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否决论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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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杜谦做完一切，望向唐迂玖时，唐迂玖发现了他金色的瞳眸。
她陡然一惊。
因为，她从杜谦眼中窥见了模糊的、相同颜色的倒影。
她突然察觉到那是自己。
“……”她的话凝在嘴中，还未吐出，就被自己及时收回。
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能暴露和杜谦师父的关系。
但杜谦望向她，那一眼令唐迂玖震怖，心神不安。
一只蚂蚁爬在透明的小小的球体上，突然，一只眼睛像太阳一样高升在球体上，四维生物俯视三维，眼睛投影在球体上的阴影盖住蚂蚁的视线，四维状态下呈现球体的眼睛在蚂蚁看来就好像一个巨大椭圆，蚂蚁永远不知道，那个“椭圆”在纬度之上静静凝视ta。
直到有一天，这只蚂蚁突然拥有直视维度的眼睛……
……
唐迂玖就是那只“蚂蚁”。
杜谦的声音漫过空间的介质直达她的大脑：“没关系，这里是我特意为你开辟的独立空间，时间与现实不同步，其他人看不到你的。就算你的心里想，我也是能听到的。你直接说出来也行。”
嗯？
唐迂玖转头看了看四周。
她的灵视视角里，周围多出了许多“人影”。
那些人影都是杜谦。
杜谦看出唐迂玖的困惑，对她说：“不必好奇，这些都是我。”
唐迂玖一顿。
分身吗？
她也想用文明书做个分身出来，可惜材料不太够，看师父这模样，分身这么多，一定很好用。
唐迂玖心底小本本一记，正式把「制作分身」道具的计划提上日程。
杜谦出声：“不是分身。”
他“无奈”地点了点唐迂玖的眼睛：“仔细看，这些虽然都是我，但这只是在你们的视角中。在我看来，我只有一个，不过我可以做到同时和你们所有人面对面交谈罢了。”
唐迂玖惊讶地戳了戳杜谦，又试图戳戳被开辟出来聊天的空间，无果，直接对杜谦道：“师父，你是怎么做到的？”
杜谦也耐心地教导她：“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想了一下。”
唐迂玖：“想？”
杜谦却答非所问，突兀问起另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神」吗？”
……「神」？
如果真的有「神」，那应该是师父这样的大伟力者，抬手间改变物种，如同创世般自然创造出不存在于世间的东西。
如此强大，已经到了人力难以理解的地步。
唐迂玖抬起仔细看着杜谦，似乎这个想从纬度之上投影到现实世界的“椭圆”中找出师父的影子。
想了许久，唐迂玖困惑对杜谦问道：“「神」……是文明书记录中的「大地之母」之类的吗？”
“师父，「神」，真的存在吗？”唐迂玖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杜谦将知识塞入她的脑海，她突然就明白杜谦想对她说的话了。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神」，但存在「全知全能」的「人」。
只是到了真正「全知全能」的地步，那个「人」已经得到生命的进化，不能称作「人」了。
为了给这样的大伟力者划出合理的分类，「神」的称呼诞生了。
所有的「神」都是因伟力旁人无法企及被安上「神」名号的「极限生物」。
世上哪有神呢？
二维的线可以轻松截断一维的点，四维的生命可以轻易做到三维生命力有不逮的事情。
所有的强度都在于对比，一切事物都在不停歇地变化。
「神」的全知全能也只是相对而言。
四维上还有更宽广的世界，只是我们再也看不清外面的风景罢了。
至于唐迂玖说的「大地之母」……
杜谦给出了一个奇怪的回答：
他建议唐迂玖去找「第一守门人」，去问他。
杜谦传入唐迂玖的语言很是微妙，一个个读音拆开，唐迂玖完全不懂什么意思，但组合起来灌入脑海，她莫名就理解了其中含义。
其中也包括杜谦告诉唐迂玖的隐藏小信息：
目前，那位「第一守门人」的性别是男性。
这个「目前」和「男性」就很微妙，「男性」一般只用于碳基生命中的部分种族，毕竟光族没有性别，硅基生命也不分男女。
这证明了那个「第一守门人」现在应该化作了某个碳基生命种族的男性。
唐迂玖想：这「第一守门人」着实活的够久。
数万年前开第一扇门，那他现在至少万把年纪了。
竟然还活着？！
同时，杜谦还说：
「大地之母」一类的不算真正的「神」。
和纬度之上的极限生物不同，他们也很强，但那种强只是因为后世神话传说加赠的荣光。
再加上古时代的星际也不是现在这样，别忘了，虚洞灾厄之前，星空是在不断扩张的。
就跟大陆板块会漂移一样，上古时期的文明诞生地界裂了大半，不少生物的遗骸藏在土壤或大型金属中，被压力挤成小行星、陨石，陨石从原始星球上掉落。它们载着上面前代文明遗留下的生命密码砸到更遥远的星球上，生命开始演化，文明慢慢诞生。
「第一扇门」开后，星际得到了「灵源」，这个世界多了点“唯心”元素，在神话传说中被神化的各个文明的先祖，被套上各种各样的名字，比如「大地之母」，在「第一守门人」奇怪能力的影响下变成了「真实存在过的事」，那些祖先遗留下的骸骨或其他物件，经过神话的加工，也有了特殊的力量。
杜谦一个念头拿来唐迂玖的文明书，指着文明书对唐迂玖笑道：“书，可是神话的最好载体。”
“祂神神叨叨了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唐迂玖愕然。
她是没想到，她一直谨慎对待许久的「大地之母」也只是「第一守门人」无意中造成的影响。
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神」的……
不……或许说，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成为极限生物，那就都是「神」了。
……「神」的伟力吗？
如果是「神」，可以让时间逆转，时光回溯，将一切不幸带回过往，让悲痛钻回，我的亲人朋友回家吗？
唐迂玖还没问出口就被杜谦回答。
他说：“不可以。”
遥远的纬度之上，杜谦的投影倒映在现实世界的一个时间弦上。
他注视那根看似脆弱的时间弦，眸光波动：“我试过，我做了一个模拟机器。”
“这是「悖论」，你回到过去，在这瞬间源宇宙波动，产生两个世界——「过去时空」和「未来时空」。如果过去的你一切幸福如常，未来就不会诞生因悲伤返回时间线的你，时空崩坏，未来的你就会和过去的你合二为一，两条时间线各有百分之五十可能被保留，一个保留则一个消失。消失的时间线上的一切都被抹去。”
“如果未来线被保留，过去时空彻底毁灭。”
“过去线被保留，未来时空消失，但过去时空里的你的亲人真的是你的亲人吗？”
唐迂玖低下头，沉默了。
杜谦：“我也曾像你一样还保留着侥幸，所有我动手了，我选择回到过去。”
“我亲手杀死了一个世界。”
唐迂玖：“……”
唐迂玖：“……”
杜谦：“我知道有多少时间线的杜谦因我而死，那是一个相当准确的数字——182个。182个世界，182个不同的‘杜谦’。只因为我想从一个普通的世界线里找回我的爷爷，不管是哪个杜谦，总是会选择让爷爷回来的，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死亡。”
唐迂玖：“……”
唐迂玖：“……”
杜谦：“你猜后来我为什么停手了？”
唐迂玖：“……”
唐迂玖：“……为什么？”
杜谦：“「未来」的守门人找上了我，给我送了一封来自未来的信。”
“他说：「过去的我，在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自杀了」”
“「不要着急，我不会把我的骨灰寄过来的，我没有这玩意……我也不想你走我的老路，所以……所以这封信里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答案」”
“「我几乎失去了一切，才让爷爷在这个世界安稳地活下去，刚开始一切很好，但某一天，我突然想：这个‘爷爷’真的是我的‘爷爷’吗？」”
“「我知道不该纠结这个，但最近的……我（划痕）……（狠厉的划痕）不太好……我还是去做了」”
“「我记得的，我的爷爷喜欢吃豆子沙拉，口味很怪，他还喜欢给我吃，然后看我不乐意的样子嘿咻地笑。但这个爷爷不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身高体重不对……或许只是一点合理的变化呢……喜欢的爱好不对……一点变化可以容忍……不！不对！我的爷爷不会因为讨厌没有反抗能力的外族小孩就动手砍断他的胳膊！！！」”
“「什么过去的完美时空！那只是一个骗局！哪怕是最低劣的克隆品都不会有如此可怕的失误！除了那个名字！他和我的爷爷有哪里相似？！」”
“「……」”
“「爷爷打了我，他对我说：‘难道你脑子里的老头子就是真正的我吗？人无时不刻都在变化成长，连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都知道！你却还死死困在过去的回忆里！’」”
“「是我错了，生命是脆弱而伟大的，死去的永远不会回来，我不该用生冷的记忆比对现实，试图令记忆中的他复生……」”
“「我第一次认识到，爷爷如果没有在文明战争中离开，饱受战火洗礼的老人只会变得更加偏激。他已经老了，受不了一点刺激，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期望握手言和」”
……
不同以往，杜谦的语速很慢。
他停住了。
那个「未来」，杜谦举目皆敌，却依旧高坐第二神座，无人能将他拉下。
杜谦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未来的他甚至能用机器做到将自己的任务扔到过去让过去杜谦帮他完成，在过去杜谦所拥有的科技基础上，未来杜谦的底牌只可能更多。
至于他自己，他太忙了，不但要完成自己现在的任务，搞定冽光星精灵和吞食者的事（时代波澜酒店有他掺手），搞定「世界树」的事，还要接手未来杜谦扔过来的任务。
杜谦非常忙，高压工作下，十几年来，他睡觉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目前能拿出手的也就「生命元」、「活性代码」、「异时变轨」、「量子宇宙演变器」、「无色金属」、「微型文明群」、「天宫基地」、「生命进阶基本法」、「裁重因子」、「极温机器」、「武器源键」这些“小东西”罢了。
所有世界的杜谦里，也只有未来杜谦选择了自杀。
除了自杀，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永生不死的第二纬度之主去死呢？
就连自杀，杜谦也很怀疑真实性。
举目皆敌，没人真的会为未来杜谦的死感到难过。
除了被杜谦救过的一些人，如果他们还记得是谁救的他们的话……
除了……
……
毕竟死的是「疯狂科学家」、「第二纬度之主」、「时代开启者」、「诸天管理者」、「战争种族元首」、「盘踞世界树的魔主」（杜谦觉得这可能是江文渠取的称呼，太中二了）……
杜谦不再说话。
唐迂玖沉默许久，场上安静的十分窒息。
她知道杜谦想告诉她什么。
她知道。
……
她或许想了，又或许没想。
沉默是最好的答复。
……
她同样知道，自她来到甜蜜星，每一步落下，都有杜谦在后面移动棋子。
比如，那个「神印」。
如果，毛栗芝的死时，那个神印没有浮出来给唐迂玖一个惊吓，她可能就不会去调查「升通企业」。
也就不会认识彼方，不会前往养殖区，不会完成杜谦真正想让她完成的任务。
一切不是从毛栗芝开始，是从那个「神印」开始。
但换个想法，「神印」真的和毛栗芝有关吗？
不见得。
只是毛栗芝死时，旁边恰好浮出一个只有唐迂玖能看到的纹路而已。
只是……
那个时候，和杜谦关系亲密却又看不见「神印」的江文渠也在场而已。
唐迂玖想明白了，关于「神印」的事。
于是她突然开口：“杜谦师父，「神印」是你下在江文渠身上的，是吗？”
杜谦“笑”道：“有时候，推动事情的发展，不需要做多大的动作，只需要一个契机，偶然就会变成必然。”
唐迂玖明白了。
杜谦一直是个合格的老师。
他不希望唐迂玖走上他的老路。
种种考验，种种关卡，种种教导，都是为了第三守门人唐迂玖能走到他面前，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因为「第二扇门」开后，就是属于唐迂玖的时代了。
杜谦说过，他会把所有选择交给她。
他说过，他就必定会履行自己的诺言。
“师父。”唐迂玖诚恳地说，“谢谢你。”
“如果江文渠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杜谦：“……”
杜谦：“不了，他打不过我。”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否决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