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棺》呀小楠

2、吞星、改

　　人声在远离她。
　　唐迂玖无动于衷。
　　她已经不是最开始掉进空间时候的她了。
　　如果是她刚掉进空间里那个时候，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从空间里出去的机会。
　　但现在……
　　唐迂玖淡淡地想：是幻听吧。
　　就像刚刚她看到自己童年时和哥哥祭奠奶奶的场景一样，在虚无的空间呆久了，人的精神状态总会出一点问题。
　　……除去她脑海深处最为珍贵的回忆和掉进这个空间里时最后看到的噩梦般的场景，她就像健忘症一般，慢慢丢失自己的记忆，现在，她已经记不清什么事情了。
　　唐迂玖不明白这个空间的原理为何，又为什么会出现完全不认识的人的幻听声音。
　　她只是淡淡地想：
　　说起来，她是怎么掉进这个空间的？
　　唐迂玖没去理那些奇怪的声音，纠结自己的幻听幻想会让自己疯的更快，在这里，唯有不思考，才是最好的自救之道。她熟练地开始捡拾逐渐模糊的回忆碎片，在她自虐般的回想中，有关灯星「大灾难」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
　　一定要记得……
　　唐迂玖不断在心底咬牙重复，若是在空间外头，就能看见唐迂玖落了满脸的泪。
　　记住、记住、记住！永远要记住！
　　一定要记住！
　　……我最初的记忆！
　　——我难以忘怀的故乡里有我最爱的家人朋友。
　　——连这都忘了！你还会记得要出去的决心吗？
　　——不能被虚空吞没！
　　在时间都停止流逝的象征永恒的空间中，唐迂玖像水母一样飘游在漆黑的世界。
　　在漆黑无光的世界，她抱住一本发光的书——这是她唯一带入这片空间的东西。轻轻勾起脚，然后闭眼潜入了回忆深处。

　　她叫唐迂玖，是一名高中生。
　　喜欢吃各种各样的美食和和朋友分享各种各样的美食。
　　有亲密的哥哥，知心的好友，爱着她的父母。
　　家庭美满，万事顺意，而一切的变数发生在唐迂玖十六岁生日刚过没多久的20XX年6月3日。
　　她目睹了「灯星末日」。
　　那年，一则奇怪的预言在网上风靡了好一会儿：世界末日要来了。
　　不少小年轻被媒体的大肆宣传给洗了脑，一个个慌张忙乱地哀嚎「世界末日」的降临。
　　唐迂玖怎么可能信这种东西，她笑嘻嘻地和好友鱼紫苏分享网上刷到的“末日预言”，两人都没把“预言”当回事，只是调笑地说“预言”是资本家骗氪的阴谋，也是营销号为了流量胡说八道的产物。
　　她们没在意这则奇怪的传闻究竟是从何而起，唐迂玖愉快地和鱼紫苏聊半天后，鱼紫苏说明天她打算去登山。
　　唐迂玖就顺势被鱼紫苏打包一起带上玄米山。
　　第二天的太阳光格外炽热。
　　罕有人注意到灯星上空普普通通地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唐迂玖关掉手机，没在意推送的“天空出现奇特异象，疑似黑洞？”的新闻，带上包和挚友鱼紫苏一同去她老家后头的玄米山登高望远，却在登到玄米山最高点吐气扬眉眺望天穹时发现天空上逐渐扩大的“黑点”。
　　唐迂玖：“这是什么？”
　　两个人一起看向“黑点”。
　　时间渐渐挪移，在唐迂玖和鱼紫苏的观察下，“黑点”扩大，在短短三十分钟内就从米粒大小铺天盖顶地笼罩了天空。
　　突然，唐迂玖脸上的惊异表情僵住了。
　　她看到“黑洞”从天穹俯身下坠掉在地面上，恍若陨石一般砸在大厦林立的城市里，“黑洞”扩张，所到之处，无论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还是地上跑的，无不被“黑洞”吞噬。经过鱼紫苏的简单计算，“黑洞”在堪称诡异的扩张速度下，恐怕不用一天就能吞掉整座省城！
　　她们也不另外！
　　她们发现黑点从天边落到地表后就不断奔跑，短短十分钟内潜能爆发从山顶跑到了山脚，但她们奔跑的速度还是抵不过“黑洞”扩张的速度。
　　祸事成双。
　　唐迂玖和鱼紫苏从山间小道上格外狼狈地下来，唐迂玖头发乱糟糟地散成一团，在从山顶下来的途中不慎踩空石阶，狠狠地摔了个结实的跟头。鱼紫苏的小腿处还粘着沙土。
　　当她们争分夺秒地从山顶下来时，却愕然地面对脚下一片虚无的土地。
　　……晚了，太晚了。
　　十分钟，只够她们从山顶跑到山脚。
　　十分钟，却能让“黑洞”从市中心扩展到玄米山山脚。
　　太迟了，她们跑不掉了。
　　她们这次外出采用全程步行的方式，如今临到生死关头反而跑不快。旁边也有人发现了天边诡异的“黑洞”，时至旅游旺季，玄米山景区人很多，在突如其来的灾难下人们慌不择路，纷纷大声惊叫地乱窜开来，有的趁人开起车扒开别人的车门或直接趴车顶跟着离开，有的则是在汹涌的人潮中被不幸踩踏身亡。
　　但唐迂玖知道，来不及了。
　　如果这个“黑洞”真的会一直没有节制地吞噬下去，按照“黑洞”的吞噬速度，不出几分钟山脚下的人就得被吞完。
　　车能跑过“火山爆发”般的自然灾厄吗？
　　唐迂玖沉默了。
　　心头漫起恐慌。
　　她沉沉地注视晦暗的远方，苦笑一声，拍了拍然后打开手机，拨打通讯录最顶端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未接听，请稍候再拨……”
　　良久，唐迂玖握着手里还在继续重复一句话的手机，抬起头对挚友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电话打不通。”
　　她想起自己看的灾难电影里的末日降临的场景，抬起头，注视天上那洞黑圈，慢慢地，心中抖然生起一丝错觉——或许灯星的末日要来了！
　　——为什么？
　　她无法理解。
　　世界末日的言论竟然是真的？
　　哪怕平时再在网络上嘻嘻哈哈说“要是真的末日大家一起嘎了摆烂吧”，但当真正的末日降临时，笼罩上心头的绝望却告诉自己：
　　——她不想死！
　　再想想自己，她登时想起不少电影里因为救助朋友却被连累一同死去的情节，两眼一黑，不知怎么脑子一抽，推开搀扶着她所以行动格外缓慢的鱼紫苏，苍白的脸上勾起勉强的笑：“小鱼儿，你先走吧，带上带伤的我你就真的跑不掉了。”
　　鱼紫苏抱住唐迂玖的手臂不撒手，她崩溃地大喊：“混蛋，你说什么话！唐迂玖你脑子里进什么水？！”
　　能激得平时都是温温柔柔大家小姐作风的鱼紫苏开□□粗，可想而见唐迂玖自我放弃的言论让她有多郁闷。
　　鱼紫苏难得后悔自己出门不带保镖，她气道：“你住嘴！我去找辆车！别说丧气话！”
　　唐迂玖哑然。
　　鱼紫苏焦急地在路边拦下一辆又一辆车，但现在这个危机关头，谁还会去给两个陌生人留个空位带走？
　　见无人回应，鱼紫苏很干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开始大声利诱。
　　人群安静了会儿，在躁动不安的人潮下，终究还是有几人答应了鱼紫苏的要求，然后把原先的乘客赶下车，打算给两个小姑娘位子。
　　“我怎么知道卡里有多少钱，万一你骗我呢？”一个心里已经有了想法的司机说。
　　鱼紫苏张张嘴，还没等她回答，被抢了位子的人就气急地冲上来说：“喂！我先上来的！凭我的位子什么给他们！”
　　有一就有二，来玄米山旅游的人参差不齐，有钱的像鱼紫苏一样用钱打到车，一部分心动的司机赶下自己原先的乘客，乘客不甘自己的位子被抢，几个人愤怒地围住车不让司机离开。
　　司机听着天空不断砸下陨石的巨大轰隆声不耐烦地拍着车铃：“再不让开老子就撞上去了！”
　　一个位子被夺的乘客冲到车前说：“你撞啊！”
　　唐迂玖沉默地看着一切。
　　生死关头，人们不再拘束于言语辱骂，直接开始上手伤人。
　　当第一个争吵开始时，就连唐迂玖都没想到的事情开始了——被驱逐下来的乘客里有一个眼神凶恶的大汉，他直接架起旅游区门票处摆着的铁杆，一杆对准汽车发动机的地方狠狠刺了下去，主打的就是一个“老子不能走你们也别想逃”。
　　人群彻底哄乱了，唐迂玖匆忙中被混乱的人群推到地上，鱼紫苏护住她，等不及的车主听着耳边轰隆的巨响，怕再不走就再也走不出去。他也不打算接人了，直接开车就走。
　　唐迂玖牵起鱼紫苏的手站起，表情抱歉：“小鱼儿……”
　　鱼紫苏：“我们先离开这儿。”
　　唐迂玖点点头，两个女孩从人群里挤出去。唐迂玖一边一瘸一拐地跑一边看向天边。
　　突然，她眼神一震，向来精准的直觉发出震雷般的警告声。
　　一个巨型“黑洞”朝她和鱼紫苏的方向砸了过来。
　　——她知道，跑不掉了。
　　如果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你会选择干什么呢？
　　她会尽力去救她想救的人。
　　唐迂玖猛地推开鱼紫苏，她早就发现了，那个“黑洞”会优先吸取第一个靠近它的生命体。
　　她主动触碰砸过来的“黑洞”，在被“黑洞”吞噬的前一秒推开鱼紫苏。
　　砸在地表上的“黑洞”瞬间扩大，将唐迂玖彻底吞没。
　　鱼紫苏惊喊：“阿九！”
　　但唐迂玖的良苦用心在大自然自身的灾厄下全然无用，“黑洞”吞掉她后又很快吞掉来不及跑开的鱼紫苏，视线向上拉，黑色的大洞“吃”掉数万人后依旧无波无澜，它继续飞速扩大，向遥远的地平线外吞没。
　　直到……
　　直到……
　　一个个小小的“黑洞”汇聚成巨型“黑洞”，像一张嘴一样吞掉了灯星。
　　包括辐射中心，为灯星带来一切光和热的太阳在内，太阳系被终于扩大到极限的“黑洞”吞噬殆尽。
　　安静空茫的宇宙中，原本有着太阳散发光与热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深邃死寂的黑。
　　“黑洞”静静地浮在真空中，它的边缘无声地散发数不胜数的黑色尘埃微粒，被尘埃微粒碰上的宇宙垃圾无声消弭，让曾经的太阳系犹如星球和文明的墓场般，幽暗、窒息。
　　而唐迂玖，她在这场灾难中被“黑洞”吸入到一个“永恒”的空间。
　　在那里，时间停止流动，万物死寂，唯一的生命体就是自己。
　　她尝试过朝一个地方一直走，却始终没走出去。
　　唐迂玖腿上的伤保持在最后掉入空间前的粗糙处理上，任凭唐迂玖怎么对它都不再变化。
　　——唯一的变数就是唐迂玖被吞前抱住背包被她带进来的“百科全书”。
　　——那是她哥送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因为非常喜欢，所以每时每刻都带着。
　　她不知道这本书是怎么进来的，甚至偶尔苦中作乐地想或许百科全书就是她出去的契机。
　　……或许她的金手指就是它？
　　唐迂玖无奈笑笑。
　　唐迂玖的意志力称不上多好，她自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多亏了那本书，唐迂玖无聊就去看百科全书，不知道过了多久，唐迂玖已经将书中的内容倒背如流。
　　不知过了多久，唐迂玖越来越沉默，漫长的等待令她麻木。
　　空茫的世界令她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幻听干扰她的感知使无声的世界有了声音。
　　幻觉干扰她的视觉让无色的空间有了画面。
　　幻想影响她的精神令她分不清虚幻与真实的界限。
　　在日渐危险、不能自控的精神状态下，唐迂玖差点将唯一的书吃进嘴里。
　　最近，唐迂玖又快待疯了，她脑子里不住转悠着奇怪的想法：
　　——你当初真的没有把那本书吃进嘴里吗？
　　——你怎么知道你没有把那本书吃进嘴里？
　　……现在真的是真实的吗？
　　思绪逐渐混乱，她大力敲了敲脑袋，感觉就像在砸巧克力球一样。
　　——她不能坐以待毙。
　　当她短暂地清醒后，她立刻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决定先解决自己的困惑。
　　在这里，她不会饿，不会累，情绪崩溃时哭过一次，泪水砸进虚空里消失了。
　　人长时间不喝水是会缺水而死的，唐迂玖听着心跳计算时间，粗粗得出她在这里待了超过一周时间的答案。
　　——那为什么她没死？甚至都不渴？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眼泪掉进虚空会消失？而“文明书”却能被她带入虚空不会消失？
　　第二个问题唐迂玖联想起自己，自己同样被带入虚空没有消失，难得“文明书”和她的情况相同？
　　唐迂玖为自己的大脑洞无语了一下，摇了摇头否决。
　　但“文明书”一定很特殊。
　　特殊到或许她能凭借“文明书”出去！
　　为了得到答案，唐迂玖尝试泪、口水、血液、汗水等一系列液体滴入虚空的影响，并在之后增加了实验对象，以此来得到出去的方法。
　　实验还在不断进行……
　　记忆逐渐在久远的时间里褪色……
　　唯独解离的人格在慢慢失语。
　　她的意识在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沉睡，思绪飘荡，记忆点燃，余烬如屑。
　　慢慢地，唐迂玖越来越焦躁，在一次深眠中她再次梦见自己的哥哥唐瑚山，她想起哥哥把“文明书”交给她时似是不经意说的话：
　　“小九，你不是最喜欢奇幻的冒险故事吗？”
　　“这本书里写的都是真的，不管正着看还是倒着看，我想你会喜欢的。”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的评价：“果然很真实。”
　　哥哥笑道：“当然，真的不能再真了。”
　　思索脑海中赤亮如星的记忆碎片，唐迂玖再次郑重地她看过千百遍的文明书，抹掉流出的口水。
　　这次，她要倒着看。
　　然而，这次，她翻开书的第一页就看到了与之前正看过完全不同的字！
　　书的最开端，就是一行字：
　　「失落的文明消逝在星空的坟场，物竞天择的胜者归处是无垠的星海」
　　「已接受传承者的信息，来自灯星的原住民，人族的唐迂玖」
　　「欢迎登录灯星的内文明终端，我是「钥匙谜藏」「文明书」，新的传承者，我等你很久了」
　　「功能一：已连接各大文明星网，可通过文明书查看星网内信息」
　　「功能二：隐藏终端信息（人为备注：隐藏也是一种不隐藏）」
　　「功能三：搜索辅助，为传承者提供信息搜查最便捷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