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棺》呀小楠

70、杀手 鹤

　　鹤渭榛说：“第二扇门背后是什么？”
　　他试图从杜谦嘴里得到答案。
　　“「世界树」种下，会带来「神秘」，造成的影响呢？”
　　杜谦冷淡地说：“每一扇纬度之门后都是一个高维世界。”
　　“三个高维世界破碎了，死了的高维世界化为旧日的泡影，泡影虽虚幻，但对于我们的世界来说高维的虚幻那就是真实。”
　　“正如冽光星是第二扇门后高维世界的与此世接壤的交界线，每一扇纬度之上的大门必然在交界线上打开。”杜谦意有所指。“我到光弘塔，亦有此番原因。”
　　“对于你们来说，纬度之门必须开。”杜谦漠然道：“我随时可以回第二扇门后，但你们不行，在虚洞灾厄的威胁下，每多开一扇门，你们就能从门中高维世界得到更多对抗虚洞的办法，世界末日时活下去的机会才更大。”
　　“打开纬度之门，高维世界的力量会影响此世，如第一守门人从「亘古莽荒」的世界带来灵能，至使此世拥有「灵魂」，「灵魂」又衍生「轮回」，第一扇门的存在你们虽不知，但祂确实无时无刻影响着你们。”
　　鹤渭榛：“……你的门后面是什么世界？”
　　杜谦一言带过：“祂叫「诸天万界」，不重要，反正你们现在去不了。”
　　鹤渭榛：“……”
　　“至于「世界树」，作用繁多，不胜枚举，比起我说的，你们倒不如自己去看。”
　　人总是秉持怀疑的目光去看待世上的每一个生物，越聪明的人越会对世俗“既定”的成规提出质疑。
　　他只是植树的，又不负责对「世界树」进行售后，哪怕自己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会引发什么结局，但身为“第二守门人”的他看「世界树」的视角是和常人所见不一样的。
　　那倒不如让他们自己去看，反正他只是告知他们他要种下「世界树」，而不是请求他们的意见。
　　如同第一守门人带来「灵源」，第二守门人带来「世界树」也是被这个世界承认必定的发展。
　　“高维世界？”鹤渭榛死死盯着杜谦，浑然不觉痛苦——他眼睛上绑的特制白带开始被血水浸染，血从鹤渭榛的眼眶里一点点漫出滴落。
　　——这是直视第二守门人的后果。
　　杜谦却是不开口了，对于此刻心性逐渐淡漠的他来说，或许只有江文渠和第三守门人唐迂玖的出声能引动他情绪的变动吧。
　　他不说话，但有些甜蜜星的人却受不了头顶光弘塔上站着个蔑视权威、言语内涵「联盟」爸爸的家伙了。
　　管他什么神，以为飘半空、长得古怪一点就可以想说啥说啥了吗？！
　　一个披着兽皮大衣的吞食者高层从大衣隐蔽口袋内抽出一只手，按下灯星手机一样的古老通讯器——为了防范黑客入侵，盗取通讯器机密，那些防护上更具奇效的老式通讯器反而会在联通暗网或杀手时被广泛使用。
　　“一百万信用点，杀了他，……好，再加二百万，不过我要在直播上看到这个人的死亡！”
　　吞食者高层收起通讯器，光照亮他半张可怖的冷脸，他擦了擦汗，这个人必须得杀。
　　不但得杀，还得在出现更重大的事件前将他以“意外”的方式解决。
　　……就像他们解决掉毛途锐一样。
　　一切只因自己一时贪心，但事情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食会圣典」绝对不能出岔子暴露那批「货」的存在！
　　与此同时，被杜谦突然一手破坏计划的「灵霆灵感」公司负责人也不甚开心，出身于高级文明大公司的员工对低级文明的人多少有点傲性存在，他就是属于公司里机密高精技术摸不着、一手低级技术在低级文明完美装神弄鬼的存在。
　　时间太赶、变化太快，上头下达的命令还没到，对光弘塔上比自己还能装的家伙他看的非常不爽。
　　但他没有动手。
　　看不爽的不止他一人，被杜谦随口一句话戳穿「灯星实验」真相的「第一科学院」使团更是气得牙痒痒，死死盯住那个人影，拨通了通讯器。

　　甜蜜星A区，听衡酒店
　　“彤彤，怎么又有人打来通讯？”
　　娇媚的女声问道。
　　彤彤从长长的衣袖里抽出短短的手，顺带翻出一只板砖大小的通讯器，她看向询问出声的彼方嘘声，背过身接通通讯，好一会儿后挂断转身对彼方道：
　　“彤彤……”
　　话音未落，通讯又响了起来。
　　彤彤：“……”
　　彼方：“……”
　　看得出，你真的很忙。
　　彤彤再度迅速转身，效率极高，看模样已经习惯了不止一次两次了。
　　彼方来这小队前还搜过资料，当时看资料发现这个常驻甜蜜星、年龄最小的小女孩彤彤是小队里最强者时他还以为自己看岔了。
　　……但没看错。
　　知道除他这个卧底外，其余三个人中实力最强、被上级领导布任务最多、基础任务完成率最高的人就是彤彤时，他还呆了呆。
　　彤彤的身份在外界是机密，但对极擅长搞数据搜集的星际暗探“蠕虫”彼方来说，这小姑娘的身份还是能搜到一点蛛丝马迹的。
　　彤彤……不，应该称呼她为“实验品GX367”。
　　——她是「第一科学院」研究克隆人灵源赋予的可能性实验项目的一个半成功品。
　　半成功，意味她确实是一个灵能者。
　　半成功，也意外着彤彤外表和内里与“常人”不同的模样。
　　——她的雾面就是因为实验品的特性被研究员特意永久保留下来的一个特征。
　　彼方状似懒散地看着那个声音怯怯甜甜的小女孩，哪怕知道彤彤执行任务时癫狂的模样，当彤彤乖乖望着他时，他心底还是忍不住升起一股微弱的怜惜。
　　……看着小彤彤，彼方回想起他还身在天溪星时执行的一次任务。
　　那时，天溪星内部的数十个势力在终年战争的影响下慢慢减少成三个，而这三个最后的人类势力为了保留薪火，合并为「天溪人类同盟」。
　　战争还在继续，藏在厘濑的天溪人卧底传来情报，天溪星人类联盟发射的卫星「天问」被厘濑一方发现，在特遣队的攻击下，「天问」破碎成为流向太空的一只大型垃圾。
　　但这一切还没结束，「天问」破碎前，「天问」基地内的五名宇航员临死前向天溪星最高天文台发送一行机密代码，他们知道的所有关于厘濑人的信息都被信息流裹挟，秘密嵌入代码，传到天溪最高天文台。
　　天溪星人类同盟商量了几天几夜，最终决定冒死一搏，去已经成为废墟的天溪星最高天文台找到那行代码。
　　他们派出一只小队，彼方和他的战友套上防辐射服，前往在战火和辐射下已成为废墟的曾经天溪星最大的天文台，打开门锁，修复破损的实验设备，找到藏在秘密档案中、被科研人员重重锁住的「天问卫星」代码。
　　其中过程彼方不便多说，整件任务最让彼方心神惧颤的只有那件事：
　　当彼方打开那布满污血与炮火轰炸痕迹的天文台的工作间大门时，他看到了一具具挤在角落里小小的、身高不到他一半的孩子们的枯骨。
　　……就连骸骨都可以检测到遗留至今的辐射。
　　重度辐射会让皮肤剥落，内脏溶解，肌肉像坏鸡蛋坏面包一样腐败腐烂，最终看着自己融化死去……
　　彼方心口一痛。
　　那些扁扁小小的尸体让彼方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他想：
　　那或许是天上的炮火突然落到天文台前，聚众参观天文馆的小孩子们。
　　小小的他们死去了，在炮火中，在鲜血中，在灾荒里，在饥饿里。
　　他们被锁在这小小的天文台，外面是炮火，是辐射，是求生无门。
　　彤彤只有三岁，大部分星际种族寿命很长，与之相对的是漫长的成年期，哪怕是天溪人，也都是二十岁才算成年。
　　三岁……
　　彼方突然想到。
　　那些死在天文台里的孩子又是几岁？
　　七岁？八岁？
　　他们再也长不大了。
　　……
　　彤彤已经成为「第一科学院」及其他高级文明相关机构人员的“刀”。
　　彼方自己朝不保夕，又哪来资格去帮助其他人呢？
　　再可怜其他人的命运，都不如先过好自己日子。
　　彼方心中一叹，表面继续调笑：“小彤彤真忙啊～要不要姐姐来教你怎么敷衍那群大坏蛋呢？很划算的哦，喊我一声‘姐姐’就好～”
　　彤彤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要紧的梅姐姐，彤彤很厉害的。”
　　她很认真地安慰彼方。
　　彼方心下一沉，表情未变：“好吧，小彤彤这次又是要杀谁呢？上次毛途锐死的事你还没告诉我，欸……结果「升通企业」闭门好几天，姐姐的任务啊，差点都耽搁咯～”
　　看来彤彤真的来任务了。
　　女性玫红星人鄙夷道：“你个懒货犯懒怪别人？受不了要不你退队回家奶孩子吧？”
　　彼方朝她竖了个中指：“奶谁？你这个大龄巨婴？”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男性玫红星人敲敲桌子，喊了声：
　　“散会！”

　　最后离开时分，彼方还特意瞅了眼彤彤。
　　这小姑娘已经做好出任务的准备了。
　　也不知道那群畜生又给她发了什么危险任务，现在可不比杀毛途锐和毛栗芝那个时候，彤彤一个灵能者杀普通人就跟玩一样，对症下药就好。
　　但，最近甜蜜星上一堆怪人云集，大事即将发生。
　　这种情况下，彤彤再出手，怕是……
　　彼方摇摇头，担忧地看她一眼，最后提醒了一句，走了。

　　站在光弘塔里，小彤彤收起断了通讯的通讯器，抬起头，望向直播间里显示的那个占据光弘塔最高处的神秘人。
　　这就是她这一次的任务目标。
　　但与以往不同，彤彤灵源发作需要知道对应目标的长相，但这次，上头那个神秘人的脸彤彤完全看不清。
　　——神是禁止被窥探的。
　　彤彤不知道这个，她认真地想了想，没办法。
　　她苦恼极了。
　　太难办了。
　　没有办法看清目标的脸，她的灵源就无法在两人之间形成关联，她也就没办法变成“巫毒娃娃”，以自伤的方式咒人死去。
　　但通讯器里的大人物显然不想听彤彤的辩解。
　　不论彤彤怎么说，那些大人物扔过来的就一句：
　　“GX367！听从命令！执行好你的任务！不要多管闲事！”
　　“但……”彤彤声音低压，愧疚道：“彤彤好为难啊……”
　　“看不清脸，彤彤没办法‘成为ta’啊……”
　　想了许久，小彤彤还是想不到解决的方法，那只能自己亲自出手了。
　　带着一堆军火，彤彤还未爬上光弘塔，就被杜谦穿过空间的一眼看到了全相。
　　鹤渭榛刚和杜谦谈好先在隐蔽场合将谈话过一轮的提议，就见刚刚还颔首同意的杜谦往脚下突然看去。
　　他也同样低头看了看地板：？
　　杜谦漠然地扫过彤彤，在鹤渭榛如临大敌的目光中伸出手，那只手的虚影按住小彤彤的脑壳半空拎起，空间压缩，像拔萝卜一样把她从遥远的距离外拔了上来。
　　他像摸猫咪一样手一抹已然僵硬的彤彤的脸，没问彤彤的意见，杜谦顺手给她加了张脸。
　　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彤彤全身僵硬，不知为何突然控制不住身体的意志，眼泪大嘀大嘀落下来。
　　对上那双视万物于无物的金色眼瞳，彤彤仿佛回到自己刚从「第一科学院」大型实验培养皿里爬出时，看到那群研究员围着她记录数据的模样。
　　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样的人！
　　彤彤浑身颤抖。
　　那种就好像我是个死物一样的眼神……
　　来自实验室的实验品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被自己动手杀掉的人临死前会舍弃一切、不顾一切地求饶。
　　因为……
　　“彤彤好害怕啊……”她牙咬得咯吱咯吱响，眼泪吧嗒吧嗒落下，身体一抖一抖像只淋湿的兔子，与其恐惧到极致的身体反应相反，之前一直没有脸的彤彤她无法自控自己的表情，脸上的肌肉扭曲地搅在一团，最后形成一个眦裂、崩溃的扭曲表情。
　　——她竟然在笑。
　　彤彤一遍一遍重复：“彤彤真的好害怕啊……”
　　没有尽头的绝望日子，何时结束呢？
　　嘴里咀嚼说着“害怕”，心底却慢慢浮现对死亡的期盼。
　　小小的女孩扭曲地裂开嘴角，一边疯狂大笑，泪一边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