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微寒》沐纤

28、弱水三千 此时的

　　此时的卫寒与叶潇然正在赶往祁连山的路上，而他们的诈死不过也是一出金蝉脱壳的戏码。
　　那日在太白山上，卫寒曾与叶潇然说药王爷孙思邈上梯子崖采起死回生药的传说，而梯子崖上起死回生药没有，倒是有能让人假死的药草。当卫寒提到这个故事时不禁也留了份心思，便去采了一些药草做成药丸，装在小瓶子里贴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他本忘了这个药，直到自己真准备臣服于朝圣教后才想起来：既然之前没有搜身那么身上还会有这味药，他在袖中果然找到了小瓶子。而身上的化功散不知何时已自动解得差不多了，他便以为是陆召渊良心发现没有下太多药，一时也没有多想。
　　之后，他算准了晚上饭点屋里只留下一个人看守，于是他胁迫那个看守将药和点雪一并送到叶潇然房中，叶潇然看到点雪自会相信。随后看守将点雪带回并告诉他叶潇然已服药，他便也服下药。两人服药以后会诈死几个时辰，而太白山上的这种药草却和一般的江湖草药不同，绝对能瞒过大部分人眼睛并难以看出破绽。
　　但是它也会有一定风险，如果在醒来之前就被埋入土中，那么必死无疑——而这次幸运的是：他们在朝圣教下属挖坟的时候醒来，于是伤了那些人逃之夭夭。
　　这其实也更像是一场赌博，赌的则是他们的命。
　　叶潇然没想到的是这次不仅赢得稳妥顺利，自己的醒来时潋滟剑还在身边，不禁更加惊喜。
　　逃走后，他们先去了西宁的夜市上当了些值钱的首饰之后又置备了行头和马匹，只是由于银两不够，他们只能买一匹马。置办完这一切后，他们不敢多做停留，便骑着马一路西去。
　　叶潇然再一次与卫寒同乘一骑，眼下春寒料峭不分昼夜，耳边风声犹自呼啸。
　　可当她坐在他身后再度靠上他的背时，只觉心中温暖——眼前这个人，是自己从十五岁起就渐渐爱慕上的人，可那种爱慕到底是敬仰是依赖还是倾慕……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但她知道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能有她的一片天地。但愿不管度过多少磨难，他们还能和从前一样。
　　她这样想着，不觉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在马背上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旭日击破黑夜破浪而出，光芒如弓支支划破沉默的天穹。
　　天地间，一骑奔着地平线疾驰而去。

　　“过了青海湖，再往前一直向西北走，便能看到祁连山脉了。”叶潇然在他身后道，“不过我们走近路的话会经过弱水，如果绕路就不会。”
　　卫寒握着缰绳，缓了缓马的速度，怕经过太长时间颠簸叶潇然会吃不消，他开口道：“只怕朝圣教会追来，我们还是走近路吧。”
　　叶潇然道：“好，不过先生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次出逃未免太过顺利，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
　　卫寒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只是眼下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咱们还是得尽快抵达祁连山。”
　　叶潇然微笑道：“嗯嗯，只要能过了弱水就好办啦，其实雪宫也不难找，祁连山脉众多，容易迷惑人眼，但真正的祁连山只有一座，只要找到它就能找到雪宫。”
　　卫寒却笑了：“有你在，还怕进不了雪宫么？”
　　青海湖畔水草丰美，牛羊成群，远远一骑飞驰而来穿过牛羊，直往西去了。

　　在马背上日夜兼程的颠簸了几日，此时他们眼前横亘着一条大河，正是弱水。
　　弱水为河西走廊黑河的下游段，祁连山脉冰川融雪滋养着的这条河流，宛如一条白练镶嵌在这广阔无垠的草原。此时河上还浮着一层薄冰，尚未消融，在这冬末初春的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
　　卫寒翻身下马，向马背上的叶潇然伸出手，叶潇然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便握住他的手，顺势下了马。
　　“这里就是弱水了，祁连山的雪水不仅是它的主要来源，还是滋润着整个居延地万物生长的源头呢！”叶潇然神采奕奕，仿佛在如数家珍。
　　“任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听得卫寒低低沉吟，叶潇然又道：“对了，相传弱水是天底下最弱的水，没有多少浮力，就连鸿毛落下也会下沉。”
　　卫寒笑笑道：“不过我们来得还算是时候，这河上有冰，可以用轻功借力过去。走，我们试试看。”
　　河对岸犹能见，但也相距甚远。显然卫寒高估了冰的承重，河面上只有一层浮冰根本难以承受两人的重量。尽管他们都会轻功可以让自己轻盈不少，但两人同时过河的话脚下的薄冰却无法承重纷纷碎裂，他们一时均不敢涉险，忙退回到岸上。
　　然而此时叶潇然心里却有了计较，如此看来这弱水只有卫寒才能顺利通过，因为卫寒的轻功本就远在自己之上。
　　叶潇然忽对卫寒道：“先生可记得上次我说的雪宫在哪里了，而且潋滟剑是打开藏书石洞机关的钥匙，先生也要记住了。”
　　卫寒察觉到她的深意，道：“弱水过不去的话我们就走绕路走吧。”
　　叶潇然担忧道：“可朝圣教不知何时会追上来啊！”
　　“嘘——”卫寒突然示意她噤声，“你听——”
　　四周一时静了下来，叶潇然却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嘶鸣声，由远渐近，而听声音似乎有不少人马。
　　卫寒不禁皱眉道：“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叶潇然道：“要不我们再假意和他们合作便是，之后再想法子与之周旋。”
　　卫寒却摇头道：“没那么简单，传言朝圣教少主睚眦必报，最恨人欺骗和背叛，而凡是背叛过他的人最后下场都很惨，你看胧烟就知道了。而且我们都骗了他两次，只怕这次不会轻易放过。”
　　耳边马蹄声越来越近，叶潇然似乎下定决心道：“先生，《江湖拾遗录》不能落入他们手中，你拿着潋滟剑先过吧，我随后就到！”
　　卫寒却没有接剑，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摇头道：“不行，我不可能丢下你的！”
　　叶潇然却苦笑道：“我们两人一起谁也别想过弱水！”
　　而这时不远处却有声音传来：“二位，诈死好玩么？”洛漠拉着缰绳，在离他们还有二十步处停了下来，而他身后的教众也纷纷勒马停下，已到死路，无需往前了。
　　刘荆山也在一旁帮腔喊道：“喂，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还不束手就擒！”
　　叶潇然却一狠心，突然拔剑横上了自己脖子，对卫寒道：“先生，你再不走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
　　“潇然！”卫寒眼里分明震惊了，他与叶潇然只离了几步，他刚想伸手夺剑却被叶潇然看出端倪，与此同时叶潇然握剑的手上力道重上几分，竟割破项上皮肤，有血染上了潋滟剑，剑光中倒影的蔚蓝苍穹仿佛也被染上了血色，如天边一抹残阳，触目惊心。
　　“现在又是什么戏码？生离死别么？”洛漠虽这么说着，但手上的缰绳却不由自主地越握越紧，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下意识紧张了起来。
　　卫寒却不敢再夺剑，相处六年，他自然十分清楚叶潇然的性子。
　　此时叶潇然已闭上双眼，一滴泪滑落，在剑刃上溅开，卫寒只怕她真会为了逼走自己而自刎，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道：“潇然，保重！”眼前一时间却迷蒙起来他咬牙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施展轻功，借着河中薄冰之力，往对岸飞身而去。
　　叶潇然见他总算肯走了，便收剑入鞘，接着却将剑朝着他远去的方向往空中抛去。
　　卫寒只觉身后风声不对，听声辨位正好接住了剑，他知道叶潇然说过潋滟剑是钥匙，而此刻她没了剑也就不能寻死了，他刚想返回，才发现身后他踩过的冰均已裂开慢慢融化成水，他才知道至此已无法回头了。
　　叶潇然看着他接到那把剑不禁有些欣慰地笑了，下一刻她却俯身摘了河畔的一株小草，她拔起整株草，又摘下一片叶子，接着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洛漠眼看卫寒又一次从他眼皮底下逃走不禁无比气恼，挫败感如潮水般袭来，曾几何时他这样三番五次的败于一人之手！他争强好胜之心瞬间被激起，便随手拿起身旁一名下属随身带着的弓箭，急忙策马来到河边，还在途中他便已对准卫寒的背影射出了三箭。
　　他自小在草原长大骑射之术自然不在话下，但当他已到岸边勒马准备射第四箭时，才发现叶潇然已倒在了岸边，手上还握着一株草叶。
　　“什么？那是——七星草！”他瞳孔倏尔收缩如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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