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套》栾秋川

4、递进

　　陈凌宇在办公室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终于搞定要下班了，他终于可以歇息喘口气喝口水。办公室又只剩他一人，不出意外这个情况会持续下去。华灯初上，暮色降临，校园总是宁静的，即使这个点应该是人潮涌动的。头顶的白炽灯孤零零地照在他一人身上。又是被很多事缠身的一天，会被交代会被安排他清楚他明白，还是不敢一丝遗漏怠慢。孤独降临到他身上，今夜他属于这黑夜，愿与之共沉沦。
　　累到不想动弹，他任由双手自由垂下。此刻真想有人陪伴在他身旁，哪怕是就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也好呀，他是真空虚。望向窗外甩掉这个念头，干净的玻璃能清晰地看到寂静教学楼和更远处的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眼里的华灯初上。发起呆，重影模糊了他双眼，远处的灯光在窗户上倒映他苍白的脸。她就在那里面，她现在会在干什么呢？脑海里又是她的身影，真是奇怪。他摇了摇头，宝贵的时间不能被无意义的人事占据了，他头靠椅子闭上了眼找个了舒服的坐姿，双腿并拢着整齐地放着，他允许自己放松几分钟。即使休息他的样子也着实优雅。
　　灯光照在眼皮上，刺激着他的眼皮神经。

　　虽然早已初秋，但南方沿海空气里的燥热还是无处可躲。出了宿舍门的凌雨杏一愣，这个场景好像经历过，在凌雨杏身上会时不时有闪回发生，就是大家所说的既视感，大部分都好像曾经在梦里预示过，因为这，她常常记梦。后来她无意在一本书里了解到，有可能是平行世界的缘故，平行世界的我也正在面临同样的情景。伴随着全身发酸，她很清楚自己在莫名紧张的时候会有这种奇妙感觉。

　　外头日光炫目，十四层楼高的宿舍往下看，人变得很小。这般好天气，只把被照耀到的人往外拉，扑进阳光的金色里。好像踏出去，踏出这栋大楼，就是获得自由，至少在那一瞬间是，凌雨杏这么认为。

　　陈凌宇是面试通过后的负责人。第一次主持会议还是会有担心的，做不到像小李哥和刘姐那样老成。不过好在只有三五人的会议。距离三点还有三分钟，14:57，他随意抬头，瞄了一眼时钟。就在这时，一下两下的敲门声，像挠痒痒。“这就来！”一把拉开门，门把手的余音回响在会议室里。身后的一股冷气送向了门外，轻轻拂起女孩耳边的碎发，身后刚好走来一名学生模样的男孩。女孩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眉清目秀，有点窄脸，她不好一直肆无忌惮看着，收回眼神盯着对方的鼻尖。“你好，我们是通过面试来的。”

　　“嗯，时间差不多了，请进吧。”说话的同时侧向一边。好绅士，凌雨杏暗想。
　　我这张脸没有让她不好意思或者是害羞的迹象吗？等会再观察一下。“你们先坐，等人齐了，我们就开始。”那个总是不期而遇的人，终于走到眼前了。
　　“好的。”简单的回应是另一个男孩说的。他穿着白色的短袖，剪的头发短短的，但不是寸头，有点老干部的传统发型，有些规矩，在他这种年龄看来有一些不符，凌雨杏忍住没笑出声。殊不知，她憋笑的时候，面若桃花，煞是好看地勾人。他的声音还回响在耳畔，少见的少年音。

　　陈凌宇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关注学生们的一举一动。那个女生，凌雨杏，在他们来之前，他已经对他们熟悉了。今天没有戴口罩，看出了化妆的痕迹，因为出汗她的脸上更加光彩夺人了。想不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比喻，陈凌宇莫名想笑。门口又被推开了。是一名女生，长相高挑，踮一踮脚就能和陈凌宇同高，她扎了一个有暗红颜色的麻花辫，垂落在胸前。真好看，凌雨杏欣赏的看了一眼。和陈凌宇打完招呼后只见她目不斜视找了个位置落下。旁边座位的白衣男生这时候，把头从手机里抬起来，看着高挑女生直到她坐下。

　　“人齐了，那么开始吧。”陈凌宇的声音开始了。他把大家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了。“这样，我们先建个群，以后一些上边安排的事务，要你们来帮的，我就发在这里，一般是在工作时间我才在群里发话。也就是说只有你们在图书馆义工的时间打开这个群就好了，其余时间也不会打扰到大家的。”
　　“还有以后大家一起干事，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同事啦，不要那么生疏哦，可以互相了解熟悉一下哈。”说完看了在座的我们一眼，就转过头看屏幕了。“我先来自我介绍吧。”那个高挑女生站起来，见陈凌宇没动作便继续。“我叫岚清，有缘和大家一起共事，请多多指教呢。”声音冷清如甘霖，但好像在哪听过，有点儿耳熟，凌雨杏努力搜寻记忆，是和花痴女对话的女生，无巧不成书。陈凌宇点头赞赏。轮到凌雨杏，她站起身也不着急，顿了一秒之后，“我叫凌雨杏，来自设计专业的，大家有什么好奇设计的事情啊，都可以问我哈哈。”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活跃气氛还是觉得无话可说，后面一句话她就这样脱口而出。好像醒了过来，急忙加上一句“谢谢大家。”觉得突兀，总比不说的好。
　　陈凌宇很官方的说“谢谢这位同学，我们下一位同学继续。”那位白衣男生响起了干净的少年音，中气十足朝气蓬勃，肱二头肌发达，似乎是个搬重物的好手更衬得台上的陈凌宇身型优雅，如翩翩公子。
　　“大家好。我叫郭璟炎，王字旁的璟有玉佩的意思，小时候奶奶说我和玉有缘，爷爷说你别把他当贾宝玉了去。就取名璟字，而炎呢，是因为我在火堆旁出生的，没错我是在农村出生的。”
　　“这位同学介绍的真是精彩，请坐下吧。”陈凌宇适时打断。凌雨杏正惊讶他会说出自己的身世。而旁边的岚清已经和陈凌宇对视良久。
　　“既然大家介绍完了，那么就该由我介绍自己了。”
　　“我叫陈凌宇，你们可以叫我宇哥，我比你们都大。不过同事们叫我小陈，当然你们也可以叫我全名。我都会应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有点多余，凌雨杏想。

　　“今后我就是你们的管理人和负责人，你们的工作是也由我安排比如说和本馆老师的沟通，帮助前台老师工作，或者是辅助我整理书架，我都会一一教你们的。”看着站在屏幕前的陈凌宇口齿伶俐，凌雨杏若有所思起来。觉得陈凌宇不该属于这里。这样一个意气风发，器宇轩昂的青年不该被沉闷的图书馆支配。他，陈凌宇，与记忆里的高级五星酒店的味道是重叠的，弥漫白茶淡香冷冽的地方才是他的归宿。又或者朝九晚五，穿梭在人头攒动的马路上也绝非在这安逸的狭小的空间里，在图书馆里，在这里。凌雨杏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溢出了崇拜，要痴进去了。
　　“最后，做义工的时间你们需要穿工服，和我一样的工服。到时群里报码数。我们会就开到这里。”凌雨杏是第一个出去的，面对如此清晰的陈凌宇，如此近距离，她没有紧张只是莫名慌乱，好像逃开了就好整理思绪。在社交里总是会下意识主动示好的。她扭过头，她和他前后顺序走出。

　　“嘿，我们一起回去吧！你是几栋的啊？”
　　“f。”岚清淡淡的，内心却想女生不是在一个区吗，走了也会知道的，何必费嘴问。一旁的郭璟炎很知趣地挪到一边，
　　“你们聊，我去打球了。”看岚清很冷淡，凌雨杏不好再开口。走出图书馆，见到阳光。凌雨杏脸上没那么灰了，吸了口气，微笑起来。察觉到这变化，岚清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你今天妆容好看！”想不到岚清开口了，她有点惊讶转过头看着岚清的脸，想看她再讲下去又或者看着别人讲话是一种礼貌习惯。见她没有说下去的反应，
　　“真的吗！哎，哪里，一路上被太阳融化了妆。”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欣喜，后面一句也是真的，有点落下去的声调。
　　“你是学姐吗？我今年就毕业了。”
　　“我也是。”
　　“还以为可以叫你美女姐姐呢。”
　　“我是八月出生的，这个月份比一比。”
　　“我是九月的！”
　　“耶，我比你小一个月。美女姐姐，我叫定了。”接着凌雨杏自顾自说“你好美，虽然你没有化妆，但是比我化了妆还好看。”
　　“不，你不化妆会很可爱，我觉得。”
　　“真的吗！”凌雨杏又是一阵笑。这人单纯可爱了点。不习惯做别人的姐姐，忽如其来的压力，哎。
　　“你怎么想到要当义工的？”凌雨杏顶着大太阳，想看进岚清的眼睛。
　　“本来我和另一个室友一起的，我是陪她的，结果反倒是我面上了。”
　　“那你室友怎么要去的？”
　　“她是冲着帅哥去的。”她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噢，我是因为很喜欢图书馆的氛围，所以为图书馆服务很乐意！”再问下去，可能会冒犯，才相处多久啊。
　　“那挺好的。”真是傻子，在心里笑话旁边的人。
　　先到了凌雨杏宿舍楼下，她先告别， “明天见哦！”
　　“明天见。”岚清虚虚地和她晃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