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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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周兰又一次因为寒冷从睡梦中醒过来。
北方冬天的天气，树叶已经干枯掉落，野草也发黄发干，接连几日见不到太阳，寒风一吹，冷得刺骨。
周兰看了看今天依旧灰蒙蒙的天空。
“姐……“周兰怀里抱着的周帆也醒过来。
“你再睡一会儿吧。”小帆可能太冷了，周兰搂紧了他。
“我饿……”周帆抬起头。
“昨天的红薯没有吃饱吗？”周兰问得很温柔。
“只有一个红薯，我们两个人吃，怎么吃得饱？”
昨天那红薯地的主人正好在附近转悠，他们为了防止被发现，只挖了一只红薯就匆匆离开。
虽然没有被抓住，但是红薯地的主人已经发现丢失了很多红薯，所以紧急把所有红薯都挖了起来。
晚点等周兰他们再回去的时候，地里除了红薯藤，什么都没有了。
“今天我们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种了红薯。”周兰安抚到。
实际上，若是有，他们早就发现了。
“好。”周帆点点头，蹭了蹭周兰。
伴随着桥底“哗哗哗”的水声，周兰透过桥洞又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现在没有风，但一丝阳光都看不到的天空让周兰感觉更冷了。
梦里那条红色的毛巾，好暖和。
等到远处山间冒出了袅袅炊烟，周兰叫醒了周帆：“走吧。”
炊烟代表着人家开始准备饭菜，做饭代表着那些早起的农民们要回家吃补充消耗了一早的能量了。
这是最好的去田地里的时机。
而且，正好避开了人。
果然，转了一圈，除了拔草时新翻出来的泥土，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现在可以食用的东西。
甚至前两天看到的那几块种着土豆的地，也都只剩下杂草和泥土。
一无所获。
“我们去那个爷爷家吧。”周帆牵着周兰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冷的，即使互相牵着，也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周兰犹豫了一下，朝着山下湖边那个小房子看去。
她的眼睛里闪了闪，皱了下眉头：“我们回家看看。”
周帆感到震惊，奶奶去世后，姐姐一直都在告诉自己不要回家，甚至有次自己想要偷偷跑回去，半路被抓回来的时候，还被姐姐打了一顿。人生中唯一一次被姐姐打。
“但要悄悄地，不能被发现。”周兰看到周帆脸上的笑脸。饥饿和寒冷让这个本应该像小太阳的笑脸，现在也只剩下惨白。
“你知道被抓到之后，二妈会把我们怎么样吗？”
周帆不知道，但是他不喜欢二妈家。每次只有向奶奶要钱的时候，二妈才会到他们家来。
“大哥当初在煤矿被压死了，陪了那么多钱，反正这两个小的也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到，妈，你就先给我们，皮皮现在上小学，很重要的。好的学校才有有好的教育。等以后皮皮考上大学了，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妈你不觉得脸上都是光吗？”二妈想让他儿子去城里的学校。
“好，我保证，绝对静悄悄地。”周帆点点头，承诺到。
周兰摸了摸他的头。
两人的父亲几年前去世了，奶奶把陪的钱——其实也并不多——全部存了起来，留给他们两上中学和大学。
这样一来，他们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
母亲受不了这样的穷生活，跟别人跑了。
前段时间，奶奶去世了。
去世得很突然，但又很合理，毕竟奶奶已经年龄很大了。
等周兰和周帆从学校放学回来，家里已经是二妈的天下了。
二妈要把他们送到孤儿院。
周兰直觉那不是个好地方，于是书包还没有放下，就带着弟弟跑了。
这大山里，随便找个地方一躲，根本就找不着。
更何况，他们的那位二妈，根本不想找。走了个过程，就回家了。
二妈在村子里混的风生水起，她说不找了，大家也就停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村里到处都是二妈的眼线，他们不能被发现。
奶奶死了，二妈没有办葬礼，更没有通知在外打工的二爸。
但是，每年过年的时候二爸就会回来。
再等等。
周兰熟练地来到自己曾经房间的窗子外。
透过窗子，她看到了那个在木头柜子上粉色小猪。那里面有她的所有积蓄，拿到那个，就可以买票去县城。她在学校听说，在县城，有很多工作可以赚钱。
说不定，还可以顺便把电话本拿到，这样就可以打电话给二爸。
“汪汪汪汪”前面院子里已经身上满是灰尘的小黄狗叫了起来。
“死狗，叫叫叫，也不看看是谁天天在喂你。”尖锐的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没过几秒，就传来了哼哼唧唧的小狗抽泣声。
“皮皮乖，妈妈今天给你蒸鸡蛋吃。”
“啪唧”扫帚倒到水泥地上的声音。
“我要加好多糖。”
开锁的声音。
周兰迅速将周帆扯低，躲在窗子下面。
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妈妈，这个是我昨晚发现的，里面有好多钱。我可以拿去去买吃的吗？”
周兰从窗子看过去，那只粉色小猪已经不见了。
两人决定还是先离开。
虽然周兰有信心自己可以比二妈跑得快，但是她带着小帆，而且这周围还有好几家人。
院子里的狗独自舔着伤口，它抬头和刚刚退到后山的周兰对视了一下，就低下了头。
肚子里传来了饿感。
周兰又看了看湖边的小屋。
时间还没有到。
虽然没有太阳，但也没有下雨或雪，整个下午，周兰他们跑遍了所有地方，甚至还去了周边村子的田地，仍旧没有收获。
看来，只能去那里了。
上一次的印象不是很好。
周兰牵着周帆走上了那只有三层的水泥楼梯前廊，她看了看廊下的泥潭，望了望潭边的竹林，捏了捏周帆的手，敲了敲门。
一个方脸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笑呵呵地过来应了门。
“爷爷，我们回来了，好饿呀！”周兰看了眼屋子里面。
炉子里的火熊熊地燃烧着，不错，是个好兆头。
“赶快进来吧，我去把饭热一下。”老人把两人迎了进去：“都怪这雨，要不然你们回来的时候就刚好可以吃上饭了。”
周帆轻车熟路地去橱柜里拿了碗筷放到炉子旁的小桌上，他已经很饿了。
“没事没事，只要是爷爷做的，怎样都好吃。”周兰拉着老人，让他坐下来。
老人很开心，拍了拍周兰的手。
看来今天可以正常地吃上饭。
老人坐下，周兰就去把厨房里的饭菜拿过来，放在炉子上。
火很大，要不了多久饭就会热了。
周帆陪着老人，给老人讲他那已经不存在的学校生活。
姐姐告诉他，这位爷爷得了病，不记得人了，他们只要装作是他的孙子和孙女，那就可以有饭吃了。
周兰有点欣慰，小帆今天表现得很好。
三人吃了饭。
周兰去洗了碗。
老人拿出扑克牌，三人随便玩了一会儿。
周兰看了看挂在柱子上的钟：“爷爷，明天还要上课，他要早点睡比较好。”
“去吧去吧，我看会儿电视。”老人慢吞吞地将扑克牌聚拢，准备收到盒子里。
周兰警觉，马上用撒娇的语气说：“爷爷，我也想看一会儿电视再睡觉，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我也想看。”周帆小声嘀咕，来这里这么多次，他一次电视都没有看过。
但是周帆知道，他应该睡觉。
“去睡吧。记得盖红色那床被子。”
这个小屋不大，除了厕所和小孩的卧室，其他的都在一个空间内。
比如说，老人的床就在沙发的后面。
厨房在一进门的左手边。
“我回来啦。爷爷，我们今天看什么呀？”周兰打开异常厚但屏幕只有几个巴掌大的电视。
她不能让老人自己打开电视。
这是一台非常老旧的电视机，老旧到上面插着两条天线都有点生锈了，老旧到经常会出现雪花。
电视的遥控板，周兰一直都没有找到，所以每次，她都是蹲在电视机旁边，按着电视的按钮，调换着电视台。
在出现雪花的时候，摆弄一下天线，拍打拍打电视的背部。
“滋——”第一个画面就是雪花。
周兰换了一个台，画面瞬间清楚。
她坐到老人的旁边，手放在炉子旁，很暖，但却没有那条围巾上温暖的味道。
电视里，一片淡绿色的草地，草地周围是一片深绿色的树林。
这盎然的生机与现在外面现实的凄败全然不同。
这是周兰第一次在这个电视里看到这样的画面。
也许，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
一个婴儿从屏幕的下方出现。
他有着一双天蓝色的大眼睛，头上金色的头发稀疏地散落着，肉嘟嘟的脸随着蹒跚的步履有点晃悠，嘴巴半张着，口水要流不流挂在嘴角。
他很开心，也许是开心自己刚刚跨越了爬行，变成了直立行走。
他慢吞吞地朝前走着。
镜头也在不断地配合着他后退。
他穿着白色的棉制衬衫。
周兰不仅想起了小帆小的时候。
但是，还没有看到其他镜头，她发现不对劲了。
婴儿的脑袋随着一摇一摆的走姿左右摇晃着，幅度越来越大，然后突然就固定地偏向了左边，并且有越来越朝着地下去的趋势，仿佛那脑袋已经和脖子分离，正在重力的作用下投向大地的怀抱。
婴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那天蓝色的大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光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