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个圈子》识节

2、002 宋听

　　沈祚延洗完澡出来，顺便换了身衣服
　　白体恤外搭着白色条纹衬衫短袖，下面穿了条黑裤子，将那双腿衬得修长笔直
　　一手拿着毛巾擦着湿发，一手夹着盆子里的脏衣服顺手放在外间的洗手池上，等着一会打包送去干洗
　　沈祚延低着头往宿舍内走，两手抱着毛巾粗鲁的在头上一通揉搓，抬眼就问躺在床上打游戏的付尧
　　“你洗不洗？”

　　“penta kill！”
　　一声干脆利落的系统音效在宿舍内传开
　　躺着打游戏的付尧二话不说翻身就起

　　游戏界面上的英雄孤零零的站在屏幕中央，任由周身技能乱飘，它自巍然不动
　　对内、全局聊天框一溜串的问号

　　丝毫没有责任心的付尧丢下队友，捞起一边早就准备好的换洗衣物，一溜烟冲进浴室，尾音飘荡在空气中朝沈祚延传过来个“洗！”字

　　沈祚延丢开湿毛巾，从善如流接替游戏，打眼一扫，左下角的问号变成一流的省略号

　　中间夹杂着偶尔两句问号

　　他看都不看，丝毫没有解释想法，专注操作英雄四杀
　　一时间除了浴室传出来的水流声只剩下满室的游戏音效
　　宿舍内才换的空调呼呼的吹着凉风
　　沈祚延看着手机界面上的结算界面，扫了一眼刚玩的英雄的本场战绩

　　MVP

　　没什么兴趣的熄屏

　　转而将脖颈上的毛巾一扯丢在椅背上，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源
　　呼呼的热风怼着
　　指尖翻飞间扒拉着发丝，尽力让发丝干的快一些

　　六月底，天气热的不像是刚入夏

　　往年这个时间段，高考成绩成绩最好的一批已经出来了
　　沈祚延垂眸想着，也不知道今年有没有优秀学子供严老头挑

　　招生办的主任姓王，正拿着半个小时前新鲜出炉的一手资料，争分夺秒的跟各大高校抢人
　　各省份状元就那么多，别看凑在一起几百个是个不小的数量，但跟各大高校的数量比起来不够分

　　就算王主任抢人也抢了这么多年了，即便再习惯也架不住争强的刺激感
　　心里的腹稿几乎都成了模板了

　　“哎…”王主任一脸没落的结束通话，手上的资料信息的男生，人家有了理想院校了，任他说破皮也没改志愿的想法

　　只能颇为可惜的放进左手边最边上的两三张上面，转而从最右边厚出一踏的资料里拿出最上面的一张

　　目标明确的直奔联系方式那栏看去，右手拿着手机，将电话盲拨出去
　　听筒一阵空忙

　　王主任才瞄了一眼手上的资料卡
　　宋瑶
　　照片栏上面的小姑娘漂漂亮亮的
　　王主任眯着眼，看着格外凶

　　他怎么也不能让隔壁的抢过去，睨着最左边那四五张纸，他可记得，那里面有个长的好看，分还高的帅小伙过去了

　　怎么也不能让死对头又有校草，又有校花

　　他们学校怎么说也得占一个

　　手机里的嘟嘟声突然消失，将王主任发散的思维吸引回来
　　紧接着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温柔小意但掩盖不住岁月痕迹的女声：“歪？你好，哪位？”
　　听声音应该是学生的母亲，王主任瞬间挂上笑：“哎您好，请问是宋瑶同学家吗？”
　　那边的声音似乎犹豫了一下：“是，请问您是？”
　　王主任这才介绍自己：“您好，我是北华招生办主任，我姓王”
　　“啊~王主任你好”
　　“是这样的，首先呢，我代表华北由衷的恭喜您，孩子的成绩非常好，其次就是……”王主任试探“学生在家吗？不知道宋瑶同学有没有想去的院校啊，如果没有我们华北很可以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很是歉意：“不好意思，孩子还没跟我们讨论，我们暂时还不知道”
　　王主任一听急忙打了声哈哈：“没事没事，现在宋瑶同学在家吗？方便让她听电话吗？”
　　宋母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瑶瑶跟他哥哥出去了，现在不在家”
　　“不在家啊，那也没事”

　　哥哥？
　　王主任脑子一转，暗戳戳的打听起来
　　“宋瑶同学如此优秀，她哥哥必然也不差，说不定她会跟哥哥上一个学校呢，我能问下她哥哥是哪个学校吗？”
　　王主任不仅夸了两人，言下之意还带着夸了一句家庭教育，顺便还能套出来可能存在的竞争对手

　　宋母的声音更尴尬了：“没有没有，她哥哥跟他一届的，也刚参加完考试，还不知道他们兄妹俩去哪儿呢哈哈，当父母的也不好插手，毕竟要尊重孩子的意见不是”
　　王主任眼睛一亮，心尖一跳，狠狠的心动了
　　双胞胎啊这是，一个学习这么厉害，另一个必然也很不错，他觉得，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两个都收，就算另一个成绩不理想
　　但这个全国第三名，加个成绩不太理想的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学霸都是有特权的

　　王主任压着心里的激动，“方便问下哥哥的名字吗，我们这边刚好有渠道，能查一下成绩，也省的你们费事了”
　　“宋听、哥哥叫宋听，听是听话的听”
　　宋听？
　　王主任有点懵

　　嘶……
　　怎么感觉这个名字在哪听过呢？？
　　乱七八糟的桌面上盖着一堆资料，王主任皱眉深思，随手扒拉一下，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等等等！！！
　　宋听？
　　宋听！！！

　　王主任心尖狠狠一跳，赶忙翻出距离他最远的那摞，全都是各省份状元

　　手脚麻利迅速的翻着，翻了两三张指尖一顿，捞起就把两人的资料并放在一起

　　灼热的视线直接扫向电话号码那一栏，紧接着将宋瑶的信息放在旁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对，跟宋瑶的……
　　一！模！一！样！

　　咽了口口水，不是他不联系省考第一，完全是他跟校长商量好了，由校长亲自联系全国第一，以示看中，谁知道啊！
　　当时看到的时候只看了两人是同一个姓氏的时候他本来就没多想，时间急促，也只来得及看个名字

　　对好苗子存个印象

　　谁知道啊没谁知道
　　王主任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呵呵笑了两声：“恭喜啊恭喜”

　　宋母在这边都听到了王主任笑的不值钱的声音
　　王主任回过神来，咳了两声，才勉强止住笑意，态度好的不得了：“两个学生是真有有出息啊，想必您培养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嗐没有没有，都是他们自己争气”宋母温温柔柔的提醒：“王主任客气了，叫我林女士就好”

　　王主任连忙改口，更加不遗余力的做着家长的工作：“林女士，恭喜恭喜啊，两个学生成绩很不错，不知道林女士觉得我们华北怎么样啊？我们学校的师资条件、校园坏境很可以，相信您的一双儿女能在我们学校得到更深层次的培养的”
　　“而且我们这边是可以提供入学奖金的，而且我们会在确保学生报考我们学校之后，给予学生每人六十五万的奖金，来奖励对学生的十几年的辛苦以资奖励，同时也能让学生的大学生涯过得更充实”

　　宋母不东声色的惊呀，抿着唇角，皱起细眉

　　年轻的时候宋母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否则也不会被宋听的父亲看上了，现如今经过岁月的洗礼更加的有韵味
　　说实在的宋母有点心动，他们虽说不愁吃喝，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但她丈夫就是个小公司的小职员
　　六十五万也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按下心里的想法，不动声色的打着太极

　　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啊王主任，这件事我们更看重孩子自己的意见，这样吧，晚上他们就回来，到时候过了七八点或者明天您再打电话来问问孩子们的意见”
　　话也不说绝
　　王主任虽然有点可惜对方没给个定心，但林女士说的也对，学生本人的想法最重要：“哪里的话，学生的想法非常重要，那我就不多打扰了，等学生到家了，您记得给我回个电话啊”
　　“哎，好好好，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两人一阵客气
　　挂断电话，宋母转头就变了脸色，二话不说一个电话就给宋听弹了过去

　　自从考完试后，宋听就借口要体验赚钱的辛苦，早早的找好暑假工，到现在半个多月，她是一面都没见过这俩人

　　临近暑假，又逢周五，商场的奶茶店早就忙的脚不沾地
　　宋听将手里的奶茶递出去

　　“您好，您的订单做好了，请慢用”
　　他长的帅，笑起来有酒窝，整个人显得温温柔柔的

　　小女生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宋听扭头正准备跟宋瑶说一声，让她来前台，自己去做奶茶的时候，放在台面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嗡嗡嗡”直响

　　奶茶店里的音乐不小，宋听离得也近，耳边的铃声不算大，也不算小

　　刚刚好能听见的程度
　　偏头看了一眼，来电界面上明晃晃的大字让宋听直接愣在哪

　　屏幕上的字眼，像是跳在他神经上
　　看到这个称呼他就有一种厌烦心理，根本就不想接
　　前台的客人还等着点单呢，就看到这个小哥哥看着台面脸色很差

　　下意识看过去，因为桌面上格挡物的原因，只知道是手机在响

　　宋瑶刚刚做完一杯奶茶，往前面挪，一抬眼就看见她哥，不管客人，盯着手机界面不动，手机一直在响
　　凑上前，直直看了两秒，抬头看着她哥“哥，你要接吗？”
　　宋听狠狠闭眼，深呼吸，妥协般的拿起手机往后台走

　　“接吧，不接谁知道又会发什么疯”
　　宋瑶点点头，带着担忧的看着她哥：“好，这边我帮你看着点，你去里面接吧”
　　“嗯”

　　手中的电话已经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接自动挂断了，宋听靠在休息室的墙面上，寻思着是等对方打过来，还是自己先打过去

　　没等他想好，趋于平静的手机，再次弹出通话界面
　　铃声像催魂一样永不停歇

　　宋听进了最里面的仓库，反手关上门，走到离门口最远的地方，拇指在屏幕上一滑，看都不看直接接听
　　“妈”
　　他的声音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不是因为累的
　　宋母听见声音，第一句话还好声好气的：“儿子，现在方便接电话吗？妈妈有没有打扰到你”
　　宋听整个背脊靠在墙上，低着头，因为冷风的原因，整个瓷砖面冰冰凉凉

　　寒气像是顺着脊椎直往血管里钻，通过整个血液循环传进心脏里

　　无力
　　累
　　宋听说：“我身边没人”

　　所以，别装了

　　这话刚落
　　宋母瞬间就变了脸色，语气也恶劣起来：“那怎么这久才接我电话，宋听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现在连我电话都敢不接了，在等两年，你是不是就要拔我氧气管了！”
　　宋听实在心累的很，轻微叹了口气，声音带了点不耐烦；“妈，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电话那端宋母瞬间火了：“宋听！你什么语气，这就是你跟你妈说话的态度，我养你这么大，白养了是吧，你知识都学到狗肚子去了？！”
　　“啊？！说话！你们老师在学校就是这么教你们跟家长说话的是吧！”
　　宋听就沉默的听着
　　他不懂，他好像永远都懂不了林女士的想法
　　态度？什么态度，学校没教过他，他应该用什么态度跟父母说话

　　也没教过他，拥有这样的父母，他应该怎么处理，他们只教他，这道题怎么解，考察的那种知识；这片古诗表达了作者怎样的心情、中心思想；这篇阅读是什么意思，固定搭配是什么，介词动词怎么用；高锰酸钾反应方程式；生物细胞的发展史等等等这些晦涩难懂，甚至这辈子都不会用到的知识点

　　没教过他怎么跟长辈说话，才能让长辈觉得自己没有顶撞；没跟他说过菜要怎么选，饭要怎么做，也没教他割伤咬伤怎么急救，挂号怎么挂

　　为什么所有不合意的全部都能归结到

　　‘你们老师怎么教的……’
　　‘你成天上学都在学什么……’

　　耳边各种说教持续了十几分钟，等到宋母骂累了，以一句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的话结尾：“你哑巴了？！不会说话！”
　　宋听早就学乖了，乖乖的认错
　　“对不起”
　　就算他压根没错，他也学会了用这句话来结尾，来缓和

　　宋母深吸口气，格外不耐烦“等你回来再跟你算账！”
　　才说着这通话电话的主题，语气依然不善“刚刚华北的招生办主任给我打电话了，我问你，你跟宋瑶想去哪所学校”
　　宋听盯着地面，想去哪所学校

　　自然是越远学校约好
　　但现在，她刻意提起来，就说明这个计算估计不行了
　　他知道他妈什么意思，想让他们去华北

　　就是可惜，宋瑶白努力了，瑶瑶如果按照原本的，不跳级的话，明年说不定就能去想去的学校了

　　他们两个都想去的学校

　　他甚至能想象到林女士在他拒绝后会说的话，会用的手段
　　每一样他都亲身经历过，更甚至近几年林女士好像越来越摸透自己了
　　宋听闭着眼睛，拳头握的死紧，即便知道结果，但他不死心还想争取一下，试图试探出一点点宋母对他们的母子情
　　“妈，我跟瑶瑶想去……”

　　宋听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母亲激烈的大喊打断
　　“我不管你们想去哪，反正现在，全都给我去华北！我告诉你，宋听，别不识好歹，华北是顶级高校，现在人家愿意给你们一人六十万的奖学金，是人家看得起你们”
　　看得起他们……
　　嗬！
　　少年僵硬的扯着嘴角，笑得讽刺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带着宋瑶背着我去别的学校，我就让你俩成为嫌弃父母的不孝子登上新闻联播！！到时候我看那个学校敢要你们！！”
　　宋母的语气那么恶劣，话里的恶意的就像是对着仇人的诅咒
　　可明明，电话对面是她的儿子，十月怀胎的亲生子
　　他的母亲怎么……那么坏啊

　　宋听憋着的一口气忽然松了，紧接着，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灯光亮的刺眼
　　刺的他控制不住眯起眼睛，模糊了眼前的光晕，那一往无前的未来忽然就看的到尽头了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没有瑶瑶……就好了

　　宋听不止一次这么自私的想过
　　没有瑶瑶，她就不用从小到大活到这么难过，她不用遇到这个疯女人，她会有一个好妈妈，好童年，好未来
　　也不用被这个女人因为那点钱，被逼的去不了自己想去的学校
　　他也可以不管不顾他母亲的威胁，不要光明的未来，逃离这里

　　可他不能

　　他还有瑶瑶，如果不是瑶瑶，他可能早就去死了，他离不得瑶瑶，他需要为瑶瑶的未来打算，即便没有这口喘息的机会
　　他也会拼命的给瑶瑶创造机会
　　白炽灯照在宋听的眼角，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忽然就啪的一声灭了
　　连灰烬都没有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得凄苦，嗓音哑就像是安在西北的鼓风机，带着风沙“好，我知道了妈，等我回去再说”
　　宋母冷哼一声，压根不在意她儿子异样的情绪“下班就回来听见没有！”
　　“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宋听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短短的“嗯”了一声

　　许久许久，宋听撑不住的滑坐到地面上，抱着双膝捂着脸，在角落里蜷缩起来
　　等宋听收拾好出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庆幸的是今天店里员工多，他没有当误什么事情
　　宋听面色如常的走到宋瑶身边，拍了拍她：“你去前面，现在人多，后面累”
　　宋瑶仰头观察着她哥，目光在眼角处一掠而过，轻轻喊：“哥……”

　　宋听勉强的扯出笑容，揉了揉她的发型，哑着声音的声音有些无力，满是愧疚：“对不起啊瑶瑶，哥哥没办法带着你去想去的学校了”
　　宋瑶轻轻的摇了摇头，目光一直看着她哥的笑“哥，没事的”
　　伸手点在宋听的唇角，将上扬的弧度拉平，拧着眉嫌弃

　　“哥哥，不想笑就不笑，很丑”

　　宋瑶看的心疼
　　她故意的，其实哥哥不丑，他有酒窝，长的又帅，无论怎么笑都是好看的，帅的，但她不想让哥哥笑

　　因为她哥不想笑

　　“很丑吗？”宋听问
　　“嗯！”小姑娘重重点头，格外夸张：“超级丑！”
　　扭头跟另一个跟他们兄妹俩搭班的男生说了，让他去前台
　　两人做着手里的订单，气氛沉寂

　　宋瑶斟酌着语气：“是因为……妈妈吗？”
　　宋听手里的动作一顿，接着若无其事的继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