“是”。
　　风旋瞬间狂呼怒号着席卷三人的身体，顷刻间面前已不再是恬淡的湖景。模糊的视线中，唯有一行大字格外清晰——“欢迎来到副本鸟缘—明夷 ，请用智慧和力量破解时空遗留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