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番外：那一点墨渍在说…… 我的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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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灵魂与我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而我的存在却如此真实。
——加缪
杜谦在谈话。
“……”
“那个时候，精灵们已经饿了三个月了。”杜谦平淡地说。
“起初，外来者到达冽光星时，我们还以为这是一次平常而普通的会面。”
“直到他们大声宣布，冽光星将归属吞食者文明，精灵们才慌张起来。”
“战争没打起来，一切只持续不到两天，强大的科技压制使精灵在面对吞食者时毫无还手之力，我们就像是拿着叉子登上决斗台的孩子，而对面，是举着重型清扫火线机器的成年人。”
“没有惨败，只是没赢……吞食者根本没把我们放到眼里，他们来这个星球第一个思考的就不是怎么打赢和我们的战争，而是利益分配，也因为利益分配没决定好，本来我们精灵在第二天就应该被吞食者收入文明球中饲养，却硬生生拖到一个半月后。”
“无数精灵们焦虑、不安、绝望地度过一个半月后，一天早上，吞食者文明首脑吃了个简单的早餐，早餐是油汤热羊肉配白馕，大概是很美味，他吃了很久，吃完后又睡了一觉，睡醒后才下了决定。”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杜谦抬眼看向那人，依旧如同机器人般没有任何表情：“我后来查到的，在最初的利益分配中，有一个挤占55%份额的大头，他叫毛途锐。”
“……”
杜谦继续道：“一个半月后，吞食者文明官方终于做下决定，吞食者认为，冽光星精灵没有任何生存的价值，在对我们的基因进行备用克隆后，就可以通过生物武器进行种族抹杀。”
“后面……就是你知道的了，爷爷走到吞食者面前，利用自己的残躯，告诉吞食者，精灵不是没有任何存在价值的种族，起码……”
“我们很好吃。”
“……”
“爷爷把祭神典仪给我的那天，天阳（冽光星精灵对太阳的称谓），被外来入侵的庞然怪物吞吃了。”杜谦平淡地说。
“我被爷爷推着送进祭神的山洞里，爷爷命令我不要出来，他似乎以为这样，就能像骗过狮子、骗过野猪一样骗过那些外来者，让我有苟存的机会。”
“事实证明，外来者不是狮子，也不是野猪，他们不是和精灵们一同生活在这颗星球因此知根知底的同类，他们是和精灵一样的高级灵知生命，他们没有劈开山，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而是因为我们不值得他们这么做。”
“我被爷爷封在山洞里。爷爷在我眼底慢慢离去，这个山洞也慢慢失去他身影留存的痕迹。”
“突然，天一黑，没有任何声音，山洞里黑的像我曾经在深海时，看见的海底深渊一样。”
“……”
“我自小在海底长大，黑暗是我的保护色，我当然不怕黑。”
“……”
“然后？然后地开始震动，就在我以为我会永远被埋在地里成为再也长不大的种子的时候，祭神典仪上冒出了光，祂把我带走了。”
“……”
“地震的原因……既然你想知道……是吞食者。”
“他们在冽光星上装载一只大型搅拌勺状的机器，伸到冽光星最大的火山口里，往里面吐了引燃物，火山爆发，吞食者借爆发的火山催赶羊群一样催赶在地下躲藏、避免被吞食者捕猎的精灵，然后又借着地热起锅烧油，将仓惶逃出的精灵捕获后就地烧烤。”
“……”
杜谦轻笑：“对，他们没吃完，所以后面又把冽光星冻起来了。”
“剧冷剧热的变化下，大陆板块变动，冽光星裂开了。”
“……”
“祭神典仪……或许你更熟悉的名字是「法则图录」，祂带我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然后我在那里呆了六年，学了点微末，因为日夜惶恐于故乡旧影，我还未学成，便早早回乡。”
“之后的故事……就是你所知道的那样了。”
“……”
“说不上悲伤。当初我回来前就对故乡的精灵做过无数猜想，包括但不限于他们被饲养和全灭的惨剧，世界永远在变化，这是不可否认的，变换的命运如同一首永远哼不完的曲调，我只能截偶然跃入眼帘的片段，借此胡思接下的旋律。”
“那时的我……现在想想也很陌生……早在回来之前，那时的我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我现在反倒有些许难以触碰那时我的思绪。”
“……”
“那时，我还未彻底学成，脑海中的知识也只是一个高级文明里基础中上的知识，但那时我仍只做了一点准备，就打算去找装着冽光星精灵的文明的下落……实话说，在现在的我看来，过于莽撞。”杜谦难以理解地蹙眉，成为极限生物后，思考方式不知不觉变化，他已经无法再理解曾经自己的所作所为。
哪怕那是“自己”。
“……”
“其实就是那时的我是在为精灵感到心焦，所以行动时脑子不清醒。”杜谦冷淡地批驳自己，那金色的眸子澄澈透亮。
“……”
“然后？”
“……然后我回去了。”
“……”
“没有。如果你只是单纯想听故事，不如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放在自己嘴边，自己讲给自己听，起码你自己能知道自己到底想听什么，而不是在我这里大力碰瓷，试图证明命运没有亏待你。”
“……”
“惭愧，真是愧对你的信任，但你既然想知道江文渠的故事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
“绪鎏北的故事不在这一卷，你想看的话得等到挺后面了。”
“……”
“彼方和岐黎还会出场，下一卷就有他们。”
“……”
“……（重复）时代波澜的事？”杜谦坦然承认：“是我干的。”
“怎么？要是我回来这么多年，精灵还是被吞食者大肆捕杀，那我回来有何用？”
“我当然是做了点事的，不然市场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仿制的精灵肉……至于文明球里养的那些……我后来得知爷爷的死有精灵推手助力时，我就不打算强制带他们走了。”
“人想死，拦不住的。”
“你还想知道什么？”
“……”
“彤彤？被鹤渭榛拎走了，还活着。”
“……”
听到这个问题，杜谦挑眉：“你想来「第二纬度」看看？”
“那你为什么不看看身边的风景，无论是微观还是宏观地凝视这个世界，每一处风景都值得令人赞叹，与其期望遥远的「第二纬度」，不如去看看你身边的一切。”
“放大自己寻找美的眼睛看世界，总比让世界为你开拉一个口子放你进来看不一样东西简单。”
“前段时间，在未来的我还没死时，未来的我给我发来他做实验的笔记，叫我把笔记填满。”
“未来的我总是喜欢把未来的东西发到现在，让我替他完成未来的课题……按他的话说，叫‘从时间轴上抹杀了问题产生的根源’。”
“但我除了要做的工作堆得越来越多外还真的没感受到一点便利……”
“……”
“嗯……如果我也能把工作课题邮到过去，交给过去自己完成，我应该会选择毫不犹豫地送去，且比未来的我送现在的我时还多送一点。”
“……”
杜谦“笑”道：“都是‘杜谦’，谁知道最开始往过去自己那送工作的家伙到底是哪个杜谦？”
“我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虽然都是‘杜谦’，但也绝非同一人。”
“不过，虽然我不知道最开始往过去送工作的‘杜谦’是哪一个，但我能肯定，我是最后一个接收未来送过来工作的杜谦。”
“也是所有杜谦中得到最多未来送来工作和课题的杜谦。”
“……”
“很简单，因为我成「神」了。高维影响低维，极限生物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在高维上具有唯一性。只要我成「神」，那所有低维世界杜谦的结局就一同被定下，全部按照我的世界、我的经历来发展。”
“我一定是最后一个，因为在我之后，所有世界杜谦的结局只有一个：「成神」。”
“现在想想，如果给我工作、扔我课题喊我来做的那个杜谦没有‘自杀’，那最后一个杜谦，应该是他……”
“他也成神成功过，不是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放弃了，选择‘自杀’，我现在的结局应该会偏到那个杜谦的未来经历上。”
“但那个杜谦选择了‘自杀’，或许他觉得自己的结局太悲凉了，不想自己一个人拉这么多世界的杜谦一起下水，就放弃成神，让我成为最后的杜谦，让我身上的‘好结局’成为杜谦的常态……”
“……”
“……”
“……温柔吗？不如说是‘愧疚’……我倒觉得我的性格相当复杂……每一个杜谦的性格都是。不过还是谢谢你，只是那个‘我’看不到你的话了，我就替他收下吧。”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该回去了，看天太久仰着脖子也是会累的……”
“……”
杜谦：“（重复）我到底是在和谁聊天？”
他一顿，透过遥远的维度看向朦胧的远游之天。
他缓缓说：“曾经，我也想过，如果我看到一只蚂蚁向我竭力大喊听不懂的语言并试图用可笑的办法召唤我，我会是什么感受。”
“但后来，我想……维度与维度间的参差，应该并不只是人和蚂蚁之间的差距，而是「人和漫画中的人的差距」。”
“但我还是想做场实验。”
“当你看到不存在现实的虚拟人物和你打招呼，回答你的话时，你会怎么想呢？”
“巧合？偶然？还是……？”
“你会不会想，这也是作者安排的一个情节，我和你之间的对话也只是被作者设计的，并非真实的「虚拟人物与现实人的对话」？”
“当你这么想时，你就心生怀疑了。而当你心生第一个怀疑时，为什么不能再生第二个怀疑？”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在和你对话呢？”
“我听不懂，也无法听清来自高维生命对我掷下的声音，所以，我只能选择这种方式，将所有你提问的可能性列出，一一回答，期望用这样的方式得到你的关注。”
“当然，你也可以固执地认为，我就是在钓鱼，我是在情节设计和推动下才说出这番话，我就是假的。”
“但，你所认为的假的，也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再说，利用规律塑造对自己有利的条件，本就是我自身对命运的选择，不是吗？”
“不论你怎么认为，从你看到我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我和你的谈话终会来临，这是一个阳谋，你无论拒绝与否，只要你看到了我，都意味这场跨越维度的实验开始。你成了我实验的一次参数。”
“同样，我也是。”
杜谦轻笑：“我想过被蚂蚁呼唤的人会是什么感受，但今天，我是呼唤你的那只蚂蚁。”
“实验品，为什么不能是主导实验的‘主持人’呢？”
“你好，我是杜谦，第二纬度守门人，「理」的拥有者，也是你看到的，文字或画面中，一滴流淌的小小墨渍。”
“我在和你聊天。”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番外：那一点墨渍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