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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三个人的电影,唯独无我姓名 三人风月, ...


  •   二零二七年,秋分。

      萧瑟秋风卷着满城枯黄梧桐叶,穿过医院冰冷狭长的走廊,也吹散了章椿树整整三十年满目疮痍的人生。十余年积攒的自卑、遗憾、深情执念与重度抑郁症,在这个暮色沉坠的黄昏彻底压垮了他。三十岁的他,熬过了年少颠沛、亲人离世、职场霸凌、爱人背叛、挚友陷害,却终究熬不过心底那根扎了十几年的刺——那道关于温小梅,关于两个少年为爱反目的年少伤疤。

      他独自站上高楼天台,纵身一跃,决绝斩断了人间所有煎熬。

      万幸天道悲悯,未曾夺走他的性命,只囚了他全部神魂。

      坠落重伤后,章椿树彻底丧失了躯体行动力,沦为一具长久昏睡的植物人,静静躺卧在纯白冰冷的病房中,依靠仪器维持着微弱的呼吸与心跳。他的肉身沉寂不动,紧闭的双眼毫无波澜,可他的听觉、感知、意识尽数清醒,外界每一句话、每一次呼吸、每一丝情绪,都分毫不落,狠狠砸进他混沌漆黑的神魂里。

      世人皆以为他深陷死寂、无知无觉,无人知晓,这具残破躯体的深处,残存的不甘、遗憾与偏执爱意,正在悄悄构筑一场横跨十年的虚假幻梦。

      这场梦,是他濒死神魂最后的自我救赎,是他偷偷改写遗憾的私心,是两个少年深爱同一个女孩,却终究全员遗憾的,迟来的圆满。

      所有故事的根源,全部始于2014年的盛夏,那是他一生温柔、也是一生痛苦的开端。

      那年夏至,暑气滔天,滚烫日光炙烤着郊外电子厂的铁皮屋顶,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塑料焦灼与汗水混杂的闷浊气息。十六岁的章椿树早早辍学,身形单薄怯懦,眉眼青涩寡淡,是流水线最不起眼的少年。爷爷怕他闲散学坏,托尽人情送他进厂务工,只求他安稳度日,却不曾想,这短短一月的朝夕相处,让他遇上了这辈子最爱的女孩,也遇上了这辈子唯一的挚友,更结下了一生无解的爱恨纠葛。

      同批进厂的吴达孝热烈张扬、爽朗仗义,是人群里自带光芒的少年;温小梅温柔恬静、眉眼温婉,是燥热夏日里唯一的清风。三个懵懂少年,困在枯燥重复的流水线里,自然而然凑在一起,成了彼此年少唯一的慰藉。

      初入工位那日,满车间工人埋头赶工,无人顾及腼腆新人。章椿树手脚生疏,反复组装元件屡屡失败,指尖磨得通红发烫,局促地垂着头,耳根涨得滚烫,满心都是自卑的慌乱。

      身旁的吴达孝看得分明,笑着转头搭话,热忱坦荡:“新来的?我叫吴达孝,隔壁镇的,你叫什么?”

      “章椿树。”他声音细弱,带着少年独有的拘谨。

      吴达孝看着他温顺软和的模样,心头一动,随口定下了一个只属于他和温小梅的专属昵称,从此岁岁专属,无人可以僭越:“椿树太拗口了,以后我叫你小树苗,刚好配你的性子。”

      一旁的温小梅眉眼弯弯,温柔附和,嗓音软得治愈:“小树苗很好听,我叫温小梅,以后我们三个一起干活,互相帮衬。”

      那一刻的温柔,成了章椿树灰暗年少里第一束光。也就在这一刻,情根深种,悄然蔓延。十六岁的他,悄悄爱上了温柔通透的温小梅,这份隐忍内敛的爱意,藏了整整半生,从未宣之于口,最后却成了毁掉三人情谊的根源。

      而彼时热烈坦荡的吴达孝,亦对温柔干净的温小梅一见钟情,明目张胆的偏爱,人尽皆知。

      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少年,在最懵懂的年纪,爱上了同一个女孩。

      往后的盛夏时光,是章椿树这辈子最珍贵也最刺骨的回忆。三人朝夕相伴,上班并肩劳作,午休挤在梧桐树荫下分食冰棍,漫无边际畅想未来。吴达孝心气热烈,扬言未来要闯荡四方、出人头地;温小梅性子恬淡,只求一生安稳顺遂。

      每每此时,两人都会温柔转头,唤他小树苗,问他的期许。

      可自卑的章椿树,从来不敢言说心底的渴望,更不敢说出心底藏着的那个名字。他只能沉默摇头,任由羡慕与暗恋在心底疯长,小心翼翼维系着三人平稳的关系,贪恋着短暂的温暖,以为这般安稳能岁岁长存。

      可少年情谊易碎,年少爱意偏执,所有美好,终究毁于一场年少冲动的告白。

      进厂满月那日,章椿树因动作迟缓被主管当众辞退,狼狈离场。三人仓促道别,散落人海。远赴东莞的章椿树,彻底坠入孤寂深渊,日夜思念着那个温柔的女孩,思念着唯一善待他的两人,却因自卑不敢联系,渐渐断了所有音讯。

      数月后,吴达孝千里奔赴,异地重逢,一句“我和小梅在一起了”,彻底碾碎了章椿树隐忍的暗恋。

      他藏了许久的爱意,终究晚了一步,只能以朋友的身份,旁观挚爱之人与挚友相守。

      二零一五年立夏,十七岁的三人,彻底走向决裂,所有根源,皆因深爱。

      彼时吴达孝年少浮躁,异地漂泊后日渐颓废消沉,对温小梅冷淡疏离,耗尽了女孩所有温柔与期待。看着挚爱之人备受委屈、夜夜难过,章椿树心疼难忍,积压已久的爱意彻底冲破理智,在一个雨夜,对崩溃无助的温小梅袒露了心意。

      这场不合时宜的告白,成了压垮三人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达孝得知消息后,暴怒至极。他向来骄傲占有欲极强,他深爱温小梅多年,从未允许任何人觊觎分毫,更何况是自己最好的兄弟。在他眼里,章椿树的告白,是背叛,是撬走挚爱,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他红着眼与章椿树彻底决裂,一句老死不相往来,斩断了数年兄弟情。

      两个同样深爱温小梅的少年,从此因爱生隙,两两对立,经年记恨。

      自此之后,章椿树的人生彻底坠入无底深渊。心绪恍惚的他屡屡碰壁,务工被欺、被人栽赃、亲友离散、感情背叛、抑郁缠身,十几年人生颠沛流离、满目疮痍,受尽人间疾苦。

      终于在二零二七年的秋分,熬碎了所有希望,一跃坠楼,长眠不醒。

      清冷的病房里,仪器滴答作响,纯白的光线落在章椿树毫无血色的脸上,死寂得让人窒息。时隔十二年,吴达孝与温小梅,终究还是因为一则新闻,再度聚在了这张病床前。

      吴达孝目光沉沉落在病床之人身上,嗓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率先打破寂静:“你也是看到新闻,才特意过来的?”

      温小梅轻轻牵着身侧孩子的手,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怅然,轻轻点头:“嗯。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

      “朋友?”

      吴达孝低声重复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自嘲的弧度,目光死死锁在沉睡不醒的章椿树身上,像是诘问病床里无知无觉的故人,又像是剖开自己执念深重的内心,轻声呢喃:“他配吗?”

      十几年耿耿于怀,十几年爱恨难平,根源从来不是年少意气,是他记了一辈子的——最好的兄弟,爱上了自己最爱的女孩,在他低谷之时,妄图抢走他的光。

      温小梅轻轻叹气,眉眼间满是岁月沉淀的通透与无奈:“都过去十几年了,年少的荒唐和争执,你怎么还记恨到现在?”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吴达孝别开眼,褪去了年少的戾气,只剩满身疲惫与荒芜,“算了,看到你现在家庭安稳、岁岁幸福,我也就彻底释然了。至于小树苗……所有恩怨纠葛,都等他醒过来,我们再算。”

      “其实他真的太苦了。”温小梅望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章椿树,眼底泛起细碎的悲悯,轻声道出无人知晓的真相,“这些年,他过得比我们任何人都难。至亲骤然离世,无依无靠,后来在职场被人抱团霸凌、恶意栽赃,硬生生被逼出重度抑郁症,感情被背叛,真心被朋友践踏……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被世界温柔以待。当年那点年少纠葛,不过是少年心动,你何必困在执念里记恨这么多年?”

      字字轻柔,却狠狠砸进吴达孝的心底。

      他身形骤然一僵,胸腔猛地发闷,眼底翻涌着复杂汹涌的情绪,震惊、动容、愧疚层层叠加,可骨子里的骄傲和偏执依旧不肯低头,嘴硬别扭地冷声道:“那是他活该。老话讲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当年我们明明两情相悦,是他横插一脚,是他的心动毁了我们,落得遗憾收场,怪不得别人。”

      “若是当年我们真的足够相爱,又怎会轻易走散?”温小梅温柔却坚定地反驳,一语戳破多年心结,“当年是你先消沉冷漠,是你先不懂珍惜。他只是单纯心动,从未刻意破坏,我也早已明确拒绝。困住你的从来不是他,是你自己十几年不肯放下的执念。”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吴达孝浑身震颤,多年的倔强、怨恨、伪装轰然碎裂,眼底盛满了懊悔与疲惫。他沉默良久,嗓音沙哑得厉害,卸下了所有尖锐与防备:“我承认,当年是我年少轻狂、偏执幼稚。可这十几年,我也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半生的代价。”

      他看着病床上面色惨白、人事不知的章椿树,满目颓然:“如今看着他躺在这里不醒人事,我这十几年的记恨,瞬间就空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好过。”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眉眼温柔的温小梅,郑重低头,真心致歉:“对不起,小梅。为当年那个幼稚冲动、伤害你的我,跟你道歉。”

      “早就过去了。”温小梅浅浅一笑,彻底释然,“我现在的生活很安稳幸福,别无他求。我只希望,你能真正和过去和解,和他和解。等小树苗醒来,我们三个,还能做回年少的朋友。”

      病房再度陷入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病床上的章椿树,躯体瘫痪沉睡,双眼紧闭,看似毫无生机,可他的神魂清醒得可怕。

      他们的争执、记恨、释怀、惋惜、迟来的愧疚,一字一句,尽数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年少的心动、决裂的刺痛、半生的颠沛、无人知晓的苦楚,还有故人迟来的愧疚与原谅,层层叠叠席卷而来,酸涩、委屈、遗憾、释然尽数交织,压得他神魂震颤。

      无人看见的眼睑之下,一颗滚烫的热泪,悄然滚落,浸湿了枕畔的方寸白布。

      这一滴迟来十几年的眼泪,彻底击碎了现实死寂的壁垒。

      冰冷的病房光影扭曲、虚化、褪色、碎裂,现实的枷锁轰然崩塌。

      属于章椿树的执念幻想梦境空间,彻底开启。

      现实万般皆苦、满盘皆输,于是沉睡的他,耗尽残存神魂,编织出一场温柔虚假的大梦。在这场梦里,他要改写所有遗憾,抚平所有伤疤,让三个年少亏欠的人,重来一次圆满人生。

      二零一八年,冬至,梦境正式启幕。

      这一年,三人皆是十七岁,重回最干净、最懵懂的少年时代。

      大雪封城,天地素白,彻底抹去了现实里的决裂、争吵、怨恨与苦难。梦境里的岁月,温柔得不像话,没有背叛,没有对立,没有爱而不得的煎熬。

      十七岁的吴达孝,依旧热烈耀眼,怀揣着滚烫的魔术梦想,意气风发,眼底星光璀璨。漫天飞雪的街头,他抱着厚厚的魔术教程,坦荡畅谈未来,眼里藏着未变的、对温小梅的赤诚偏爱。

      十七岁的章椿树,不再自卑怯懦,心怀笔墨热爱,执笔写尽山海温柔,安静陪在两人身侧,将那份隐忍的暗恋,悄悄藏在风雪岁月里,不求占有,只求相伴。

      十七岁的温小梅,眉眼恬淡温柔,静静伫立风雪之中,看着两个少年并肩奔赴热爱,眼底盛满纯粹的笑意与安稳。她天资出众,年少便展露过人的美术天赋,顺利攻读美术研究生,本有机会斩获重磅奖项、远赴海外深造,前途无量。却惨遭至亲闺蜜恶意污蔑,一朝断送所有深造前程,被迫放弃出国。那是章椿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永远温柔坚强的她,哭得那般绝望破碎。

      梦境开局,岁月静好,少年并肩,风雪共赏。他依旧是两人独宠的小树苗,没有对立,没有猜忌,没有遗憾,这是章椿树穷尽半生渴望,杜撰出来的极致温柔。

      可执念编织的梦境,终究逃不开本心的枷锁。他心底的裂痕从未真正消失,所以这场虚假的圆满,依旧暗藏宿命纠葛。

      二零一九年,立冬,梦境顺延,三人齐齐十八岁,正式成年。

      成年的世界,终究滋生出避不开的裂痕,悄悄复刻了现实的爱恨纠葛。

      十八岁的吴达孝,依旧难逃迷茫内耗,初心动摇,日渐消沉,对梦想懈怠,对心底深爱之人疏于珍惜,慢慢重现了年少的偏执与浮躁。

      温小梅温柔陪伴、耐心劝导,次次包容,却依旧换不来他的安稳沉淀。

      看着挚爱之人再度陷入委屈与失落,十八岁的章椿树依旧心软不忍,在错的时机,再度袒露了沉淀多年的深情。

      他爱了多年,藏了多年,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要护她周全。

      这一次,梦境留了温柔余地,没有彻底撕破脸皮,没有老死不相往来的决裂。

      温小梅惊慌无措,温柔却坚定地拒绝了他的告白,珍惜着三人来之不易的情谊;吴达孝满心失望、心生芥蒂,带着少年的占有欲与醋意,与章椿树生出隔阂,却终究没有斩断彼此的羁绊。

      十八岁的成年伊始,爱恨拉扯暗藏心底,三人的命运,再次悬于一线。

      岁月倏忽而过,光阴转瞬即逝。

      二零三八年,春和景明,梦境终章开启。

      这一年,三人齐齐三十岁,与现实肉身年岁彻底对等。

      现实里的章椿树,依旧僵卧病床,长眠不醒,困在无边死寂里;梦境里的三人,历经二十年浮沉,各自长成了成年人的模样,承载着半生的爱恨与遗憾,迎来宿命的重逢。

      三十岁的吴达孝,圆满了十七岁的梦想,登顶国际舞台,成为万众追捧的顶级魔术师,风光无限、盛名在外。世人皆羡他功成名就、洒脱自在,无人知晓,他半生荣光,始终解不开年少心结,心底始终藏着那个温柔的少女,和那个因爱反目的挚友,半生孤独,从未真正快乐。

      三十岁的章椿树,兑现了年少的笔墨期许,成为家喻户晓的知名作家,定居安稳的幸福小区,时常与旧友相聚闲谈,拥有了现实里从未有过的顺遂人生。可只有他的神魂知晓,这所有的圆满温柔,都是虚假泡影,是他自我慰藉的牢笼,繁华一场,终究是空。

      春日暖阳铺满小区庭院,旧友齐聚,欢声笑语满堂,所有人都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松弛与热闹里,一派岁月安稳的景象。

      就在这片融融欢乐之中,一个清冷陌生的声音,骤然刺破喧闹:“请问,章椿树在这里吗?”

      我尚且沉溺在难得的欢愉里,还未回过神,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张雪晨是我整整三年的初三同桌,如今已是手握产业、常年被工作缠身的老总,唯独骨子里的倔脾气,十年岁月分毫未改。

      他一脸不耐地抬手指了指门外,随口道:“有人找你呢!”

      说完便转头重新融入众人的玩笑嬉闹中,没再多管我。

      我满心疑惑,只能起身往外走。身后传来班长清脆的喊声:“诶,小树,干嘛去?”

      我脚步微顿,回头应声:“有人叫我,你们先玩吧!”

      班长闻言不再过问,转头又和众人说笑炫耀起来。

      我心底愈发纳闷,暗自揣测:奇怪,谁会特意来这里找我?

      带着满心不解走到门外,看清来人的瞬间,我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浑身的喧闹与暖意尽数褪去。

      她眉眼依旧温柔如初,褪去年少青涩,多了岁月沉淀的温婉。见我呆愣失神,她浅浅一笑,轻声开口:“好久不见!怎么,不认识我了?小树苗…”

      专属的称呼入耳,瞬间击穿我所有平静。我迟迟回神,慌乱应声:“啊,好久不见!”

      见我这般呆滞无措的模样,她笑意更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好像我们隔了十万八千里了呢?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单纯,呵呵!”

      往日里,只要看见她笑,我必然会跟着满心欢喜、眉眼带笑。可这一次,看着她温柔的笑意,我心底却莫名漫上一层浓浓的失落,空落落的,说不清缘由。

      压下纷乱的心绪,我率先开口问话:“你过得还好吗?达孝呢,怎么没跟你一块过来?”

      听见吴达孝的名字,她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片刻后又强行挤出一抹温柔的笑,语气牵强得很:“哦,达孝啊,他出差了!”

      我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笑容是硬撑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心事,定然是出事了。

      气氛一时沉寂,我沉默不语。

      她率先打破尴尬,笑着打趣:“你打算让我一直站在这里,不让我进去见见你的同学吗?”

      我猛然回神,才发觉自己失神失了礼数,连忙侧身相让:“哦,这边请!”

      伸手想去接过她的行李,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那触感冰凉刺骨,让我心头猛地一颤。

      我心底清清楚楚记得,眼前的温小梅,是我藏了半生、爱了半生的暗恋对象。当年我一时冲动告白,被她温柔拒绝,心碎离场,从此我们渐行渐远。

      她本是前途璀璨的美术研究生,天赋极高,本该斩获重磅荣誉、远赴海外深造,却被自己最信任的好姐妹恶意污蔑,硬生生断送了所有大好前程,被迫放弃留学。那一次,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永远温柔坚韧的她,哭得那般撕心裂肺、狼狈绝望。

      此刻看着她黯淡的眼神、勉强的笑容,我心里笃定,这些年,她一定受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委屈。

      走进屋内,我对着满堂旧友郑重介绍:“同学们,这是我的旧识同事温小梅,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音刚落,班长立刻笑着接话,带着熟稔的亲昵:“小树,你太见外了,都说好我们是一家人了。”

      心思细腻的欣姐一眼看穿我脸上僵硬尴尬的笑意,连忙顺势打圆场:“是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抬眼扫过周遭,眼底瞬间浮现一片荒唐景象——满屋男人眼神发亮,目光死死黏在温小梅身上,直白又炙热,活脱脱一群失了分寸的色鬼。

      尤其是我的老同事王达,口水几乎要垂落到地上,眼神贪婪直白。王达是混迹社会多年的老牌人物,黑白通吃,经营着一家家具厂,也是我当年厂区的老同事,平日里总爱开玩笑喊我小舅子,我从前从来只当玩笑,从未放在心上。

      不过片刻,我身边便围满了凑热闹搭讪的人,直白的目光让我心头莫名酸涩又烦躁。

      立刻有人主动开口搭话:“小梅是吧,那你以后准备住在哪啊?”

      温小梅待人温和有礼,眉眼柔和地应声回答:“我打算在这里住几天,住宿我已经想好,我想去租一套和小树苗住处相邻的房子暂住。我想小树苗会帮我安顿好的,是吧小树苗?”

      她目光落回我身上,温柔又笃定。

      我心神大乱,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慌乱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是…”

      她敏锐察觉到我的慌张失措,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切,轻声询问:“你怎么了?自从我进门后,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我正要开口解释,一旁看热闹的张雪晨立刻挤眉弄眼调侃,眼神轻佻:“美女突如其来,哪个男人招架得住啊!再说了,小树也是血气方刚的男孩,当然心不在焉望着美女啊。”

      我心底瞬间燃起一股怒意,恨不得当场挖了他这张乱说话的嘴,狠狠踩在脚下蹂躏。他竟然当众造谣,说我对温小梅心存非分之想,简直气煞我也!

      我立刻开口反驳:“我才不像你呢!诶诶诶,瞧瞧你自己,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被我当众点破,围观众人纷纷下意识抬手擦拭嘴角,场面一阵哄笑。

      班长见状,故作感慨地叹气:“唉,红颜祸水啊!”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众人一堆白眼,他连忙认怂改口:“当我没说!”

      喧闹稍稍平息,温小梅忽然软软开口,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小树苗,我饿了。”

      我瞬间压下所有杂念,满心只剩疼惜,下意识抬手想去牵她的手。可指尖刚要碰到,她便极其自然、极快地抽回了手。

      那一个细微又刻意的动作,瞬间刺痛了我。

      我彻底明白,时至今日,在她心里,我终究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永远越不过那条界限。

      我压下心口酸涩,强行扬起温和的笑容:“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她轻轻点头,拎着行李跟着我往外走,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浅笑。

      我们二人离开后,屋内的热闹渐渐褪去。欣姐悄悄凑到班长耳边,低声私语:“你有没有发现,小树今天特别失落?”

      班长淡淡一笑,语气通透:“小树也该长大了,我们终究不能干涉他的生活。只不过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了很多年都没想明白。”

      欣姐好奇追问:“什么问题啊?”

      班长伸手轻轻抱住她,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为什么你们总能提前知道我的计划?我每次都精心策划很久,没理由次次都被你们看穿啊?欣儿,我想你应该知道答案吧?”

      欣姐瞬间变脸,捂着肚子弯下腰,大声痛呼:“哎呦,我肚子疼!”

      方才还残留喧闹的屋内,众人听见痛呼声,瞬间全部围了上来,满心关切地询问状况。

      一旁的丹姐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低声轻笑:“你还别说欣儿演戏真有一套,随便一喊,就能把一群人唬得手忙脚乱。以后要是运强敢不听我的话,我也学这招治他。”

      婷姐无奈瞥了她一眼,出声敲打:“哎呦我的姑奶奶诶,你家运聪明得很,谁都蒙不过他的眼睛。再说了,我们是来帮欣儿打掩护的,不是来看热闹的。快走,赶紧帮欣儿圆场,不然这关过不去!”

      班长早已慌了神,全然没了方才的从容,围着欣儿焦急不已:“怎么突然肚子痛起来了?欣儿,欣儿你怎么样?”

      婷姐故作嗔怪地走上前,佯装批评班长:“哎呦我的班长,欣儿都痛成这样了,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肚子痛得厉害,赶紧抱她去看医生啊!你真是糊涂一时!”

      班长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抱起欣姐快步往外赶,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婷姐道谢,片刻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早在婷姐开口之前,丹姐就已经悄悄给涂艳红发了消息,低声嘱托:“艳红,就拜托你了。”

      电话那头的涂艳红应声笃定:“好,一切交给我吧!”

      涂艳红是初一和我同桌的老友,如今是一名专业的妇科医生,沉稳靠谱。

      婷姐看着丹姐轻松大笑的模样,无奈摇头,静静配合众人收尾。

      一众看热闹的人见闹剧落幕,纷纷四散离开。一直静静站在电视机旁沉默不语的辉哥,也早已悄无声息离开。

      餐厅之内,暖光柔和。我看着对面的温小梅,她像是饿了许久,捧着食物狼吞虎咽,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婉端庄,看得人心疼。

      我轻声劝慰:“慢慢来,别急,还有很多呢。”

      她闻言停下动作,嘴里塞满食物,嘴角沾着一圈浅浅的油渍,就那样怔怔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我被她看得心软失笑,抽出餐巾纸,温柔替她擦拭嘴角的油渍,无奈笑道:“你看你,吃得跟小孩子似的。”

      指尖轻擦的间隙,我忍不住再度提起旧事,轻声感慨:“对了,你在上海过得还好吗?达孝呢?这小子向来随性散漫,什么事都当作无所谓,好像全世界的事,都与他无关似的!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是不是又去哪疯玩了?你啊,以后得好好管管他,他一不留神就肆意胡闹…”

      话音未落,一滴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滑落,精准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心头巨震,猛地抬头,只见一行行热泪,正源源不断从她眼底滚落,无声砸落。

      那一刻,千万根细针齐齐扎进我的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慌忙轻声追问:“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她瞬间回神,察觉自己失态,连忙抬手推开我的手,快速用餐巾纸拭去眼角所有泪痕,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一抹若无其事的浅笑:“没事,咱们继续吃,小树苗,你也快吃啊!”

      我哪里还有半分吃饭的心思,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委屈和隐忍。她刻意低下头,不敢让我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刻意遮掩所有情绪。

      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吃完饭,一定要问清楚所有真相,绝不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苦楚。

      此刻的我,因为她的眼泪彻底慌乱,手足无措,满心皆是疼惜。

      饭后一路返程,我心神恍惚,心绪乱作一团。我多想让她敞开心扉,把所有委屈、所有心事都告诉我,可话到嘴边,次次尽数咽下。

      这辈子,我唯独对温小梅,束手无策,心甘情愿低头。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所有勇气,开口唤她:“小土豆!我…”

      “恩?什么事?”她闻声转身,一双水汪汪的眼眸静静望着我,纯粹又无辜。

      望着她干净的眼眸,我所有质问和想问的话,尽数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我实在不忍心,再让她掉一滴眼泪。

      她微微撅着嘴,带着几分娇憨,追问不休:“什么事啊,小树苗!快告诉我,你突然叫我干什么?难道你不把我当作朋友吗?”

      “朋友?”我低声重复二字,心底酸涩泛滥。

      她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笃定:“对啊,我们年少就约定过,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呢!”

      这句笃定的答复,狠狠落在我心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让我满心失落。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带着一丝不甘,也带着极致的胆怯,轻声追问:“只能是朋友吗?难道我这么多年对你的好,你从来都看不到吗?”

      话语里藏着压抑的委屈,藏着不敢言说的爱意,更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我怕这句话,会彻底耗尽我们仅剩的情谊,怕从此两两陌路,再无交集。

      空气陷入漫长的死寂。

      她沉默不语,我也不敢再开口。

      良久,我率先打破窒息的氛围,强行扯出一张僵硬的笑脸,转移话题:“是我失态了。你来这么久,我都还没带你去看你的住处。小土豆,我们走吧。”

      我脸上笑着,心底一片荒芜,皮笑肉不笑,僵硬得连自己都觉得难堪。

      她依旧沉默无言,安静跟着我往前走,一路无话,各怀心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众人也终于结束了闹剧。

      丹姐累得直揉腰,忍不住吐槽:“哎呦我的妈啊,一天演好几场戏,比杨光莲赶场还累!看来以后我真得请个经纪人了。”

      反观婷姐,悠闲自在地喝着咖啡、玩着电脑,半点疲惫都无。

      丹姐见她无动于衷,忍不住搭话:“诶,你说欣儿她…”

      婷姐目光不离电脑屏幕,淡淡打断,语气通透:“我告诉你,人家小两口好好的,你别再瞎掺和,打乱人家的幸福。”

      丹姐瞬间不乐意了,撇嘴反驳:“嘿嘿嘿,什么叫我打乱人家幸福?我有那么差劲吗?”

      婷姐毫不留情,直白回怼:“不是有,是非常差劲。”

      丹姐正要争辩,隔壁忽然传来争吵声。

      “韩洛熙,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讲话?”
      “别再无理取闹了啊,我真的要走了。”
      “啊…”

      一声关门巨响过后,屋内彻底安静。

      丹姐满心好奇,悄悄开门探头查看,只见艳红独自站在屋内,红着眼眶默默落泪,委屈不已。

      她连忙上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艳红瞬间绷不住,一头扑进丹姐怀里,放声哽咽:“呜呜呜呜……”

      丹姐连忙拉着她进屋安抚,婷姐闻声抬头,关切询问:“怎么了这是?”

      丹姐摇头,表示不知情。

      艳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抹眼泪一边委屈控诉:“陪女孩子逛街有什么好丢脸的啊?不就是花他几块钱吗,至于这么生气吗!不逛就不逛,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没人陪我逛!韩洛熙,你给本小姐听着,我再也不理你了,呜呜呜呜…”

      哭诉完,她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快步离开。

      屋内只剩下无奈叹气的韩洛熙,满脸无奈:“唉,女孩子真是麻烦!我又不是不陪她逛,只是人太多一松手她就乱跑找不到人了。老天,能不能给男生一点公平啊!”

      丹姐和婷姐相视无奈,各自回房休息。接连演戏圆场,众人早已身心俱疲。

      我带着温小梅一路抵达她的暂住房间,刚酝酿好情绪,打算问清所有心事,她却率先轻声开口,带着浓浓的疲惫:“小树苗,我太累了,你能不能先出去,让我自己安静一会?”

      奔波整日,身心俱疲,的确该好好歇息。

      我把所有想问的话、所有积攒的心事,尽数咽回心底,换上一副轻松温和的笑容:“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对了,在这里要是遇到任何难处,都可以找我的同学朋友帮忙,他们人都很好的。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她轻柔的呼唤:“小树苗!”

      我立刻驻足回头:“啊,什么事?”

      她看着我,眉眼温柔,轻声道谢:“谢谢你。”

      心口骤然一涩,涌起无尽失落,我却不敢表露半分,装作坦荡无谓的模样,轻松应声:“你我之间,哪里需要说谢谢。好好休息。”

      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转身走出房间,房门闭合的瞬间,房间内外两道身影,不约而同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我靠在自己的房门上,满心怅然。

      而房间内的温小梅,静静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无声落泪,低声喃喃自语:“对不起小树苗,我暂时没办法像普通情侣一样,坦然牵你的手、回应你的爱意。但我真心希望,我们能做一辈子知心朋友。你很好,你值得更好的女孩,我真心祝福你,小树苗,一定要好好的。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圆满的幸福,原来,我就是那不幸的其中一个。真的,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留片刻,她抬手拭去,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我独自回到房间,翻出多年前她送我的生日礼物——一枚精致好看的圣诞树摆件。

      这是她留给我最珍贵的念想,每每看见它,年少所有温柔心动、所有遗憾错过,都会尽数涌上心头。

      我抱着小小的摆件,满心疲惫与酸涩,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我睡得迷糊,嗓音沙哑:“几点了?”

      运强哥无奈叹气:“快十点了!赶紧起来,大家都等急了!”

      我下意识嘟囔:“才十点,让我再睡会。”

      运强哥直接上手拉我起身,哭笑不得:“我的祖宗诶!这是白天十点,不是晚上!现在已经是2036年2月13号了,12号早就过去了!小树,拜托你赶紧起来!”

      我骤然惊醒,看清手机日期,彻底慌了神,连忙快速起身。

      芳姐的声音也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嗔怪:“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睡!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是不行了!”

      我瞬间爆发力拉满,飞速整理好仪容,在芳姐推门的瞬间,稳稳站在她面前,堆起乖巧的笑容:“芳姐,早上好!”

      运强哥站在一旁,默默对我竖起大拇指:“牛!”

      我尴尬笑笑,正要动身前往主席台,手腕忽然被人牢牢攥住,力道不轻不重,挣脱不开。

      我瞬间认栽,连忙放软态度献殷勤:“芳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吧!”

      可芳姐半点不松口,佯装要教训我。千钧一发之际,是匆匆赶来的温小梅出声解围,帮我免去了一顿责罚。

      我站上运动会主席台,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满心疲惫与茫然,忽然没了所有底气。

      我拿起话筒,轻声开口,语气坦然又落寞:“各位,不好意思。我不配担任今天区运动会的主席,所以我自愿放弃这个职位。但本场运动会照常举行,希望大家都能玩得开心。”

      说完,我走下主席台,满心皆是心事,半点观赏玩乐的心情都没有。

      温小梅一眼看穿我的郁郁寡欢,快步走到我身边,柔声安慰:“其实,你不用这样难过。我们…”

      我提前打断她的话,眼底一片清明,带着早已预知的结局:“我们不合适,对吗?”

      她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

      “小树苗,”她轻声劝导,“其实我们还可以做一辈子朋友的,不是吗?朋友才是最长久的关系。你看李萍和她男朋友,分手后依旧能安稳做普通朋友,为什么我们就不行呢?我们明明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啊。”

      我沉默不语,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她见我始终低落,继续软声哄劝:“好啦,别不开心了好不好?我好想看到从前那个开朗快乐的小树苗。来,笑一个好不好?”

      她温柔甜美的笑容,让我不忍心让她失望。我努力扯出笑意,可那笑容苦涩僵硬,连我自己都觉得难堪。

      她看着我敷衍的苦瓜笑,满心无奈:“哎呀,不要这样勉强自己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变回以前开开心心的样子?”

      我抬眼望着她,鼓足毕生所有勇气,说出了心底最后的奢望:“那你,做我一天的女朋友,好不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她彻底愣住,怔怔看着我,久久没有回应。片刻后,她默默转身,安静离开。

      素红走上前,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温柔劝慰:“好了,别难过了。感情的事,从来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积攒多年的委屈、执念、爱而不得的心酸彻底崩塌,我再也忍不住,一头靠在辉哥肩头,失声痛哭。

      辉哥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温柔包容:“哭吧,哭完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因为我的失态难过,整场运动会彻底搁置,所有人都无心玩乐,纷纷围过来安慰我,最后运动会只能无奈取消。

      我哭到身心俱疲,靠着辉哥的肩膀沉沉睡去。辉哥小心翼翼把我送回房间,替我盖好被子,轻声叹息:“唉,小树,好好休息吧。”

      另一边,独自离开的温小梅满心纠结愁苦,独自低语,满心两难:“小树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你这样执着,让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不是你不想伤害他,是你一直在逃避。”

      温小梅骤然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辉哥。

      她微微一怔:“你是小树的同学?”

      辉哥礼貌点头,温和开口:“我叫肖云辉,是小树的结拜大哥。按理说小树比我大几个月,可他一直把我当大哥敬重,可见他有多渴望真心的朋友。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小树是真的很好,他对你,是掏心掏肺的真心。”

      温小梅眼底泛红,轻声回应:“这些我都知道,可我真的做不到。”

      辉哥看着她为难的模样,轻声追问:“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们原因?”

      沉默良久,温小梅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缓缓道出我们三人缠绕半生的过往与心结。

      “其实,我、小树苗、阿孝,我们三人最早相识在2014年的电子厂。那时候,是阿孝和小树苗主动搭讪认识的我。最开始,小树苗还说我长得很像阿孝心里喜欢的女孩,我那时候没放在心上,只觉得能交到真心的朋友就够了。

      后来,小树苗因为手脚生疏被新来的组长辞退,被迫去了东莞谋生。偌大的厂区,最后就只剩下我和阿孝两个人。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朝夕相伴。

      没过多久,阿孝直白告诉我,他喜欢我,认真跟我告白,希望我不要拒绝他。我心动应允,就这样,我成了阿孝的女朋友。

      再后来,阿孝也离开了电子厂,特意去东莞找小树苗。偌大的城市,最后又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守原地。

      可我后来才知道,阿孝去到东莞之后,根本无心工作,终日贪玩懈怠、虚度光阴。小树苗于心不忍,悄悄告诉我阿孝的状态,劝我多劝劝他。

      我得知真相后满心愤怒,和贪玩懈怠的阿孝彻底吵架分手。

      就在我最难过无助的时候,小树苗对我坦白了他藏了很久的心意。我清楚我们不可能,所以果断拒绝了他。他满心伤痛,黯然离开。

      往后的日子里,我和阿孝分分合合,一次次相爱,一次次争吵决裂,反复的拉扯耗尽了我所有的爱意和勇气。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相信爱情,再也不敢触碰情爱。

      我一次次拒绝小树苗,不是厌烦他,不是不爱,是我真的不敢再爱了。这段缠绕三人多年的情愫,已经让我们所有人痛苦半生、互相折磨半生,我真的不想再拖累小树苗,让他继续深陷苦海。”

      她说完,眼底彻底黯淡,再无半分光亮。

      辉哥听完所有前因后果,轻声叹气,认真劝解:“感情从来无法勉强,我懂你的顾虑。但小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他早已深陷情网,无法自拔。解铃还须系铃人,所有的纠葛,根源都在你这里,只有你才能解开小树的心结。我真的不想看见,往后的小树,一辈子活在执念里,变成行尸走肉的活死人。”

      温小梅茫然无措:“我……我该怎么帮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辉哥目光恳切,认真劝说:“你可以的。就当帮他、也帮你自己,答应他的请求,做他一天的女朋友。让他亲身经历、彻底醒悟,你们之间真的不合适,从此放下执念,安安稳稳做回朋友。小梅,算我求你了。”

      “不,是我们所有人求你了!”

      暗处所有同学、同事纷纷走出,齐声恳求。

      温小梅看着眼前一群真心护着我的人,看着他们恳切的眼神,终于释然一笑,轻轻点头:“小树苗能有你们这群真心待他的朋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好,我答应你们。我也想让那个开朗鲜活的小树苗,重新回来。”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我强忍眼底翻涌的热泪,站在门口,声音沙哑又坚定:“不用了,你不用委曲求全。”

      在辉哥起身劝说的时候,我就已经悄悄醒来,听清了所有过往、所有真相、所有她的无奈与为难。我早就做好了所有选择。

      辉哥看见我,眼底没有丝毫惊讶,只剩淡淡的心疼与无奈。

      素红连忙上前:“小树,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起来了?”

      我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一瞬不瞬地、静静望着温小梅,眼底所有执念、所有不甘,尽数慢慢褪去。

      “小树苗,你……”温小梅微微慌乱。

      我抢先开口,打断她所有话语,语气平静通透:“你不用解释,我都听懂了,我都明白了。从你犹豫为难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彻底懂了。我知道你很难,不管选择谁,都会辜负另一方、伤害另一方。”

      她沉默低头,眼底黯淡无光。

      我继续轻声说道,字字释然:“这段缠绕我们三人半生的情愫,折磨了我们太多年,让我们三个人都活得太累、太苦。如今唯一能解开所有心结、成全所有人的办法,就是我主动退出。小土豆,对不起,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做到不爱你,但从今天起,我会慢慢放下,我会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慢慢遗忘、慢慢释怀。”

      我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水,温柔又决绝。

      随后我转头看向辉哥,郑重托付:“哥,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和守护。以后,麻烦你多照顾她。好不好?”

      辉哥眼底动容,郑重应声:“好。但你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真的想清楚、彻底做好选择了吗?”

      我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再无半分留恋:“我想清楚了,从此再无执念。”

      欣姐快步上前,轻声安慰:“小树,我们永远都在,我们一直陪着你。”

      我轻轻应声:“嗯。我先回去休息了。”

      我转身离开,没有听见身后温小梅哽咽的呼唤,没有看见众人复杂心疼的眼神。

      独自回到房间,过往十六岁相识、盛夏相伴、雨夜决裂、半生思念的画面一一闪过脑海,层层叠叠,历历在目。

      疲惫席卷全身,我靠着床头沉沉睡去。

      醒来时,脸颊残留一滴微凉的泪水。我心知那是她的泪,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只是幻觉。

      原来,所有的勉强纠缠,最后受伤的只有自己。

      三个人的爱情,终究需要一个人主动退场。而那个人,从来都只能是我。

      我不后悔深爱一场,不后悔和吴达孝兄弟一场。我唯一遗憾的,是年少心动,偏偏爱上了兄弟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清清楚楚知道,她此刻就在我的房门外,默默落泪、满心自责。可我再也不能、也不敢上前安慰她分毫。

      阿孝,往后余生,我真心祝你,能护她一世安稳,给她所有我给不了的幸福。

      我悄悄收拾行囊,独自打车,奔赴幸福小区,彻底远离所有纠葛。

      我离开后,留在原地的宇辉看着杂乱的房间,无奈吐槽:“这小子,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帮他收拾洗衣服?我又不是他的保姆!哼,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吐槽过后,他还是无奈走进卫生间,默默帮我收拾打理。

      我孤身抵达幸福小区,远远就看见辉哥、欣姐、班长,还有和我眉眼几分相似的张皓轩。

      皓轩的性子,和年少的我,几乎一模一样,敏感又执拗。

      我抬脚欲上前,又骤然顿住。心底犹豫翻涌,生怕自己贸然出现,不仅帮不了任何人,反而徒增新的麻烦。

      犹豫,终究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牵绊。

      就在我进退两难之际,一道熟悉又久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树苗,好久不见了,最近跑哪去了?”

      能这般唤我小树苗的,普天之下,从来只有两个人——温小梅,和吴达孝。

      我浑身一僵,强行压下心口震颤,转身强装陌生,尴尬笑道:“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小树苗,我叫张皓轩。”

      吴达孝微微一怔,上下细细打量我一番,随即重重一拍我的肩膀,力道几乎将我拍倒,语气熟稔又笃定:“怎么可能认错!这不就是我那个傻头楞脑的小树苗吗?别装了,我一眼就能认出你,快承认吧!”

      我心底又气又涩,暗自吐槽:该死的吴达孝,居然说我傻!可我只能硬生生忍着,不敢露半分破绽。

      我僵硬扯笑,继续伪装:“你真的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

      他正要继续追问,一道让我心心念念、又不敢触碰的温柔声音缓缓响起:“阿孝,你在干什么呢?”

      是温小梅。

      时隔许久再见,她依旧眉眼倾城,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美得不像话。

      我强行压下所有心绪,面无波澜,静静看着他们并肩而立,心口乱糟糟的,酸涩翻涌。

      温小梅看着我,眼神通透,一眼看穿我的伪装,轻声询问:“你到底是张皓轩,还是小树苗?”

      吴达孝笑着插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他还能是谁,就是我们那个笨头笨脑、藏不住心事的小树苗啊!”

      他看似玩笑,句句都精准戳中我的心事,像是笃定了我会心软、会退让。

      温小梅没有再理会打闹的我们,径直走向张皓轩。我下意识抬步跟上。

      两人离开后,原地只剩下独自伫立的吴达孝。

      他望着我们的背影,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深情与执着,低声自语:“果然,你还是犹豫不决。没关系小梅,我可以等。等你放下所有心结,等你愿意原谅我、接受我。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班长看着我走来,满脸难以置信。

      我和皓轩身形、眉眼极度相似,旁人几乎分辨不出半点差别,唯独温小梅,总能一眼认出最真实的我。

      她望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通透:“这样伪装欺骗所有人,有意思吗?与其自欺欺人、瞒着所有人,不如把心底所有话说出来。你不过就是不敢相信、不敢接受结局,不敢面对我们而已。”

      我所有伪装彻底崩塌,彻底缴械投降,轻声开口:“我没有!”

      在她面前,我永远藏不住心事,永远学不会说谎。我望着她,眼底满是真诚的愧疚:“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也不愿让你再受半分委屈和伤害。”

      一旁的张皓轩看着眼前所有纠葛,满心茫然,独自低语:“我从头到尾,都只是章椿树的复制品而已,我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她?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我,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过得安稳幸福?她会不会,就能过得更快乐?”

      原来,连作为替代品的张皓轩,也早已悄悄对温小梅动了心,只是这场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无果的苦恋。

      这一刻我彻底看清,这场漫长的爱恨纠葛里,唯有吴达孝,是从头到尾、坚定不移守护温小梅的人。而我和皓轩,都只是匆匆过客,带走满身伤痕,把所有幸福,尽数留给他们二人。

      我何其有幸,此生能够遇见她、深爱她一场。即便终无结果,我亦无悔。我终于彻底明白,她和吴达孝,才是命定的天生一对。我的主动退场,才是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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