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棺》呀小楠

94、志愿者 夏

　　夏觅音和唐迂玖敞开心扉没几天，夏觅音就在唐迂玖的请求下答应带她去曦星看看。
　　夏觅音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行程，时间还够，曦星离「解明者」星域贝塔星也不远，她就和唐迂玖一起坐曦星的星轮，一边去一边聊天。
　　她们约定好一起去「渡我天宫」玩。
　　今天，夏觅音依旧是一副怕身上衣服不够多的古怪打扮，她在唐迂玖身前三步距离的地方，带领唐迂玖前往星轮出发的地方。
　　一边走，夏觅音一边缓缓诉道：“为了方便记忆，「渡我天宫」的学者将曦星的地下分划为三个区域。”
　　“一个，为分割「地下城」和地上层的过渡区，也是「渡我天宫」往地下城倾倒垃圾废品的「废品区」，从这里开始，向前是蛮荒，向后是文明。”
　　“一个，为地下居民常住的「地下城区」，入地下城后，便没有法度，这里极端崇尚个人力量，「渡我天宫」不要的人都会去这里。”
　　“最后一个，是古代生物死亡后骸骨聚集之地，也是所有地下城居民的埋尸地，远古巨兽的遗骸遍布于此，危险至极的生物藏在洞穴深处虎视眈眈。这里是曦星最大的「尸崖」。”
　　“母亲带着我来到地下城后，就居在地下第二层的「地下城区」中。”
　　“地下城？”唐迂玖好奇问道：“下面有能便捷使用的水电吗？”
　　“水电？”
　　夏觅音想了想，表情略微无奈：“其实不管是地上的「渡我天宫」还是地下城，都是没有电力设备的。”
　　“曦星文明是依靠生物能源运作机器设备的。”夏觅音在终端上敲了敲，终端冒光，一个古怪的白色洞窟出现在唐迂玖面前：“比如……这是曦星文明获取能源的来源之一，燧化贝。燧化贝是群居生物，将它们的壳打碎和软体吐出的粘液混合在一起，可以得到一种高效的能源。”
　　看着密密麻麻占满墙壁的漩涡型贝壳，唐迂玖鸡皮疙瘩掉一地：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好恶心啊！
　　夏觅音迟疑地说：“燧化贝长的确实不怎么美观。”
　　唐迂玖：“……”
　　请用肯定句！
　　夏觅音又道：
　　“曦星文明虽是中级文明，但「渡我天宫」里的机器设备和高级文明的也无异了。而地下城……高级能源和机器在地下城分布极不均衡，一直是被地下城里的权贵们握在手里。贫穷者甚至得冒九死一生的危险去「废品区」找食物，有能力的则隐藏在地下城的黑暗中，他们拥有的财富甚至比地上「渡我天宫」的预言者还夸张……”
　　“地下城的许多规则都不会摆在明面上，如若没有向导指引，外来者会被排外的地下城人排挤得很惨。”
　　回想起自己和母亲在地下城那段坎坷的时光，或许是地下城截然不同地面的风物让夏觅音印象深刻，夏觅音只要一谈到地下城就不自觉滔滔不绝起来：“我和母亲刚去地下城时，母亲差点没被一个地下城居民骗了，只是后来地下城突发「兽潮」，「尸崖」的怪物躁动地从地下第三层奔来第二层，那个骗了母亲的居民出了事，他被一只怪物撞到石柱上撞断了脊椎，母亲堪堪捞下他，兽潮过去后，我和母亲就暂居在那个居民的‘家’中。”
　　“我就一直呆在地下城，不过因为那时的我被母亲勒令在家，也没出去看过多少次地下城，直到我十三岁，「地下城区」又爆发兽潮了。”
　　“但这次不一样，那时母亲为了赚钱刚好不在家，独留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房间里一边是猛兽撞击脆弱墙壁觅食的声音，一边是母亲对我的淳淳告诫：她叫我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我没出去，但怪物进来了，因此墙壁破了，看着面朝我一步一步兴奋前进的怪物，当时的我害怕极了，我就喊了妈妈，灵源带着我的声音传向远方，妈妈没听到我的声音，但一个志愿者听到了。”
　　说到这里，夏觅音的神情分外怀念柔软，她的眼里出现了光。
　　“志愿者？地下城还有志愿者吗？”唐迂玖问。
　　“有的。”夏觅音肯定道：“不过不是地下城的，而是地面上的。”
　　夏觅音温和地微笑：“任何的事物都有两种不同的发展，在「渡我天宫」里，既有非常讨厌地下城的预言者，也会有看到地下城现状后试图向地下城居民伸出援手的预言者。”
　　“哪怕后者只是一小部分。”
　　“就是这么一小部分人，组成了赈灾的「地下城志愿者」。”
　　“能来到「渡我天宫」上学的预言者都是万里无一的超级天才，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人组成的团体，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们以‘帮助同一个星球的同胞’为宗旨，立誓改善地下城混乱落后的状况，整合个人的微小力量，以地表上民间自发的团体活动救助地下城出事的困难居民。”
　　在璀璨华美的星空背景下，夏觅音声音悠远而空灵：“我被他们带到「渡我天宫」，那时的我本来已经十三岁，是无法从一个地下城居民转到「渡我天宫」的户口的，但你知道，我是灵能者。”
　　“灵能者的身份真的非常作弊……”夏觅音感慨道：“如果我不是灵能者，哪怕志愿者救下我，在我伤好后我也只能回归地下城，或许我就会在下一次兽潮中默默无闻地死去。”
　　“但我是灵能者，再加上我能力的特殊，我很快就被破格录取了。”
　　说了很久，等到包厢前，夏觅音的故事已经要讲完了。
　　在最后进房间前，夏觅音止住脚步，神秘而具有奇妙蛊惑性的声音被唐迂玖精准捕捉到耳内。
　　她听到夏觅音说：
　　“那个怪物扑到我脸上要吃掉我时，我真的非常害怕。”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我喊了妈妈。但这次，妈妈没有回应我，听到我声音、来到我面前，帮助我的是一个陌生人。”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世界上还有除母亲和我以外的第三个人。”
　　“她拉着我的手，毫不犹豫地以伤换伤，打飞了怪兽，那身影，如此高大，如此炫目，如此……惊心动魄。”
　　“她拉着我的手，带我走向一个……新世界。”
　　“后来……”
　　夏觅音语气中带着悲伤，眼泪溢出眼眶：“那时的我还陷在以往母亲对我的教导中，我太习惯呆在角落，太习惯让别人保护我，太习惯蒙蔽自己，太习惯做求救的人，太习惯……”
　　“我太习惯了，以致于从母亲的小笼子里出来后，哪怕「渡我天宫」那不会像母亲一样限制我的衣食住行，但已经习惯被人豢养和保护的我又再度自然地找了个属于自己的房间，缩回自己的世界，在只有自己的世界，一切安稳如初。”
　　唐迂玖沉默了。
　　她很理解夏觅音的行为。
　　夏觅音甚至在怪物即将吃掉她的时候都只选择用灵源求救而非用灵源反击，这完全能说明，夏觅音母亲对夏觅音的影响到底有多深。
　　刻入骨髓，浸入灵魂。
　　夏觅音母亲想把夏觅音养成一个只能依附自己的“宠物”。
　　她差点成功了。
　　但她又失败了。
　　果不其然，夏觅音接下来的话语佐证了唐迂玖的猜想。
　　夏觅音说：“来到「渡我天宫」的第二年，我依旧缩在只有一个人的小房间里，「渡我天宫」给了我权限……我不出门，然后抱着通讯器，等待我的恩人打通讯给我。我的恩人很忙……但她只要有空就会来找我……每每恩人打来，我又变成不会说话的模样，脑袋里一堆词汇炸成泡泡，慌到手忙脚乱，最后莫名其妙挂掉通讯……”
　　“等通讯、接通讯、等通讯、接通讯……”
　　“直到有一天，我的通讯响了，是她的名字，一笔一画都那么熟悉，我在心底模拟了很久和她交谈的语句，她名字里的每一个音节我都喊了千万遍……当我按下那个按钮时，我心里想过很久的见面语就自然而然地出口。”
　　“我说：‘又见……’。”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对面就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他说：‘你好，是「星籁」吗？我是XXX的同学，通讯的原主XXX在最新的地下城赈灾活动中被洞穴中的噬尸菌群感染，于XX时来不及救治当场身亡……’”
　　夏觅音悲痛地捂住脸，猛吸一口气，说不下去了。
　　“我一辈子都记得他的话。”夏觅音喃喃。
　　唐迂玖拍拍夏觅音的背无声安慰。
　　“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他为什么不是开玩笑啊？！”
　　“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
　　夏觅音抱住头，压抑地呢喃：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夏觅音，你为什么总是在逃避？就是因为你的逃避，你的母亲永远不会承认你，救了你的恩人离开你……”
　　夏觅音哽咽道：“我是灵能者，明明……明明我可以做到，我有灵源，我可以保护她的，但因为我的懦弱我的无能我的胆怯！就是因为我走不出那扇门……她再也回不来了……”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但我的通讯再也不会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