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再见到陆让尘,是在民政局。
外公病情恶化,宋瓷为了让他放心,打电话给陆让尘,能不能马上和她领证。
明明是情势之下极其荒唐的请求,陆让尘却一口答应了。
甚至还动用了关系,免去排队的流程,直接拍照签字,一气呵成。
领了证赶到医院,病房里已站满了人。
陆让尘伸手护着她,挤到了病床边,她眼泪止也止不住,拿着红艳艳的结婚证递到外公手里:“外公,我结婚了,你不用担心。”
外公已经奄奄一息,说不出话来,只有浑浊的眼珠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又一圈,宋瓷另一只手急急地攥住陆让尘伸到外公眼前:“你看,外公,就是他,陆让尘,我们上次一起见过的。”
陆让尘回握住宋瓷,凑近了些,跟外公保证着:“外公,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瓷。”
外公捏了捏手里的结婚证,头费力地点了点,又看向另一边正垂泪的外婆,嘴开开合合好几次,才喊出声来:“书泠——”
“不用说,不用说,”外婆颤抖着手牵住外公,“我都明白,没关系,没关系……”
外公眼角含泪,眼神渐渐涣散了,手也松了力。
宋瓷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放映着外公和她的点点滴滴,哭得脑子发晕,甚至忘了那日是怎么回的家。
只清晰地记得,一直有人扣着她的手,用掌心一点点捂热她发冷的手指。
外公喜静,他的葬礼外婆操办得很简单,告别仪式,火化,封棺。
结束后宋瓷把外婆送回了老宅,自己留下来善后。
她那一年难得见上一面的父母今日倒是出现了,二人表面还是和和气气的,彼此搀扶着。
宾客一散,立马分开手,谁也不看谁一眼。
她的母亲宁梨是个小有名气的舞蹈家,这些年保养得宜,哪怕年过半百放在人群里也是气质出众,难掩芳华。
宁梨脖子高高地昂着,语气不容置喙:“我马上要飞巴黎,等你结婚,再通知我回来。”
宋瓷看着她高高在上的样子,竟萌生出笑意:“我已经结婚了。”
“你说什么?”宁梨的表情不可置信,拔高了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她父亲宋明喆倒是面无波澜,只淡淡问:“是谁家的人?办婚礼了吗?”
宁梨手一伸,就差戳到宋明喆眼睛里:“你就关心小瓷嫁的人对你是不是有利可图,你有没有当爸的样?”
宋明喆被她吓得后退半步,不甘示弱:“你看看你这样,简直像个泼妇!”
“够了,”宋瓷已经没有听他们争吵的兴致,声音冷若冰霜,“我已经结婚了,你们以后不用回北京了。”
两人都没想到她是这个意思,倒是不约而同地看她一眼,又开始新一轮的指责。
宋瓷不胜其烦,直接转身离开。
陆让尘在一旁看的真切,追上她:“要帮忙吗?”
“什么?”宋瓷被他问的一愣,没反应过来。陆让尘侧身,朝那边抬抬下巴:“你爸妈那里,需要我出面吗?”
宋瓷不想把外人牵扯进来,摇头拒绝,又想起这些天陆让尘尽心尽力地配合她,抿了抿唇:“这几天谢谢你,要是伯父伯母那边有需要,我一定配合。”
这话说的巧妙,又感谢了他,又挑明了他们只是表面夫妻。
陆让尘心沉了沉,敛下眼睑遮住情绪:“嗯。”
那日之后,宋瓷在老宅陪了外婆几天,就马不停蹄到处飞。
香港、墨尔本、巴黎、芝加哥,半个月前才辗转回了国,来了新疆。
如果不是今晚陆让尘突然出现,她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已婚人士。
宋瓷生物钟很准时,七点准时睁开了眼。
刷牙洗漱,简单绑了个丸子头,裹上羽绒服准备去村里吃个早餐。
刚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油香。宋瓷出来一看,餐桌上摆着豆浆油条和一碗红彤彤的豌豆面。
陆让尘很少醒这么早,有些困倦地蜷在沙发里等着她。
宋瓷没见着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陆让尘?”
“醒了?”陆让尘从沙发里探出个头,“早餐,你看看想吃哪个?”
盘子里的油条看着金黄酥脆,宋瓷已经好久没吃到这东西了。她拉过餐盘,喝了口豆浆,醇厚香甜:“你吃了吗?”
陆让尘撑着身子站起来,嘴角勾着笑:“没吃,这不是等你呢。”
说完扯开宋瓷旁边的凳子坐下,端过豌豆面吃了起来。
宋瓷在这村里住了半个月,早餐只有包子饭团和清汤寡水的粉面,没见过辛辣的,更提豆浆油条了。
她扯着一截油条浸进豆浆里滚了滚:“你在哪买的?”
陆让尘吃东西很斯文,他抬头,鼻尖被辣出一圈汗珠:“我带了食材,自己做的。”
这话结结实实让宋瓷惊了一下,陆家少爷,还会炸油条?
但宋瓷没继续追问,安安静静吃完,然后下起了逐客令:“我还得在这待半个月,你先回去,外婆那边我去说。”
陆让尘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正好呛住喉咙,咳得脸色涨红,宋瓷默默扯了张纸巾给他,等着他答复。
缓了好一会,又喝了口水,陆让尘才平复下来,他扭头看着她,眼里还有方才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看着可怜兮兮的:“老婆,你要赶我走了吗?”
她记得,三个月前的陆让尘不是这样啊?
这是被夺舍了吗?
宋瓷无语又无奈:“你要是想在这旅游,可以去租个房子。”
她已经尽力把话说得很委婉了。
陆让尘装着听不懂,两眼弯弯:“我就在这里陪着你,老婆,如果外婆知道我阳奉阴违,会生气的。”
宋瓷简直拿他没有办法,总不能拿个扫帚把他赶出去。
深吸了口气,她妥协:“随你。”
剧组的车八点半点就得出发,宋瓷从房间取了个灰色鸭舌帽扣上,换了鞋正要开门出去,陆让尘从房间探出个头来:“老婆,中午我给你送饭。”
“不用,”宋瓷嘴角平直,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还有,别这么叫我。”
说完她也不管他有没有下文,打开院门走了。
天才蒙蒙亮,宋瓷到时大巴上才零星坐了几个人,她找了个角落的座位,戴上耳机,把帽子一扣,隔绝了大家想打招呼搭话的心思。
这个电影定位是武侠片,现场一切就绪了,还得等演员化妆造型。瞧着还得一两个小时,宋瓷闲着也是闲着,叫上副导演秦升去附近勘景。
秦升已经年近四十,拍过好几部高票房的片子,能请来他坐镇不容易,宋瓷和他说话也是带着敬意的。两人确定了下个场景的具体位置,又商量了些细节,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往回走。
上午就一场群像大戏,宋瓷在监视器里盯着,卡了几条,演反派的小演员状态还是不行。
“先吃饭吧,”宋瓷放下传声机,朝小姑娘招招手,“林杉,过来。”
林杉小跑着,因为自责嘴唇也咬得发白,一过来就赶紧道歉:“对不起,瓷导,我下午争取一遍过。”
宋瓷倒没想着指责她,十五岁的小姑娘演技能这样已经很有天分,她示意林杉坐下看看回放:“别太紧张。”
“问题不大,”秦升一边打开盒饭盖子,一边给林杉分析,“情绪把握得不错,就是有点用力过度了,你得收着来。”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宋瓷便没多嘴,拿起场务拿来的盒饭准备扒拉几口,门口的导演助理□□扯着大嗓门喊道:“小瓷姐,你老公来啦!”
棚里的人都齐刷刷地看着她,宋瓷一愣,抬起头就看见陆让尘正往她这走,黑T恤黑裤子,多情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看着倒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一身味道,显得手上提着的美乐蒂保温盒格外滑稽。
他在她面前站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朝外面抬了抬下巴:“出去吃?”
宋瓷也着实受不了这么多人的打量,站起身和秦升打了声招呼,又把饭盒递给林杉,才对上陆让尘的目光:“走吧。”
陆让尘原本插在大衣兜里的手伸出来精准地牵住了她的,还是那么面无表情的,拉着她出了棚子。
要不是他另一只手上的饭盒,宋瓷差点以为他是来找她吵架的。
陆让尘带着她上了一辆黑色越野,看车牌大概是租的。
两人一块坐在后座,陆让尘升起桌板,把菜从保温盒里拿出来。
宫保鸡丁,辣炒茄丝,白灼生菜,还有半块甜玉米。
都是她爱吃的。
陆让尘碰了碰盛饭的小碗,确定不烫才递给宋瓷,一双眼又弯得像月牙:“快尝尝。”
这是什么新时代变脸?
宋瓷没动:“不是说了不用来吗?”
“剧组的盒饭肯定没有我做的好吃,”陆让尘又往她手上递了递,眼睛里亮晶晶的,“我不累,没关系的。”
还挺会联想。
谁关心你了!
宋瓷懒得再和他交流,接过小碗,夹起一粒鸡块尝了口,狐疑地看着他:“真是你做的?”
陆让尘往后靠了靠,给她腾出足够的空间吃饭,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确定她的表情不是难吃才放下心来:“好吃吗?以后我每天都来,好不好?”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至少宋瓷已经不好意思再用那么强硬的语气拒绝了:“太麻烦了,还是……”
“不麻烦,”陆让尘赶紧截住她的话,“我乐在其中,你只管吃就行。”
明明很正经一句话,宋瓷却听得耳尖发红,她哑声,认真吃起饭来。
大概都是北京人的缘故,陆让尘做的菜很合她的口味,不知不觉间,已经吃完了大半碗饭。
刚放下筷子,就有一张纸巾递到她脸颊边上,陆让尘低声说话总是给她一股缱绻的味道:“老婆,要我帮你擦吗?”
宋瓷抽过纸巾,倒不是恼,只是两人的关系叫这样亲昵的称呼让她很怪异:“陆让尘,你可以叫我宋瓷。”
陆让尘以为她生气了,顺着纸巾勾上她的尾指晃了晃:“可是这样显得很生疏。”
“我们,”宋瓷扯出手指,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本来也没有很熟吧。”
她眼白多,瞳色又极黑,上挑的眼瞧着陆让尘,哪怕只有三分冷淡也硬生生变成了九分。
陆让尘默了一瞬,移开眼看向窗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