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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夜江南雪   胤庄九 ...

  •   胤庄九年的最后一个冬夜,京城。
      司徒杨长策夜受传诏,拜见的却是温池中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与此同时,男宠君云予周身浴血,已逃出寝殿。宫中总管刘弃奴设兵擒之,却不意失手,失了他的踪迹。
      高堂灯火骤然俱亮。拱卫京城的兵卫列骑,霎时醒了过来;群臣议毕,天街巷陌,处处贴上了悬赏令。官役游侠,朝堂四野,能呈上君云予之头者,赏百金。刀光、火光与千人目光,交织为一张紧绷的网。
      “除夕找人,还这么声势浩大,要做甚?”
      “头儿说了,若谁逮到那个妖孽,大家就能平分百金!”
      废弃已久的野观里,两个差吏压低声音,细细翻检各个可藏身处。在他们头顶,积着雪尘的、连猫儿踏上都会立刻崩折的木椽上,一人垂眸静坐,染血的袖摆笼了雪色。
      借着缺瓦屋顶漏下的月光,能看到他的眼眸。他在无声地冷笑,那笑意凄惨又残忍;那双眼泛着沉沉的灰碧,有如夜幕里岑寂的冰。

      胤庄元年,君云予不过一介布衣。族中欲向杨氏投诚,他由蜀入京,于杨长策门下为客。筵间席上几次成诗得览,对方亦青眼对他。但他所求不止于此,要为君氏作出什么,他便不能只是个点缀。
      他欲献北上还都之计。
      如今南地初稳,江水之外的北方,是大齐碰不得的陈伤。若他所言施行不成,便可能终身不见用,他不惧。从少时起,他即乐于对着地图细细推演,自遣士离间,至蚕食边土。他恍若是为之而生的。假令不成,至少他曾竭力。
      他自信可以说动司徒,进而上禀天子;他自信能一展宏图。
      元夜宫宴,他随杨长策同往。席上舞过三轮,到了两两对劝之时,君云予早已不耐,推说头晕,离席携了歌者弹罢的琵琶,独坐于檐下花廊。苍茫茫的华烛下,他一人独奏。明明是少年身姿,未长成的腰背绷得似弦,认真时,丰润的唇都微微抿起;可垂眸间,深碧的瞳沉作半轮岫玉,倒不显得幼稚。
      风尘不起,天气清凉。好像一切都就此浮起,不再沉甸甸地压人窒息。
      琴声忽止。是一人峨冠貂裘,静立君云予身前。
      那人玉冠垂珠,襟袖皆饰龙纹,竟是天子衣饰。君云予心神一震,不敢丝毫露怯,不疾不徐地搁琴,易坐为跪:“见陛下。”
      得以偶遇天子,在他意料之外,可或许也是良机。他身无长物,新帝亦无党羽,假使能予之一个好印象,大约能多一条路。
      而眼前人面色白皙,惟眼下乌青一片,显是连日疲惫;他嗅到未散的酒气,又观对方神情恍惚,知其约莫是为了醒酒出殿。此时并非面圣之时,此地也并非无忌之地,他不由心下暗叹。可惜,他毕竟不过司徒舍人,恐怕再不会有如此机会。
      “你叫我什么?”皇帝皱起眉头,竟连称朕都忘了,躬身细细望来,似要探寻另一个身影。良久,像是失望又像是将就,他用力摇一摇头:“何时那么生疏了……唤我冉遗。你当日可是敢用砚台砸我的。”
      君云予一窒。
      为臣为辅,最忌听得不该听之事。以后冉遗见他,只怕都会想起酒后的失态。他眼下或许可以蒙混过关,但若有心追究,内侍宫娥俱在堂上,寻他容易得很。
      冉遗见他不答,终于清醒过来,生硬地弯一弯唇:“不对……你是谁?”
      “禀陛下,臣是司徒门客,君云予。”
      “君?就是那个自愿给花照颜当奴才的君家?”冉遗饶有兴趣地挑眉,几是讽嘲。
      君云予气结,却也只能低眉。流徙南下时,君氏的确与问鼎楼做了交易,将举族性命押于楼主手中,时至今日依然不改。但“为奴”二字与实情大相征庭,分明是刻意折辱。君云予略一思忖,只是曼声:“并非。”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冉遗狭长的眼便流出笑意。皇帝拍拍他的发顶,徐徐道:“我不想听。看你尚未及冠,多大了?”
      这话问得实在古怪,但君云予不能不答:“十六。”
      “小一岁啊……等了我一年么?”冉遗曲指揉揉额角,仿佛只是呢喃,“亥时来不厌宫。不得失期。”
      “是。”君云予曲身拜手,不觉冷汗涔涔。
      不厌宫,是齐帝寝殿,非股肱圣师不得入。他越来越看不透,自已将经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夜江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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