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棺》呀小楠

121、天宫

　　“那他们想做什么？”唐迂玖不解地说：“没有限制甚至放行天溪的医疗保障政策，对幕后投资的主使有什么有利可图之处吗？”
　　“我只知道，若是没有，那些人绝不会那么做。”夏觅音没有思考就果断地回道。
　　“如果按觅音学姐你说的，每一个文明战争背后都是高级文明的公司在操刀，那这次天溪厘濑战争中，负责这盘大棋的庄家又是谁呢？”唐迂玖好奇地问。
　　不。
　　话说到一半，唐迂玖又戛然而止，短暂地咬了下舌头，修改自己的语言：“不……或许不是一个庄家……对吗？”
　　夏觅音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她，那神情分明是“你想对了”。
　　因为夏觅音看过的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文明战争往往由多方势力主持展开。
　　“你为什么这么想？”夏觅音忍不住问道。
　　“因为……”唐迂玖夹着眉头慢慢开口：“觅音学姐你都说文明战争是高级文明公司产业链的一环了，那开启文明战争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投资行为？”
　　“既然是投资行为，那一定是有风险的。而文明战争这么大的事，与其背后高昂的所得相对的是失败时需要付出的可怖代价……公司没办法减少那些未知的可怖代价，他们只能减少投资的风险……比如……”
　　“……拉别的投资人进来？”唐迂玖作思考状。
　　就像她在甜蜜星上看到的那样，建立「升通企业」的毛家人死光了，但这么大的事却无法在甜蜜星那潭混乱的水里引起一点波澜。
　　官方视若无睹，同行公司幸灾乐祸，「灵霆灵感」公司帮助毛承业上位……
　　当所有人在事件里都是利益相关者时，当一个人利益的损失能带给普罗大众更好更具价值的前景时，“道德”就会被“财富”捂上嘴，“正义”也会选择闭口不言。
　　——只要参与这件事情的人一多，那这事哪怕再离谱，再荒谬，也会变得非常“安全”。
　　“哈……听起来倒很‘公平’。”唐迂玖突然低低地笑：“毕竟只要削减一方的利益就能让大家都开心，那谁会在乎被抢走一切的那个家伙呢？”
　　“高级文明用次等文明的所有换取自己的光辉未来，这可真是太棒了！”唐迂玖的手微微颤抖，讽刺的语调被自己强行挤回嘴中。
　　不行……
　　唐迂玖扶住额头，深呼吸。
　　要冷静。
　　她咬牙切齿地安抚自己的情绪。
　　高级文明的公司为了利益，天溪和厘濑被两个高级文明莫名其妙按到一个台上展开武斗。
　　而「联盟」为了未来，灯星成了「联盟」探求星际出路的实验场。
　　所以，两个有区别吗？
　　唐迂玖的眼中戾气久久不散，她无声地心里笑道。
　　太棒了！星际都是这样的货色，既然你们成堆凑着，为什么不直接消消乐全消掉？！
　　“……”唐迂玖的声音很低，再加上她及时低头，夏觅音并没有发觉唐迂玖神情上的不对劲。
　　但她能听出唐迂玖语气的古怪。
　　她听着唐迂玖说的这一番自己从未听过的的话，夏觅音想了想，发现单就结果来说，还真是像唐迂玖说的那样。
　　她的表情变得很纠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话从唇边还没蹦出来，又被夏觅音塞回嘴里。
　　夏觅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文明战争的本质是战争贩子的投资游戏」。这句话早就在「渡我天宫」下发的关于「战争学」的课本里清清楚楚地刻着了。
　　她甚至还背了这一段，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但会背不代表她切身实地体会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所有含义。
　　现在，反而是唐迂玖轻飘飘的一句话给了她极大的震动。
　　她是个志愿者。
　　但最开始的她对“帮助他人”其实也没现在那么执着。
　　她曾经恩人救过她，因此在「渡我天宫」里她也自然而然接下恩人的工作，成为了志愿者。
　　同时，因为她要完成自己学习的「社会集群科」的作业，为了结课作业，她就申请了一次外勤，赶到处于文明战争、还打生打死的星球，去救助难民。
　　毕竟毕业「渡我天宫」的条件之一就是完成主课的结课。
　　但她在那片土地上见到了，她一辈子忘不掉的画面。
　　畸形的儿童、半截身子的士兵、混浊的天空、满目疮痍的土地……
　　明明她只要记录数据就好，但当她站到这片土地上时，她发现她不想这一切悲剧只能成为她结课作业中的一行文字记录！
　　她发现自己做不到无动于衷。
　　如果她有改变他们处境的能力，为什么她不去帮助他们呢？
　　曾经恩人伸手拉住了她，她也要伸出手，拉住那些需要她帮助的困难者。
　　很多很多在文明战争中无助绝望的生命，因为她的倾力帮助，得以有机会喘息。
　　但她无法阻止文明战争的进程。
　　就像唐迂玖说的，文明战争的风险太大了，但它的利益弥补了一切不足，无数高级文明的公司为了利益站在同一条船上，他们拉紧帆绳，目光灼灼地盯着文明战争后败者文明的“尸体”。
　　……
　　夏觅音参加过很多次救助。
　　文明战争是高级文明公司的利益获取途径，若将失败方的星球比作一潭水池，失败方的文明种群比作水池里的鱼，那高级文明的公司就是会为了自己利益去选择抽干水池里水的人。
　　夏觅音可以从干枯的泥塘中抓几条鱼上来自己养着，但她阻止不了水池变成泥塘。
　　她能救一个人，能救两个人，但她救不了一个在众人眼中理当“去死”的文明。
　　那些抵住车轮不让车前进的螳螂都已经死了。
　　她的救助行为之所以没被那些公司遏止，也只是因为她救的人相比在文明战争中死去的人来说太少了。
　　再说，哪怕再有钱的人，也无法同时承担起数个生命的重量。
　　她救了他们，他们又在星际某个混乱的角落悄悄地死掉，战争时期的生命就是如此渺小而脆弱，相比庞大的死亡群体，她帮助过的群体又是如此微小。
　　似乎永远也救不完。
　　经历的救助行为越多，夏觅音就越困惑——为什么会有文明战争？
　　为什么一直有文明战争？
　　书上给了答案，但她不是很懂……或者说这些文字单个拆开来是什么意思，她都明白，但组到一起变成一句话，她就看不懂了。
　　而现在，唐迂玖的话终于让她恍然顿悟了。
　　——利益。
　　或者说，钱。
　　她从未想过，那些只要她随意开口哼唱就能得到的东西，在宇宙的另一处角落，会有那么多的人对其趋之若鹜。
　　她一边救，高级文明的公司一边继续发动文明战争敛财。
　　永无止境。

　　彼方的事情在唐迂玖那边暂告一段落。
　　令唐迂玖好奇的事有很多，在她身边发生的事情也不止彼方那事，相对于远隔千里管和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关系的彼方的事，唐迂玖选择先去「渡我天宫」解决自己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彼方出天溪完成任务是他自己的选择，同样，回天溪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唐迂玖不管做下自己选择的彼方会不会对自己行为去谨慎思考……拜托，既然已经去做选择了，那就去承担自己做下选择的全部责任吧，后悔有用吗？
　　他已经回天溪了，除去那个机器还在彼方手上外，其他事情已经和唐迂玖没关系了。
　　时间紧促，接下来还要去夏觅音的学校，也就是「渡我天宫」——曦星地表被称为「预言者之家」的那片土地的中心。
　　也许等这些事都处理好了她才会再去试着联系彼方。
　　间隔多时，曦星，终于到了。
　　巨大的商业星轮停在曦星的停机坪上。
　　唐迂玖走下星轮，踏上曦星的土地，周围人声鼎沸，但一眼望去大家几乎都在各做各事，对从星轮上下来的唐迂玖他们视若无睹。
　　唐迂玖一眼望去，目不暇接，几乎就没见过几个重复种族的生物。
　　植物生命、兽人、微型人、巨人、电子生命……
　　在这里唐迂玖甚至不知道自己随脚踩块瓷砖会不会踩到石头人头上然后被控告种族歧视。
　　这些相貌不同、习惯各异的学生从不同的星球赶来，踏过重重险阻来到这片土地，为了追求自己需要的知识，甘愿付出一切，祈求「渡我天宫」能接纳他们，祈求自己也能成为预言者中的一员。
　　——这里不乏星际里最顶级的天才，因为哪怕是中级文明出来最聪明的家伙，在这里也只能算是个普通人。
　　唐迂玖抬头，数座美轮美奂的奇迹岛屿如白天的星辰一般悬浮高空，无数倒垂的洞穴钟乳石石柱组成了棱次分明的基底，远观如同光点般的白色小鸟扑闪翅膀汇入云层，成了一道璀璨的光带嵌在悬空岛边。
　　唐迂玖好奇地打量周围一切，在唐迂玖身边，夏觅音轻轻地为其解释：“曦星最著名的建筑就是「渡我天宫」，其次就是那些近百年来才建起的浮空小岛，那些都是毕业于「渡我天宫」的前辈再回学校时建的……有些是花钱让别人建，有些是自己画设计图自己升上天……等到曦星入夜，浮空小岛上就会点起无污染的生物微光灯，从底下看，就像是布满星星的天空。”
　　“好创意，这些‘星星’就是最大的招生宣传，更何况在人流这么大的地方，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此，唐迂玖赞叹，她看向夏觅音，问：“觅音学姐，你以后也会在上面嵌上一颗星星吗？”
　　夏觅音显然也很喜欢她对浮空小岛群的赞美，羞涩地说：“嗯。”
　　光打到夏觅音纤长的睫毛上，如同铺上一层细碎的闪钻。
　　她面带欣喜地重复了一遍：“嗯。”
　　“我再带你去中心岛看看。”夏觅音脸上露出真实的笑意，由她领路，唐迂玖在后面跟着，一边看沿途风景一边晃到了一片幽蓝深邃的海边。
　　“曦星一切都是生物能源支持的，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我们脚下这片‘活着’的大海。”夏觅音说：“这片海，是由无数信息藻组成的‘淹不死人的大海’。即使我们在海水上什么也不做，海水也会自然地将我们送到我们的目的地。”
　　“它们有一个独特的名字。”夏觅音转头，微笑道：“「不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