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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晏家 ...

  •   晏云钦刚开始听到妹妹住的雅苑传来声响时,还以为是听错。直到接连几次男女对话之声模模糊糊响起,他这才披衣坐起,拿上佩剑出门查看。

      已至卯时,雅苑内却一片亮堂,她的贴身侍女阿竹倒在台阶上,似是昏了过去。

      他的妹妹晏云卿在拜堂时受了惊吓,已昏睡一整天,晚上郎中才又来看过,只道她情况不明,也许还要昏睡几日。

      现在应该没醒才对。

      台阶上另有一个带泥脚印,尺寸偏大,九成是个男人的。

      晏云钦放轻脚步,低头嗅了嗅,带着朽木残草的气味,与这满园的盛开的茉莉格格不入,是偏殿的泥土。

      偏殿,是那个四殿下该在的地方。

      而那脚印消失在台阶之上,没有返回之迹。

      少年将军眸中寒光凛凛,按紧腰侧佩剑,拇指悄悄推开剑鞘,锐利的剑锋在月光下无情闪过。

      他侧身踏上台阶,长剑持于手中,猛然推开门。

      入眼却是本该昏睡的妹妹只着一件素色中衣跪坐在床边,面色慌张地顶着一头凌乱乌发,鞋袜都未穿上,而她手中竟握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

      *

      “兄、兄长好啊。”

      岳轻身子靠在床边转身,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着来人打招呼,头顶冷汗浸湿额发。

      晏云钦闻言一愣,利剑僵在半空中。

      来人身材高大健壮,一身鸦色蹙金云棉锦袍将他刚硬利落的线条勾勒出,宽肩厚实,冷眉星目。

      手中长剑刃处折射出青色光泽,平滑光亮如玉,剑格镶嵌着一颗血色金边琉璃,是晏家祖传的宝剑青霜,这代传给了晏云钦。

      也就是与晏云卿同母的亲哥,岳轻便是凭这把剑认出他来。

      “云卿?!你何时醒的?”

      而晏云钦的惊讶不亚于白日见鬼,握剑的手下意识紧了紧,面色稍有舒缓,看着岳轻满头大汗的样子,把剑挽于身后快步走来。

      岳轻抹了把额头的汗:“就刚刚。”

      就在他进门的前一秒,岳轻才匆忙把涂梦生丢到床上,一把拉起被子把人盖住,累得直喘气。

      晏云钦本欲扶起岳轻,却先看清床榻上那张面容,眼底骤现杀气,反手将剑锋直指涂梦生苍白纤细的脖颈,怒问道:“可是他硬闯你房间?!”

      岳轻慌忙阻止:“不不,兄长,四殿下是来看我的!”

      晏云钦侧目:“来看你?”

      “对,我拜堂后晕了这么久,他担心得紧,不管不顾地跑过来,着急地连阿竹都推倒了。”

      说罢岳轻担忧地望向床上闭目昏睡的涂梦生,眉间尽是落寞心疼:“知道我醒来后,一时激动竟晕了过去,我刚把他扶到床上,正欲去寻郎中呢。”

      “他?”

      晏云钦的眼神在岳轻和那面色苍白的男人之间逡巡,剑眉深深蹙起,青色剑刃一步未退:“他是个瞎子,怎会自己从偏殿找来!”

      岳轻自是知晓晏云钦也像晏家其他人一样,对这门婚事厌恶至极,对涂梦生摆不出半分好脸色。可她此时若要保下涂梦生,只能想办法让晏家人因偏袒二女儿而容下这门婚事。

      哼,让涂梦生刚刚还想要她死,看这次她怎么整他。

      她将涂梦生满是灰尘的手心翻给晏云钦看:“他一个人跌跌撞撞,从偏殿摸过来的。”

      “哥哥,”她想着寻常兄妹的称呼,别扭地叫了一声,“此门婚事是有些突然,他寻到我时,我原也吓了一跳。可他不顾身上磕伤,只切声询问我是否无恙,着急得竟是声泪俱下……”

      岳轻腼腆地笑了笑,又把涂梦生的手给握住了:“我、我想四殿下定是一个温柔善良之人,我对四殿下也一见倾心,既已成婚,不妨就好好相待。”

      晏云钦怔愣半响,顺着岳轻视线看去,那人妖孽一般美艳的脸上竟真有水痕。

      岳轻余光偷偷瞥见那剑锋缓缓收回,终于松一口气。

      晏云钦沉思片刻,见涂梦生脸色苍白而隐隐发青,终是将剑收回剑鞘,问道:“他可有伤到你?”

      伤到了!!差点被掐死!

      岳轻心里怒吼,但面上只能笑着否认:“当然没有。”

      “对了,哥哥,快叫个郎中给他看看吧,他脸色这般难看,我很担心。”

      晏云钦抬头望了眼门外天色,远处东方已缓缓升起一点鱼肚白,已经卯时过半了,就快天亮了。

      “且叫阿竹过来看看吧。”他转身走向门外那个倒地的侍女。

      阿竹只是被点了睡穴,暂时昏了过去,晏云钦两指并拢快速在她身上轻点一下便醒了。

      她醒后瞧见岳轻坐在床边,忍不住愣了几秒,看到床榻上的涂梦生以后更是脸色瞬间苍白。

      岳轻指着涂梦生,招招手让她过去。

      阿竹犹豫着打量了眼晏云钦的神色,后者抬了抬下巴默认,她这才快步走来。

      “快天亮了,若你身体已无大碍,便梳洗一下,一会儿与我去向母亲请安。”

      岳轻闻言向门外看去。

      晏云钦侧身立于门外,淡淡望着岳轻,眸光沉沉。

      月色已淡,天色将明,玄色锦袍映着他硬朗线条,他一手扶在银白剑鞘上,手指摩挲着那枚血琉璃。

      听说亲兄妹都长得比较像,也不知她这转世模样如何。岳轻心中升起好奇,欣然应下:“好。”

      青年颔首,向床榻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锦袍飞扬,转身离去。

      *

      岳轻三两步跑到那张紫檀木雕花梳妆台坐下。

      台前摆了许多金玉珠翠,还有一些细小首饰被收在盒子里,发出象征财富的五彩之光。想必是她拜堂时佩戴的,因她昏迷,把这些先取下了。

      抬眼望向铜镜,她惊讶发现,晏云卿的脸竟与她有几分像。

      少女双唇不点而赤,鼻梁高挺秀气,肤若凝脂,五官线条棱角分明。只是岳轻原先的眉眼更魅长,身材更高,也更有攻击性和疏离感。

      兴许是贵气养人,晏云卿有着一双天真清澈的杏眼,眉如柳叶,眼角眉梢尽是温柔。

      “小姐。”阿竹恭敬地走至她身后,弯腰唤她。

      “他怎么样?”

      阿竹是晏云卿唯一的贴身侍女,不善言辞且性格有些木讷,但五年来一直忠心耿耿,这身绣着青竹的衣裳还是晏云卿送的,她很是喜欢。

      “四殿下气血缓慢脉象偏虚,许是操劳过多,只需好生安睡几日便可。”

      “那便让他睡着。”岳轻点头,正好她也要收集一下晏家的信息,“阿竹,替我挑件衣服吧。”

      *

      岳轻梳洗完毕后,出门去寻晏云钦。

      临走之前想起来涂梦生所说,把那个银铃放入梳妆台上的小木匣里,锁好了再走。

      丞相府大夫人黎氏,也就是她和晏云钦的母亲,自女儿晕倒后担忧日夜难安,见到岳轻时激动得要滑下床来,被晏云钦手快扶住。

      黎氏来自春水养人的江东,面目清雅,秀目柳眉,如自带一层柔光。

      而晏云卿的父亲,丞相晏海平坐于床边,已是两鬓花白。他本是满心担忧地扶着妻子,听闻岳轻把涂梦生安置在自己房中,侧目剜了岳轻一眼。

      晏云钦按岳轻与他说的,将涂梦生的事告知父母。

      黎氏以帕掩泪,摸着岳轻的手语无论次,只道卿儿喜欢就好,母亲都依你。

      晏海平冷着脸问为何不送回偏殿,被黎氏哭着打断:“此次亲事最委屈的是卿儿,如今卿儿喜欢那人,你还要如何!”

      妇人气火攻心,连连咳嗽,晏海平慌忙改口,一边为黎氏抚背一边道:“好好,夫人勿要激动。”

      岳轻插不上话,转头瞟了一眼晏云钦,他只低头垂眸,神色隐晦不明,手握成拳腾起青筋。

      她知晓最不喜涂梦生的便是晏海平,听说他安排去水月山庄接人的马车是破旧无比,涂梦生入府还是走的侧门。

      只是晏海平最怕妻子,而黎氏最宠自己一双儿女,也许只要在黎氏面前坚称自己与涂梦生心意相许,便可避晏海平锋芒。

      黎氏又问了岳轻一些关于涂梦生的事情,岳轻大肆描述涂梦生之痴情,她之感动,说得如一见君子误终身那般,心意坚定,非此人不要。

      晏海平在一边越听脸越黑,每每想要说什么就被黎氏怨怒着瞪回去。

      最后晏云钦以母亲要休息为由,带着岳轻告辞了。

      临走前晏海平叫住岳轻,有怒不敢发地叹气一声,让她去把后院的贺礼给清点了。

      *

      岳轻本想快些弄完去寻于修,来到院子中看见小山般堆积的礼盒,差点没站稳。

      用来记录赠礼的册子足有半指厚,等到岳轻一一清点完,手脚已酸痛无比,抬眼已是星月相伴。

      大部分的东西都不是送给她的,什么金错弓、琉璃棋盘、七绝琴,晏云卿从来不会,都是晏云钦和晏海平会的。大抵都是各个世家借贺礼之名来巴结两位将相,只有一些字画与金银珠饰是送给她的。

      岳轻发现一个县令送的金砚台不见了,如实禀告丞相后,后者淡漠地拂袖:“只是一个金砚台,丢便丢了吧。”

      最后她也不想出门了,直奔回院子沐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浴,一身舒爽地爬上榻。

      涂梦生还在闭眼沉睡,眉轻轻地蹙着,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岳轻把他推进里侧,又拿来一件枕头被子在外侧躺下。

      岳轻侧着身子,手臂弯起垫着脑袋,盯着这妖孽沉思着。

      男人肌肤苍白,而乌发如墨,黑白相衬越显得他气质清孑鳞峋。长睫卷翘,呼吸平缓,薄唇上血渍干涸成暗红色,凝在嘴角。

      她伸手摸了摸,如触上棉花般柔软,心中似有羽毛轻扫而过,她闪电般收回手。

      等他醒了自己擦,她干嘛要帮他擦。

      给这小妖孽说了这么多好话,等他醒来要加价才行,比如要他帮忙去寻一桩新姻缘什么的。

      也不知道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加了一个深情人设,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记得□□山之战后,妖界大败,人妖局势颠倒,若是一只妖被人类发现,多半会囚起来做牛做马。而像这种好看的妖,大抵会被卖到青楼。

      这涂梦生竟还是个皇子,人间皇帝怎么会和妖生子,人界不也有民间的除妖组织吗?

      岳轻叹口气闭上眼,等他醒来后一定要问个清楚。

      *

      燕雀浅啼,薄雾渐散。

      日光透过纸窗照在岳轻眼皮上,将她唤醒。

      入眼却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她差点一下从塌上弹起,冷静后才发现自己竟就对着涂梦生睡着了。

      本想立马翻身回去,眼前人却突然动了动手指。

      他想干嘛,不会又是要掐她吧?

      岳轻心里恶狠狠地想,若不是她昨天扮出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晏海平估计早已将他丢入柴房去,这小子难道要恩将仇报?

      她屏息幽幽地盯着涂梦生动作,见他右手从身侧缓缓抬起,动作带得身子微侧,薄唇微抿,长睫几不可察地抖动着。

      岳轻与他相连的那根线懒懒地耷拉着,被他无意穿过。

      那只骨指精致的手一点点靠近身前,她腿部暗暗蓄力,要是他敢再往脖颈摸,就直接先踹他个断子绝孙。

      而意料之外的是,那只手极轻极缓地,点在了她胸膛之前,也就是线的始端,甚至还往里按了按。

      “你……”

      岳轻瞪大双目,一时不知是羞还是恼,一膝盖顶上去:“摸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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