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棺》呀小楠

6、食金虫、改

　　唐迂玖舞着两只手对戚烟台描述文明书的模样。
　　“奇怪，一本书能被带到虚境……”戚烟台右手托住下巴做思考状，“这样的不一般的东西我只听说过。”
　　唐迂玖：“咦？戚姐姐知道？”
　　戚姐姐感觉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好厉害啊……
　　我以后也能知道那么多吗？
　　……对了，还不知道戚姐姐几岁……
　　脑子里转过问“戚姐姐几岁”的想法时，唐迂玖莫名一抖。
　　咦？为什么突然感觉很危险？
　　戚烟台笑眯眯地说：“只是听说过，毕竟宇宙航行中总会发生些稀奇古怪的事，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被我听到个一两件也正常。对了，「解明号」上有个爱好未解之谜的小丫头就喜欢研究这些，之后你也会见到她的。”
　　“现在东来把你交给我，你想做什么？我带你在「解明号」上四处逛逛怎么样？还是想要休息？”
　　唐迂玖：“那船长那边的事不要紧吗？”
　　戚烟台摊手，唐迂玖可以看到她白色的手套勒出她纤长的手指。她说：“这是船长该处理的事情，我只是个小小小医生。”
　　唐迂玖点了点头，她神情疲累地说：“姐姐，我想要休息一会儿整理思绪。”
　　可能是因为在虚洞里连续使用两次文明书，方才心情激动时和戚烟台他们聊着还好，一听到戚烟台提议“休息”身体就忍不住松懈接受了“休息”的建议释放疲惫的信号。
　　……好困。
　　唐迂玖揉了揉眼皮。
　　戚烟台顺口道：“休息就好好休息，想太多容易睡不着哦。”
　　“在这里睡总归不好，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扔上解剖台了，跟我来。”
　　朝唐迂玖眨了眨眼，戚烟台在门边按了两下，门框边上出现一个小小的橙色发光体，放出无形的光波扫过她的全身，扫完后发光体变绿显示安全通过，戚烟台牵起唐迂玖的手，门自动打开后两人走到「解明号」的七拐八弯难以复制的廊道上。
　　明明也没走多久，唐迂玖却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下的路转来转去到了不知哪里，晕头转向地抬头，刚才从戚烟台的实验室出来时看见的花白天花板装饰已经没了，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条装修精致典雅的复古宾客廊道。
　　戚烟台右手牵着唐迂玖的手，左手从兜里摸出一张铭牌，随手交给唐迂玖后把她推了进去。
　　“啪”
　　极轻的开灯声后，客房亮了起来。
　　空荡的房间里很干净，基本的床铺设施都有，也能是因为客房是建在飞船里的，这里的大部分设施从细节来看都别具科技感。
　　唐迂玖眼皮睁睁合合，打了个哈欠，视角里出现戚烟台模糊的影子，她眯着眼看了两眼，差点喊出“妈妈”。
　　不过幸好她没喊出来。
　　“这是新的客房，铭牌暂时做你的房间钥匙，下次我带你去换。”戚烟台懒懒地说，“帮你叫了个ai，如果需要她的帮助就喊她的名字「一一」就行。”
　　戚烟台一眼就看出唐迂玖想要一个人独处的想法，她贴心地打开房间灯，和唐迂玖做了个好梦的手势后就拉上客房的门。
　　“咔”
　　门关上了。
　　唐迂玖鞋都没脱，她太累了，直接扑躺在到床上。
　　床不是很软，起码没有唐迂玖在老家睡的那张床软。
　　但她陷大大的床里，像是陷在一朵大大的云里。
　　她的思绪像一片安静飘落的叶子，被梦里来的风吹起飘到她记忆深处的童年中。
　　金桂飘香，她朝夕阳下朦胧的人影大叫：
　　“哥哥！”
　　“哥哥！”
　　唐瑚山没有回头，他的背影仿佛带着回音，那是令唐迂玖潸然泪下的呼唤：
　　“桂桂！”
　　她想追上去，但追不到。
　　短短的距离，便是天垫。
　　“哥哥……哥哥……”唐迂玖不安地梦呓道。
　　「解明号」的客房里，「一一」闻声而亮，发现唐迂玖不是在喊她后又再度暗了下去。
　　暗下去之前，「一一」关上房间的灯。
　　“哥哥！”唐迂玖还在喊，无知无觉的脸上留下一行眼泪。
　　「一一」再度亮起，一个由数字代码构成的人工智能少女缓缓出现在客房角落里，「一一」穿着粉紫色的哥特小裙子，发光的瞳孔中是细碎的“0”和“1”的光点，她原地等了一会儿后没再听见声音，于是又再度暗下。

　　另一边。
　　戚烟台关上客房门后从转角转过来到廊道。
　　“哒哒哒”
　　她从肩后一捞，捞来自己紫黑色的外套闲散地挂在身上。
　　最终，她的脚步止在宾客接待室门口。
　　接待室隔音很好，戚烟台完全听不清里面的人在争执什么，但戚烟台知道有鹤渭榛那个气人家伙在架势一定不会小。
　　“砰砰”
　　明明可以发通讯，她还是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
　　戚烟台抬眼，与面对少女唐迂玖不同的冷锐眼神直面上一位「解明号」的“不速之客”。
　　“李舰长。”披着漆黑长袍的人形生物带着三个保镖，用他（她？它？）一对鲸鱼眼看了看戚烟台，对旁边闭目淡然喝茶的李冬来说，“这就是你和合作方的谈判态度？”
　　鹤渭榛坐在沙发上“哈哈”笑道：“对对，快把‘闲杂人等’和你小小的脑子一起赶出去，到现在还分不清局势，真以为我们都是蠢蛋吗？不行了，哈哈，东来你上……”
　　他笑着倒在旁边的李东来肩上。
　　鲸鱼眼外星人气绝。
　　他是真不知道为什么大名鼎鼎的「解明号」舰长和人谈判合作的时候还要带上个瞎子。
　　“嘿！喊我瞎子可不太礼貌哦。”鹤渭榛扯了扯眼睛上的两层白布笑嘻嘻地说。
　　他在鲸鱼眼外星人一下惊恐的眼神中说：“唉呀，不好意思，第一次见蠢兮兮被人当枪使还能如此自在地跑敌方大本营谈条件的家伙，有点忘乎所以施展能力了，嘘，别告诉别人哦～”
　　这家伙……能听到我的心声？
　　他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解明号」上还有「读心者」？
　　戚烟台：“鹤渭榛，别玩了。”你小子，这次让你给先装上了是吧？装逼都卷，卷毛呢你！
　　鹤渭榛：“东来都没意见，再说我在扩展眼界见证多样化外星人，我也没玩呀～”欸，烟台，看！上次你帅了一次，这次还是我下手快。
　　戚烟台：……（翻白眼）
　　李东来没理他两个吵起来就特别幼稚的发小，他终于把视线从那杯“特别”的茶里移开，手指轻敲桌面三下。
　　“季欧先生，我不会允许有不怀好意者对解明号做任何事。”
　　李东来骨节分明的手在光学显示屏幕上一抓，虚幻的舰体模型闪烁的红点被他轻轻一抹尽数消失。
　　“也许你没有想明白，自你偷上解明号试图偷渡星虫的那一刻，我们便默认你想与我们为敌。”
　　星虫——是一种重要且珍惜的能源，两年前李东来刚上任「解明号」舰长时便一纸禁止了「解明者」组织管辖范围内的星虫交易。
　　李东来又说：“更何况，你带上「解明号」的，是食金虫。”
　　食金虫——名字中的“金”，指的是大部分常用和军用科技建设材料。从它的名字就能直白地看出，这虫子，口生利齿，不惧真空，不怕高温，消化排泄系统特殊，极端情况下甚至能吃飞船舰艇。
　　食金虫诞生于崩科文明的属星撒丹星，这种极为古老的远古来客原本在撒丹星的极地冰川下休眠，但崩科文明开着资源掠夺者开发撒丹的矿物时轰塌了无数冰川，温度上升，食金虫也在冰川里苏醒，睡了几万年极需食物补充能量的食金虫啃上崩科文明的资源开采舰队的飞船，三十七艘舰艇尽皆被破坏，一场崩科文明本是板上钉钉大赚一笔的生意就这样被食金虫搅乱，食金虫的赫赫威名也因此传遍星际论坛。
　　崩科文明的盛兴时代早就成为历史角落里的尘泻，如今的崩科文明成了白塔文明的附属。
　　食金虫因为繁衍困难被白塔文明收回保存，星际黑市上往往难以一见。
　　鲸鱼眼外星人……季欧先生听此咽了口唾沫，冒出一身冷汗。
　　不对啊，给他虫卵的那个人明明说都是无害的星虫。
　　还有，他怎么发现的？
　　季欧的神情慌乱起来。
　　「解明号」属于「解明者」组织。
　　这艘宇宙级飞船由第一建筑大师精心设计一年，又打造了三年，舰艇舰身如同一颗飞逝天边不可见的流星，「科技」与「灵能」结合才铸就的奇迹。作为「解明者」组织中最高杰作之一，作为宇宙级可移动地标极建筑物，不少宇宙星盗和星际佣兵团对其虎视眈眈。
　　但从来没人敢真的去下手。
　　原因之一便是「解明号」背后站着的「解明者」组织。
　　然而就在两年前，「解明号」的主控者调查墟域灾厄时遭遇反噬侵蚀惨死，最新上任的舰长李东来不过二十三岁！
　　同时，「解明者」组织内一众解明者发生分歧，六十年前，「联盟」为了探究“虚洞诞生的原理”执行“吞星计划”，万众瞩目下灯星被虚洞吞噬。
　　这事永远是一部分人心中的一个疙瘩。
　　为“和平”而生的「联盟」都放弃众人心照不宣掩盖的“和平”模样，那距离下一次文明战争还有多久？
　　「解明者」组织中一部分人因为没有阻止「联盟」的“吞星计划”而灰心，开始怀疑起「联盟」建立初设下的“和平宗旨”是否还在，他们和现在星际中主流的“本我”思想背道而驰，却因为大众逐流大势已去而黯然沉寂。
　　另一部分人则注目在“吞星计划”后「联盟」从「预言者之家」得出的指示。
　　然而这些都和季欧先生没关系。
　　他是一个商人。
　　星际商人忠于利益，他只知道「解明号」新来的舰长李东来一上任就禁止人口交易、人体实验。后来，一部分珍惜生物也被禁止流通。
　　发条条框框皆做了规范。
　　大家原本各卖各的，谁知道你突然认真了，不让大家吃饭了？！
　　在「解明者」强大的执行能力下，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陆陆续续遭到严重打击。
　　他做的是生物能源的生意，专卖星虫。
　　他的全部身家都在「解明者」管辖的区域内，星虫贸易的明令禁止直接让市场一日坍垮，对季欧的生意造成了难以形容的惨烈打击！
　　「解明者」所管辖的区域内，「星轮轨道」的交通检查禁令严格执行，别说他的“货”能不能卖出去，检查都过不了，“货”带都带不进来！
　　更何况，前不久，他才和白塔文明的高层谈下一桩大交易，要把白塔文明的星虫卖到「解明者」辖区内！
　　若是毁约，他的性命都危在旦夕！
　　昔日，他能衡量和「解明者」组织合作的利害签下条款合约。
　　今日，他就能因为新的上任者威胁到他的利益转投「解明者」的对头之一的白塔文明！
　　李东来一日不改禁令，有「解明者」的地方他就做不了生意！
　　……既然「星轮轨道」无法运输星虫，那他怎么才能偷渡星虫？
　　季欧把自己关在家思索三天三夜，他终于出来，决定孤注一掷。
　　曾经的「解明号」他不敢正面对上，不代表现如今的「解明号」他不敢。
　　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子当船长他怕什么？！
　　「星轮轨道」禁行，检测关卡严厉，不能走。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他只能从李东来常驻所以检查反而不严格的「解明号」上下手。
　　他拿着线人从白塔研究室得来的“便携式星虫虫卵”，这东西同样是白塔文明的特殊产物，长得和「解明号」采买名单上的源虫长的有七八分像，不认真看完全分不清，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季欧与之前的「解明号」合作过几次，对「解明号」的采买流程很清楚。
　　「解明号」内设自给自足的物资循环系统，只有在每半年停航在属星和资源星进行的特殊采买物资活动中才能偷渡上来，白塔高层对他的行动很是关注，不但为他提供了原材料和道具，还提供了行动指示，只期他的成功。
　　线人提供了信息，解明号停留属地过程中又天赐良机地发生了几年难得一见的陨石雨，在众人目光被吸引走后，季欧在货物检查环节的小动作更没人看清！
　　但他死也没想到，这样的万全之策却在最终环节被一个瞎子拦下！
　　鹤渭榛：“喂喂喂，被我拦下，很令你不齿吗？”
　　就这家伙凭什么会是「读心者」？
　　季欧快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