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罗小扇扑流萤》予早

1、轻罗小扇扑流萤

　　如水的夜泛着丝丝凉意，昏黄的灯光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打下圈圈光影，路边的老树伸着枝桠，在风中如鬼魅般飒飒作响。
　　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夜，我踏着这死寂的路归家。
　　没有月亮作陪，没有星星为伴。曾经的“朋友”也渐行渐远。
　　一
　　夏夜的风总能吹散一天的烦躁与闷热，不大的院落里坐着几位正唠家长里短的妇女，不时用扇子驱赶蚊虫。
　　母亲有把小圆扇，上面绣着鸳鸯，好看极了。
　　兴许是同龄人中男孩子比较多，幼时的我整日混在男孩子堆里，活像个假小子，一头帅气的板寸，一身干练的短袖短裤，不仔细看哪里知道我是个小姑娘。至于爬树、抓青蛙、“偷”山芋、斗鸡什么的，我是样样在行，但是女孩子爱玩的洋娃娃、过家家，我却从未玩儿过。
　　要说，唯一我跟那群熊小子不一样的大概就是我喜欢把玩母亲的那把小圆扇，为此那群熊小子还嘲笑我“娘们儿唧唧的”。
　　女孩子小时候是要比男孩子发育快些的，加上我活泼好动，个头更是在同龄人中格外出挑。
　　什么房门堂门的关系我也不太懂，只知道自己排行老七，他们都叫我“七子”。
　　二
　　习惯了静谧的夜一盏台灯作伴，暖黄色的灯光与墨色的夜形成鲜明对比。
　　夜，它清冷死寂。
　　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封藏在房间一隅的老相册被悄然打开。
　　泛黄的扉页说不尽里头的故事。
　　孩子们欢快的笑颜烙在第一张相片上。
　　那是儿时的我们一起扑着萤火虫。
　　三
　　那些年，连夜晚的天都是清的。夏夜的萤火似天上的点点繁星，飞舞在院落的小花圃里，置身其中，仿佛是散落人间的仙子遨游在凡尘的星汉之中。
　　我蹲坐母亲身旁，听着大人们的家长里短，百无聊赖的把玩着小扇。
　　小孩子到底是亲近自然的。
　　我奔向小花圃，正好看到一只小萤火虫正趴在一朵小花上，我睁大眼睛，屏住呼吸，悄悄凑近。它忽明忽暗，惬意地享受着静谧的夜。我的鼻尖与它的距离似乎只有一厘米，我飞快用小圆扇扑向它，又用另一只手盖住它的其他出路，成功让它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这是第一次抓到萤火虫！
　　萤火虫的光透过小圆扇，忽闪忽闪，像迷失人间的精灵。
　　“三子！快看！”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小伙伴家里，急匆匆地分享自己的杰作。
　　那时我叫它“扇子灯”。
　　兴许是兴奋过头，一个不小心，指缝松动了，萤火虫便飞走了。
　　我有些愣怔，懵懵地看着小萤火虫渐行渐远。
　　三子先反应过来，然后开始无情嘲笑。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七子，七子，别哭别哭。”三子一下子慌了神。
　　跟别的小朋友打架哪怕输了都拽的像个二五八万，绝不掉一滴眼泪的我哭得更大声了。
　　“七子，七子，我错了，我不该笑你。我叫团子他们一起帮你抓好不好。”
　　我停下“哇哇”乱叫，抽噎着道：“好。”
　　三子迅速叫了一群小伙伴。农村的小孩子似乎天然带着一份自由与洒脱。
　　嘴上嘲笑着我“娘们儿唧唧”，整天拿着个小圆扇摆悠来摆悠去，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用小圆扇帮我扑萤火虫，没有小圆扇的也用小蒲扇扑着，乐此不疲。
　　我一时看出了神，愣愣地站着。
　　“喂，七子，你是闲散大爷呢，在旁边一动不动。”最小最矮的小铁埋怨道。
　　我轻推他的肩膀：“反了你！我这不就来了嘛！”
　　笑语盈盈，孩童纯粹的笑声被微凉的晚风吹向遥远的天边，空灵又梦幻，以至于多年后的某个夜晚回忆这个白兔奶糖味的夜似感觉恍如隔世，有些不真切。
　　“咔”照片定格在我们每个人的笑颜上。
　　那夜的月色很美，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为我们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在那以后的很多个夜晚，我们与彼此作伴，小扇扑萤火。
　　萤火作陪，月光为邻，星光作伴，将一个个夏夜照耀的熠熠生辉，亦如我们彼此为伴的童年。
　　四
　　逝者总如斯，十年光景在不知名的缝隙中溜走。
　　原来，我也已经是一位十六岁少女。
　　褪去当年的淘气与稚气，刺手的短发也长成如瀑的长发，一个马尾高高束起。
　　那把小圆扇早就被丢失在时光的深处，夏夜的那片萤火早已成为时代发展的牺牲物。
　　后来啊，那个跑两步就喘的三子去了部队；那个孩子中的“大哥大”团子也已出来工作；那个总被我欺负的矮弟弟也已成为一名高二学生，在为高考与梦想奋斗着；还有很多儿时的玩伴，都在马不停蹄地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
　　长大后，我们渐行渐远。
　　五
　　一直很喜欢“轻罗小扇扑流萤”这句诗。那冰冷的深宫里 ，宫女即使得不到圣上的宠幸，但也能与萤火为伴，倒也能在自然中寻求一丝安慰，腐烂的草终化为萤火，释放它最后的价值。
　　曾经我爱，我爱这句饱含童年回忆的诗。
　　现在我瑟，我瑟这句饱含无奈哀怨的诗。
　　诗中的苦，我终有体会。
　　君不在，妾戚戚。
　　萤火不在，故人不在，我又何尝不哀婉戚戚？
　　六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车笛声，将我从那些旧事中拉回。
　　车笛声似乎是夜的擅闯者，赶走了属于夜的精灵，惊醒了夜的沉溺者。
　　夜，变了吗？
　　也许变了。
　　也许没变。
　　世界在不停运行它的齿轮，有些人，有些物，注定在齿轮的运作下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