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官》Somber

12、十号客人——墨色白发

　　1.歌谣

　　你可曾看见

　　缕缕青丝化作白发

　　你可曾看见

　　片片柔情变为冰雪

　　当所有的所有都已不在

　　你是忧伤还是快乐

　　你会悲悯还是伤怀

　　2。十号客人

　　姓名：墨竹

　　性别：女

　　原因：看见异物

　　监视人：墨竹母亲——刘琴

　　3。沉睡

　　“医生，你还是放弃吧。我没病。”墨竹看着我，语气中充满了无助。

　　“已经收了钱了，再叫我放弃是不是不太好？况且...”我看了看墨竹身后眉头拧到一起的刘琴，“你觉得我放弃了，你妈妈就会放弃？你还是要接受治疗，为什么不试一试？”

　　墨竹沉思了一会儿，轻轻的点了点头。

　　“慢慢的沉睡，像每天夜里一样....好累好累....有什么困扰着你...你感觉到，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很多....”

　　4。看见看不见的（我是墨竹）

　　我都忘记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看见那些飘浮的....灵魂。老屋的摇椅上，路边的树上，站台外的公路边，他们好像无处不在，就那样看着所有的一切，看着人们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他们有着不同的模样，有些像是正常人一样，有些...却令人可怖。流血的眼睛，染血的衣衫，或者是，破裂的头，断了的手...

　　开始的时候，也会害怕。想要远远的避开，然后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是，自从那一次之后，我才明白，这种能力，有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那次，学校里组织我们去敬老院，我是团支部书记，自然是非去不可。到了敬老院门口，我感觉到一种的凄清，已经是四月天，南方的四月，早已到了春暖花开，阳光遍照之时，若是按常理说，敬老院应该种了更多的花草才是。

　　没想得太多，已经到了院内。老人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一些摆弄着花草，内屋里也不时的传出电视的声音。所有的人，都似乎对我们的到来司空见惯，没有丝毫的热情，好像没有看到我们一般。

　　“好了，同学们，开始打扫院子。大家记住哦，一定不要吵到爷爷奶奶们。”老师说了一声，我们开始自顾自的拿起带来的工具，开始打扫。

　　我拿着扫帚，扫着院子的东北角落，越发的，我感觉到不对劲。太安宁了！在我的记忆里，敬老院的灵魂应该更要多于其他的地方，这里是所有被子女抛弃的老人的栖息地，所有的老人，都会在这里度过余生，在这里死亡。可是这个院子里，我却看不到一个灵魂，甚至连一丝丝的迹象都没有。

　　我开始恐慌。人，就是如此矛盾的生物。我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为见不到那些东西而恐慌。

　　“孩子，过来。”一位坐在摇椅上的老奶奶朝我招招手，说着。正午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地上却只有摇椅摇晃着的椅子。我站在那里，不敢进，也不敢退。

　　“墨竹，你愣什么呢？那个老人家叫你呢！”老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着。他也看得见吗？难道他也能看见那些东西？我疑惑的望着他，却发现所有的学生都望向我这边，起哄着，快去啊！那个奶奶在叫你呢！我开始惊异，原来，原来，所有的人都可以看见她，但是，我看了看地上，依旧只有摇椅的影子。

　　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慢慢的走了过去。
　　“孩子，知道我不是人，你还敢过来？”老婆婆笑着说着，脸上洋溢着慈祥，美好。

　　“婆婆，你真的不是人啊？”我站在她的前面，看着她的笑容，虽然安心了不少，可能不是坏人吧...不...不是坏鬼...

　　“你看地上，”婆婆指着那一方阴影，“我连影子都没有呢。这你是知道的吧？”

　　那为什么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也能看见你呢？我开始疑惑，却没有发问，毕竟，这可能牵扯到其他的一些事情，有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会越快...

　　“你难道不知道吗？”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怨鬼是可以制造出幻象。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的生活，只是某个鬼恶作剧的幻想？或者，那就是我给你制造的幻象？”

　　我直直的僵在那里，心里一阵恐惧，凉凉的，渐渐充斥了整个心灵、大脑、思想，甚至想要渗透到我的灵魂里...或许，她让我来本身就是一个圈套。或许，这一切真的是一个幻象。

　　我望向四周有说有笑的同学们，感觉他们慢慢的模糊起来，然后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没有阳光，没有人，连那个老婆婆，也不复存在。

　　“喂，墨竹，你在想什么呢？”一个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刹那间，阳光刺进我的眼睛，模模糊糊的光影，眯着眼，直到眼睛适应了突来的光明，眼前。是同学不解的疑惑表情。我转头向摇椅那边看去，摇椅依旧在摇动，左左、右右，只是，那个老婆婆已经不见了。

　　“刚才这里的那个婆婆哪里去了？”我问着。

　　“刚才？刚才哪里有个老婆婆？我还老爷爷呢，是的，老婆婆跟着老爷爷一起走了。哈哈！”同学说着，打趣的笑。

　　可是却越来越令我发冷...

　　刚才，没有人吗？

　　刚才，是幻觉吗？

　　或者，这真的只是一个恶作剧？

　　6。不适

　　那天回到家以后，我忽然察觉到一些不适。背后痒痒的，用手去摸，有些微的凸起。是什么啊？

　　我到了厕所对着镜子，镜子里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女人，披散的头发，沾着鲜血的衣裳，黑洞洞的眼睛里少了一双眼球，此时此刻，她的眼睛正在看着我。

　　“好久不见。”我说着，这是我唯一的一个鬼朋友。她叫小幺，据说是因为嗜血成性还被关到了监狱里，然后死在了那里，而她的眼睛，却被无良的警察拿去黑市卖。她自己却因为心里有怨气，所以一直没能投胎。

　　“你身上沾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小幺在镜子里开口对我说。人是无法看到鬼的，鬼也应该看不见人。而镜子，正是链接阴阳两界的通道。这也是为什么，鬼故事里的那些鬼，总是出现在镜子里面。

　　“什么东西？”我问着，一般努力的想要看到身后发痒处究竟有什么。

　　“是...类似于神界的东西。你转过来我看看。”

　　我转过身子，却听到小幺的倒吸凉气的声音，“是什么？”我转过身问。

　　“墨竹，这我不能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小幺顿了顿，“算了，还是不要打扰她们。反正这东西你一定能驾驭好，我相信你。”

　　“我想知道，我去找谁啊？！”

　　我喊着，可是小幺的身影慢慢隐去，消失在镜子里。

　　我只能再次将背对着镜子，努力转过头去看。

　　明明什么也没有啊！究竟是什么回事？

　　过了几天，背后的痒意渐渐消失，可是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7。越看越远的眼

　　我走在街上，徐徐的风吹过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气息，忽的，一束光打了过来，迷糊糊，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沦陷，一点光亮从远处开始蔓延...这是哪里？我揉揉眼，有点熟悉的建筑，我抬头看着，门前的牌子上赫然写着，“敬老院”，又是这里吗？我开始疑惑，从一开始的所有，都是由这个敬老院引发出来的，小幺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或者，或者，我应该从这个事件的源头开始找起。

　　走进敬老院，依旧没有那些应有的魂灵。

　　“婆婆，你们院长呢？”我伸手去拉一个走过来的老人，手，直直的穿了过去...怎么会？怎么会？我愣愣的看着我的手，灵魂出窍？那现在的我的□□，在哪里？已经死了吗？或许...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吧？

　　从小，因为我能看到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就被所有人疏离，抛弃...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我十五岁嫁人...为男人生儿育女，男人却死了，五个儿子也一个个的离开，活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活下去...？”絮絮叨叨的声音传入，我看向声音的来源，是刚才的老人，她的嘴并没有动，但是我刚才的确听到了声音...

　　“活了大半辈子...儿女都还在，还被送来这个鬼地方...我的孙子都还没见过我呢...好想回家..”

　　“不知道儿子的工作怎么样，少了我这个累赘，生活应该可以好很多吧...”

　　各种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沧桑的，痛苦的，悲伤的...

　　美丽的女子，苍老的老人，嫌恶的表情，恶毒的话语...所有的影像伴着声音向我袭来，我捂住耳朵，闭上眼，我无力呐喊，不要再继续，不要再继续！

　　“妹子，上车啊！”一个苍老的声音过来，我睁开眼，眼前是打开门的公交车，一个老人笑呵呵的看着我，“我就说，你要上车，让司机慢点开车。呵呵，上车吧。”慈祥的笑容，和刚才的老人好像...真的好像...刚才的是梦吗？或许，这暗示着什么...

　　8。遥望之眼

　　“醒来吧...”我看着眼前犹豫不决，困顿于梦的墨竹，说着。

　　她睁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忧郁还有不解。

　　“我女儿怎么了啊？你倒是说说啊！她怎么能看见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无奈的看向尛雪，她将唠唠叨叨的墨竹的母亲带出房间。

　　放上一杯清茶，“小幺让你找的人，应该就是我。我曾经，也给她催眠过。”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能看到那些？我究竟...我究竟应该怎么做？”墨竹的眼泪流了出来，无力的问道。

　　“我不知道，这对于你来说，这么的无奈...其实，我觉得这也不是坏事。我想，那个老人应该是天界的仙吧，她帮你开启了‘遥望之眼’，使你能够看到痛苦人的心声以及记忆...”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我来承受？”墨竹声嘶力竭。

　　“因为，你能看到那些一般人看不到的...所有人都畏惧的，所以，她一定觉得，你可以承受‘遥望之眼’带给一般人的不适。”我顿了顿，“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人间有父母这种东西。曾经有个孩子来找我，她自杀以后，杀了她的父母，她的父母是笑着死亡的。”墨竹的神情变得惊愕，我继续说着，“我想，那个为你开启‘遥望之眼’的人，一定是察觉到了你内心对父母的恨意。才让你看到，他们的伟大。”

　　“我想，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墨竹笑了笑，释然。

　　后来，我听说她经常去那个敬老院，不知道，她是否还能看到那些过去。那些青丝愁成白发的过去，那些柔情换回冰雪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